第133章 勤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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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暢汗淋漓的打拳之後,體內筋骨噼啪作響,少年便感到了一股從所未有的舒適之感。

李太易停下身形,從桌上提起茶壺,倒上一杯茶水一飲而盡,之後抹了抹嘴巴,盯著桌面之上的那本拳法圖冊,似有所思。

這本自家鄉那邊劉仙俠購買而來,贈送於他的拳法,實在是妙不可言。習之容易上手,而且成效頗見。

以少年如今的見識,比之方才從家鄉九里村出來之時,倒是長進不少。這一路所見所聞,更是為少年憑空增添了不少眼界。明啟書院之中記載的短淺修行法門,當然拳法之類的也有不少,高深與否姑且不論,最重要的是,少年讀之,言語晦澀難懂。

出了一身汗的李太易吹滅了油燈,將包裹嚴實的黑雀劍抱在懷中,摸黑到床邊坐下。那在漆黑夜裡明亮至極的眼眸盯著窗外,面帶笑意。

窗外星辰滿天,寒風凜冽,吹動栽種在院子裡的樹木枝椏,呼呼作響。

屋子內的少年神色安詳,合衣躺在床上酣睡。

……

皇城之中,一座鬧市街道街角,一座客棧二樓,身影曼妙的女子站在窗前,向下方人頭攢動的街道之上望去。

此時雖然已是亥時,因此次公主殿下擇良婿,荊氏皇帝特地下了一紙口諭至禮部,使這京城鬧市三個月之內,放治宵禁。以至於這每隔一段使臣,便提著銅鑼,到街道之上喊一聲“天乾物燥小心火燭”的更夫,也閒暇了起來。倒是有了功夫大方一回,在那些高朋滿座的茶肆當中,叫上一杯暖和的茶水,聽著那些書生商賈眉飛色舞議論著當今公主殿下。

柳魚收回視線,款款來到桌前坐下,回頭望了一眼認命一般躺在床上,以棉被蒙著腦袋的師弟李俊靈,不由得莞爾。

此行入皇城,除了師命在身外,其二,便是她對這座充滿傳奇的皇城,滿是好奇心。

這座歷史稱得上悠久的皇城,盤橫聳立於琉璃洲這塊兒大洲之上,國號延存千餘年而依舊強橫無匹,據聞荊氏皇室千餘年收攏的山上修士,上五境修士不下三位之數,元嬰金丹修士更是如同過江之鯽,不計其數。雖是世俗王朝,可比之一些中土神洲的一流仙家門派,亦是不成多讓。

這幾日在這皇城之中所見到的繁榮昌盛,百姓安居樂業,以及四處傳來若隱若現的某種強橫氣息,讓來自中土神洲那位酒下門下的少女,有些惆悵損失,感嘆不已。

浩然天下雖是聖人儒家的天下,天下凡俗夫子,皆以聖人所制定下的規矩而行事,百姓常存倫理與儒家學脈息息相關。而聖人有言在先,掌管世俗百姓卿卿性命的世俗王朝,修士不得織染。

而從某一種意義上來說,那些能夠借用天地法則,神通廣大,證道長生的修士,已然脫離了凡俗夫子的範疇。

動輒有排山倒海之威猛,怎敢將百姓的存活前程,交與這些多數視百姓如同螻蟻的練氣士純粹武夫手中?

姿態優雅坐在木桌旁的少女柳魚,望著聽著窗外的喧嚷,突然想起那位九里村的放牛郎,那位能將青牛當做馬兒騎的少年,面紗下的嘴角微勾,輕輕笑了起來。

兩人總共見了三次面,而每一次見面,兩人的相處便會莫名其妙感覺熟絡不少。

當時兩人的第一次相見,是在那座邊陲破落村莊的橋頭,打穀場之上。那時的少女站在人群之中,曾察覺到有視線落在身上,卻並未在意,只不過在少年離去時,方才抬頭望了一眼少年。雖然看到的僅僅是一個滿懷失望的背影,給了少女很深的記憶。

而兩人第二次相見的地址,在九里村莊後方的一處山谷之中,其實那次她是有意為之。從她和師弟二人在那些村夫哪兒打聽來的訊息來看,那時的少年,最有可能便是師父在她臨行之前,所交代的天命之人。

於是便有了那場刻意的“巧遇”。

當時的少年,似乎身負傷勢,神色匆匆,騎著一頭少女二人一路之上所見不少的耕地青牛,飛馳從山谷上方衝下來。當時著實令她吃驚不已。

那名為李太易的少年身下青牛,氣血旺盛竟然不弱於師父圈養那隻具有神獸血脈的鯤鵬後裔青隼。

需知,師父那隻青隼,除了口不能言之外,靈智卻與凡人無異,是與那塗山能夠幻化人形的妖狐,以及蜀州之地棲息山澤湖泊之中的蛟龍,同屬妖族高等妖物之列。

不過,關於這些,柳魚並未告訴早熟的師弟李俊靈,生怕打小錦衣玉食,性子頗為頑劣的師弟孩子心性,打起了少年那頭頗為不凡的青牛主意。只是,在飛劍寄往宗門那邊的書信當中,事無鉅細的將在九里村的所見所聞,告知了有酒下之稱的師父。

