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瑞雪兆豐年(1 / 1)
兩位身份各異地婦人,乘坐一隻小木船,在江神苗淼的話音落罷之後,一盞孤燈地木船之上,便寂靜無聲,浮在湖泊中央。
天地間,萬籟俱靜。
忽然之間,端坐於船頭姿色平平的江神苗淼將手中茶杯放在身前地小茶桌上,望著匍匐在地的老嫗,道:“過去之事,吾不再追究,如今正好有一件事,需要雪姨你代吾親自去辦,旁人吾放心不下。”
身著寬鬆廟祝絨袍地老嫗抬起頭,連忙應了一聲,面露輕鬆之色。
這位從不以本來面貌示人,燈光下,帶著一張香火神力凝聚而成的麵皮地婦人,神情平靜抬起芊芊玉指,指向南方地湖水岸邊,“當今荊是皇帝欲要謀劃一場涉及世俗百姓以及山上仙家洞府的東征,鐵騎欲要南下東征。千年光陰流逝,而吾這武紀王朝之中,金身凝聚最早的神祠,在那位荊氏皇帝看來,終於能夠派上了用場。”
婦人收回偷向南方湉江方向地視線,低頭凝眸於婦人身上,道:“其實,這也無可厚非,世俗王朝朝廷赫封地神位,除了要鎮守一地山河氣運之外,在歷代朝廷看來,吾這等香火鼎盛地神靈,補動用一番,實在可惜。更何況,吾乃是前朝降旨赫封地河伯。雖說由荊氏將神位提升至四大江神之一,可想必,廟堂諸位朝臣對吾應當還是不信任。”
湉江江瀆水神苗淼,抬起頭,失笑的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也罷,吾這千年間,享受人間百姓香火供奉,如若將其置之不理,倒是顯的不近人情了些。”
婦人低下頭,望著面色變幻地老嫗,輕聲吩咐道:“雪姨,你跟隨吾應當二百餘載了吧?”
老嫗神色慌張,連忙點頭,心中有種不妙的感覺。
婦人面上露出笑意,眼神明亮的點點頭,道:“你跟隨吾這二百餘年,以凡夫俗子地鬼物身份,忙碌操勞這麼許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這些吾皆看在眼裡。此次幫吾辦完一件事後,吾向朝廷禮司報備,赫封你為真正的廟祝。”
面容蒼老,依稀能夠看出年輕之時,相貌不凡的老嫗聞言,由悲轉喜,連忙叩首道:“老奴定當不如娘娘使命!”
婦人面色平靜的笑了笑,隨即嘴唇蠕動,聚音成線,向老嫗囑託完之後,輕輕揮舞寬大衣袖,天地輪轉,兩人從小船之上消失不見。
品袟不俗地山間神靈,有不弱於山上上五境練氣士神通咫尺天涯地袖裡乾坤,奇妙無比。
下一刻,某座邊境小鎮數十里之外,黑髮變白髮地老嫗身上,光陰倒流,轉瞬之間便由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嫗,轉變成一位頗為英氣的高大女子。
這位生前名為嬴雪蘭地湉江廟祝,在承載了那位江神百年修為香火之後,相貌便恢復了生前如花之齡時的模樣。
這位神不知鬼不覺出現在武紀王朝邊境小鎮之外的女子,神色複雜難言,旋即不假思索,在兩旁雜草叢生,通往那座依稀有燈火閃爍,兵將駐足數千的小鎮中,摸黑走去。
……
返回水府之中的湉江水神苗淼,走近水府大門,度步來到一座與世間多數家境稍微殷實一些的富家翁宅邸,一般無二的後院閨房之中,來到梳妝檯前款款坐下。
婦人眼前乃是一塊兒去歲誕辰之時,湉江附近一位山神贈送賀喜之物。
一塊兒有聚集靈氣妙用地銅鏡。
那位生前為一位百戰將軍,死後被暗地裡追封為中等山神地中年男子,並非其他武夫一般,不擅長韜略,骨子裡滿是舞刀弄槍的粗魯。這位生前為將二十餘載,忠義仁厚地男子,在朝廷為其塑就金身,躋身鎮守山河氣運,食俸香火信仰地山神之後,魂魄不算完善,遺失了大部分生前記憶。
體態曼妙地婦人,伸出白皙修長手指繞至耳鬢處,輕輕將覆遮在面容之上的人皮面具撕下,露出一張精緻至極的容顏。
名字中有三個水字地湉江水神,只有在獨處之時,方才會將覆在面容之上,能夠遮掩氣機的人皮掀開,露出真實傾城面貌。
這位身份不為人知,乃是大奉亡國公主的湉江江神,腦海之中浮現出百里之外,那位氣度不凡,溫文爾雅的中年山神,對著眼前銅鏡,露齒一笑。
這座牆壁之上滿是拳頭大小夜明珠,如同白晝地婦人閨房,愈發亮堂了一些。
……
武紀王朝皇城之中,年三十這一日,由內閣擬旨,下達一道旨意,張貼皇榜,榜上大致意思,便是將來年建元年間改為祥瑞年。
之後,旨意由快馬出城,昭告天下。
大年初一,以皇城為中心的方圓千里州郡,皆下起了鵝毛大雪。
瑞雪兆豐年。
祥瑞一年初一,這一場伴隨著森森寒冷氣息地大雪天,仍舊抵擋不住城中百姓對新年來臨地喜悅。
前幾日在皇城一處房屋相對稀少一些的小巷之中,購買了一座宅子的少女柳魚,與其師弟李俊靈端坐在中堂。
一大一小兩人並排而坐,手中抓有一把瓜子,身前擺著一隻碳籠。
此時,兩人望著屋外將地上鋪上厚厚一層白雪的鵝毛飛絮,鼓著腮幫子嗑瓜子。
身穿一襲白色蓮衣裙的少女望著眼前這一番天地景象,纖細手指捏著瓜子送進唇邊的動作,微微一頓,旋即嗓音悅耳道:“靈兒,你不是嚷嚷著要看下雪時,為何種景象嘛,怎麼如今看到了雪,依然一副悶悶不樂的模樣?”