當時恰巧趕到太和福地之變,那場於浩然天下而言,幾乎震動所有洞天福地的天人交戰。少年李太易心繫村中,與她匆匆交談一番,便返回了出於動盪之中的九里村中去。

不過,在那短短的光陰內,寥寥數句對話之中,她柳魚就已然確認了,李太易乃是她柳魚的天選之人。

畢竟,那股來自靈魂深處的悸動,如同二人早已熟悉一般的感覺,做不得假。而令少女真正不再遲疑,確定少年就是天命之人的原因在於,少年對她,同樣有此感覺。甚至在當時,少年眼中雖然有些茫然,可仍然提出了邀請。

柳魚所在的仙府,其實師兄弟並不多,內門僅僅七人。外門弟子倒是有千餘人,可少女性子恬淡清冷,整日裡除了在石室內一心修行之外,打交道之人,便只有內門的眾位師兄弟了,對那些外門弟子,未曾說過一句話。

以至聞名於版圖最是遼闊的中土神洲的那位上五境天君,酒下陸地神仙所在的仙門之中,那些外門子弟,皆有多數還不曾認得自家這位師姐,可也依然知曉這位足不出戶的內門師姐,性格“古怪”。

古怪之處在於,他們這位內門之中,唯一的女弟子,平日裡性子極好,可一旦有內門師兄弟惹惱火了她,那麼少不得是一場驚天動地的“切磋”。

偏偏他們這位師姐修行天賦絕佳,一身練氣修為在眾位內門弟子之中,修行最晚,境界戰力卻最高,在其餘六位內門師兄之中,是為名列前茅。

只聞其名不見其人,是山上修行證道之人的常態。

至於柳魚與李太易的第三次見面,乃是少女在離開之際,主動尋找少年,再行確認一些心中疑惑。

而見面地址,便是那座在山上之人眼中頗具爭議,而在江湖俠客眼中,神秘莫測的太和劍峰山腳之下。

那時少年站在潭邊,似乎有心事,正盯著一汪碧綠潭水怔怔出神。

在兩人頗為尷尬的談話當中,兩人心照不宣,隱而不言的相互約定下次相見。少女在那時能夠察覺到少年看向她的目光,與她交談,躲躲閃閃,羞羞赫赫,不過神情倒是真摯不已。

她柳魚如今畢竟是一位邁入中五境的山上修士,下次與這位天命之人相見,還不知到了何年何月。

雖說在乘坐鯤渡之前,便已收到了師父飛劍傳訊,此次武紀王朝皇城執之行,會有舊人相遇。信中師父言辭遮掩,所說內容無外乎要她抓住機遇,威固心境根基云云。令少女柳魚頗為奇怪,她除了那幾位師兄之外,幾乎不認得旁人,哪兒有什麼故交舊人?

柳魚腦海之中思量師父信中所言,腦海之中突然閃現出那個騎著青牛,匆匆趕路的少年樣子。

旋即少女搖頭失笑,不太可能是他。

少女想起來,方才所想的少年李太易,不正是她在這第一次和師弟在世俗中磨練,而認得的除師傅師兄外,第一個外人嗎?

不過怎麼會,那個周身氣息如同師父平日裡說話一般,頗為古怪的放牛少年,怎會可能出現在這座皇城之中。

那座和豐縣距離這座皇城,可足足有數千裡近萬里之遙。

以凡俗夫子的腳程,就算快馬加鞭,也尚需近一個月,方才能到達。況且,那少年也並未有來這座百姓皆富裕的皇城之中啊。

可是,除了那位少年在她心底留下深刻印象外,還有何人?

一襲白色單薄蓮衣的少女柳魚,長吁短嘆,自己幾乎也摸不準心中所想了。

枯座片刻,少女摘下圍在面上的輕紗,沉吟片刻,從袖口處掏出一塊兒錦帕,在少女手中的錦帕上,躺著兩塊兒在鯤船停靠仙家渡口之時買的糕點。

少女伸出白皙手指小心翼翼拈了一塊兒,湊到眼前,輕輕嗅了嗅,那雙暖黃油燈下的秋水眸子,微微眯起,露出一副陶醉的模樣,旋即張開櫻桃小口,小口吃食。

待少女吃完錦帕之中的糕點,輕輕拍了拍手,從另一隻袖口中掏出一塊兒手帕,擦擦嘴角的碎屑,將手帕收起。

扭頭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睡相嬌憨的師弟,名為柳魚的少女輕拍腰間,心念微動,從咫尺物之中取出一塊兒蒲團,放在地上。

少女從座位上站起身來到蒲團跟前,盤膝而坐,雙手做蓮花狀,閉上雙眼。

修行之人,在於勤勉。

勤勉之人,總會比那些懶惰之人,更受大道歡迎一些。

而少女柳魚,也並非人人羨慕那般,僅僅是因為先天的天賦秉異根骨絕奇,才成為一名根基紮實的年輕中五境修士。一身修為,與她並未懈怠間斷過勤勉,不無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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