少女身側,粉雕玉琢衣衫穿著模樣喜人的男童聞言,將手中瓜子往身側桌上一扔,轉頭揚起紅撲撲地小臉兒,撅了撅嘴嘴,泫然欲泣道:“師姐,我想爹爹了。”
柳魚將手中瓜子放在身前桌上,面帶笑意揉了揉男童腦袋,笑道:“快了,這幾日宮中有訊息傳出,果然不出師傅所料,琉璃洲即將遭逢亂世,你我二人如今,終於在這皇城之中,找到一處不受皇城之中那座陣法干擾地落腳之地,也是時候離開了。”
李俊靈稚嫩的臉上,委屈表情猛然消失不見,旋即惱怒的盯著眼前自家師姐,道:“爹爹交代師姐的事,原來僅僅是在這座皇城之中買一座宅子?”
柳魚面帶笑意,微微頷首。
得知真相之後,不再裝作委屈,欲要發作的李俊靈抬頭看到自家師姐,正笑眯眯的望向自己,神色微微一滯,嘴角使勁兒牽扯出一絲笑意,飛快瞥了一眼院中雪花徐徐的飛雪,道:“呀,下雪了,好壯觀的景色!”
“靈兒喜不喜歡呢?”柳魚見狀,莞爾笑道:“不是師姐故意瞞著你,實在是你我二人身份敏感,這皇城之中,不乏效忠荊氏皇室地上五境山上修士。之前在太和福地,那是山高皇帝遠,更何況還是一座並非完全隸屬於武紀朝廷掌管的七十二福地之首。雖在破碎邊緣,可畢竟依然有一地守矩人坐鎮。你我二人儘可以視線修為,為所欲為。”
少女神色逐漸嚴肅起來,望著眼前涉世未深的男童,接著道:“師傅他老人家說過,出門行走江湖遊歷世間在外,不露外財。一樣的道理,你我姐弟二人,並未在邊境報備,手中不曾持有武紀過關通牒,相當於兩個身份不明的外鄉人。而這座皇城,乃是一國中樞,素來是那重中之重規矩森嚴之地,如若你我二人不顧一切搜尋坊間機緣,刻意收攏城中氣運,定然會被這座城池之中的譜牒修士所察覺。”
男童李俊靈聞言,悄悄扭過頭去,在少女看不到的方向,翻了個白眼。
什麼好聽話都讓師姐你說了。
柳魚似乎很滿意自己一番話說教,絮絮叨叨說完之後,從價值不菲的梨花木椅上站起來,再次揉了揉男童腦袋,將手中的瓜子皮扔在院子牆角,拍了拍手,站在門口處慵懶的伸了個懶腰,轉身望向李俊靈,問道:“餓不餓?”
男童從木椅上跳下來,蹲在碳籠跟前,伸出手指去戳籠罩在碳籠上方的鐵罩,頭也未抬,嘟囔道:“不餓不餓,師姐你自去便是,不用管我。”
一襲白色蓮衣女子哦了一聲,旋即蓮步輕啟,下了臺階,踩在雪地之上,發出咯吱聲響。
女子覺得有趣,停下來彎腰從腳邊抓起一把冰涼雪花,捏成雪團,走至門前,開啟緊閉的木大門,身影消失在院子之中。
待柳魚的身影從這座花費數千兩,一顆雪花錢購買來的宅邸中消失不見,一直蹲在碳籠旁的李俊靈抬起頭來,從地上站起。
小少年抬頭想著院子雪地中,師姐留下來,逐漸被覆蓋的腳印,眼中浮現出一抹與他當下稚嫩可愛模樣不相符的老成神色,喃喃自語道:“斷的了的是情,解不開的是愁。引鮮血為線,結世間姻緣,尋命定之人,斷相思之愁。魚兒,俊靈之所以不願衝破枷鎖,便是想多待在你身邊一日。那怕,如同前世那般,你為了等他,白了韶發,也不願意多將視線投過來,我也心甘情願。”
這位為了追尋一位心繫之人,甘願兵解轉世投胎之人,曾經手持一柄聞名於整座浩然天下的半仙兵,將一位所圖甚大潛藏在人間為非作歹的妖族大妖,打了個形神俱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