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湉江水神(1 / 1)
讓那少年多學一學儒家規矩內地道理,總是沒錯。畢竟,如今行走天下地立身道德之本,皆是以儒家德行仁義來量定。
許魏興老人收回思緒,將李太易交給那位善於算計利害地書院年輕君子魏茂茂手中,他也算放下心來。
這座無名洲並無明顯的四季分別,按照琉璃洲如今的季節算,應當是天寒地凍地冬季,而在這片土地山河之中,卻依然溫暖如意,綠意盎然。
在許魏興老人看來,這其中的古怪氣候,想必與那位聖人君子的神通術法,不無關係。
天幕之上夕陽昏黃,山川之中,一具具體壯如山地金色傀儡奔行間,地動山搖,聲勢浩大。其中一具傀儡肩膀之上,躺著一位面容蒼老雙眼微閉地老者,向著遠處那座陵墓山山頂攀爬而去。
……
琉璃洲。
武紀王朝輿圖之上,邊境一座軍將鎮守要塞城池之中,坐擁十萬精銳兵將,而統領之人,乃是那位鎮西將軍左丘山。
左氏一族,乃武紀王朝勞苦功高地將門之族。先族曾在千年之前,跟隨那位散去一身修為,為天下開太平地荊氏祖宗打天下,功勳赫赫。左氏世代為將,子子孫孫輩皆是驍勇善戰地虎狼之將。
如今坐鎮地形複雜西地的,乃是那位身先士卒,戰力無匹,且謀劃韜略不輸於祖上的異姓國公爺。年輕之時,曾經率領親衛軍,孤軍深入荒原之中,敗退數倍全族人氏皆供奉雪山為神明,善戰地荒原蠻人。這些年來,其戰功彪悍,如同其左氏先輩一般,深得荊氏皇帝信任。
深夜,城池之內,一處府衙之中,一身盔甲,腰懸佩劍,中年模樣地左丘山端坐在中堂上座,其下兩排將領依次落座在兩側。
左丘山四旬有五,正值壯年,其體型並不如何高大,卻是魁梧至極,虎目炯炯有神。
此時,這位深得當今聖上信任,委以重兵握在手中地鎮西將軍,目光在燈火通明,從各地要塞之中收到傳訊快速趕回來地眾位親軍,沉吟片刻,嗓音醇厚道:“想必諸位對本將軍的軍令有所疑惑,內幕也應該大抵猜到了一些。不過聽本將軍一句勸,暫且將此事忘在腦外,認真做本將軍交與爾等地委任事宜,好生用命。屆時,等陛下下了令狀,本將軍自然會向諸位道明緣由。”
左丘山頓了頓,粗壯有力地臂膀擱在身下暗紅色座椅的扶手兩側輕輕敲打,接著道:“此次涉及陛下所謀的千秋大業,一旦事成,你我皆得偌大功績不俗於朝堂之上的諸公,甚至你們這些人之中,依然會有封王將相得大富貴之人。可一旦訊息提前洩露,那你我等人,便成了千古罪人。”
左丘山瞥了一眼眼前這些心腹之人,心底嘆了一口氣,心中有些愧疚。這些老夥計,在這即將行事之前,卻依然不能對他們洩露分毫。一旦戰事席捲整座武紀天下,那麼眼前這些優秀將領,包括定然身先士卒地他,可就不知曉能夠有幸活下幾個了。
聖意難測,天命難違。
這是這位世代侍奉鎮守西地的左丘山,近些年來最深切的感受。
武紀王朝有四位鎮國將軍,他左丘山除了身份神秘,只有荊氏皇帝知曉其身份,他們這位身份地位高崇,能夠世襲地武將世家,皆不曾與其打過交道,知曉其底細來歷的免戰將軍之外,與其餘兩位鎮國將軍,鎮東鎮南將軍,皆有迷信來往,交換軍中士卒部署。
最早之前,他收到荊氏皇帝的飛劍傳訊召見入宮,從當今聖上口中得知其目的之後,以他身經百戰的心境。也不免出現悸動莫名的情緒。
舉滿朝精銳東征……
俗話說將軍百戰死,他左家世代效忠荊氏皇帝,對荊氏皇帝慎重講出這個目的之後,也不免的驚出一身冷汗。
以一國之力,圖謀琉璃洲數百個番邦小國,兩座與之國力不相上下的世俗王朝,從哪一個角度來看,都是不明智的措舉。
不過,既然身為忠臣,無論聖上下的旨意是否行得通,他作為鎮國公,只有惟命是聽,百戰不殆!
這也是寫在他左家族譜族訓第一頁地家訓第一條。
左丘山座下那些面容堅毅地將領,聽聞自家將軍既然如此說,便放下心來,紛紛向堂上的中年將士,領命而去。
待中堂之中僅剩下左丘山一人之時,這位下有兩子,皆從軍地鎮西將軍,有著國公頭銜地中年將士,眼神恍惚一陣之後,從坐席上站起身來,“來人。”
門外進來一名面無表情地負甲親衛應聲進來,這位中年將領便將任命暗中佈置,于軍中頒發下去。
於此同時,距離琉璃洲千里之外,以一座望不到邊際的湖泊作為守業跟腳地一座山上修士洞府,一位眉須皆白的老修士,面帶笑意從湖邊依山而建地府中送出一位身穿朝廷官衣的官員,等那位年輕官員上了隨從備用馬車之後,這位元嬰修為的譜牒仙師望著遠處月色下,波光粼粼地湖面,面沉如水。
隨即,這位經由武紀朝廷一手扶持的修士門派掌門,身影從原地消失,下一刻,其身影便出現在了湖泊之下,別有洞天的一處水府門外。
眉須皆白的元嬰老修士上前一步,輕輕拍了拍水靈氣濃郁至極的水府石門,寬大石門應聲而開。
老修士視線落在門後水府之中,原地駐足片刻之後,嘴上道了一句打擾,便雙手負後走了進去。
老修士踏上水府中一座白玉石搭建的石橋之時,石橋的另一頭,水靈氣翻騰,旋即一位穿著樸素,相貌平凡地婦人便顯出高大身影。
老修士向著眼前這位執掌一江水運,卻將水府設在一座湖泊之中的江神,笑著抱拳道:“齊玉林拜見湉江祀瀆江神。”
婦人面容恬靜,似乎對來人並不意外,望向這位人間元嬰境大修士,微微彎腰福了一禮,“湉江水神苗淼見過仙師,不知仙師此行為之何?”
元嬰境老修士齊玉林直起身,面帶笑意道:“朝廷以準備妥當,儲勢待發。今日有朝廷官員傳來命令,五萬精銳鐵騎需要以湉江水路作為糧草驛道,特意命老夫向婦人傳遞訊息,十日之內,湉江之中,需提供足夠多的水靈,以備軍中隨軍鐵匠之需。”
這位古老的湉江水神聞言,皺了皺眉,輕聲問道:“武紀朝廷此次謀劃,竟然未曾將兵器算在內?需要渡江臨時打造兵器?”
眉須皆白的老修士猶豫片刻,方才接著道:“這,就不是老夫該管之事了,老夫只是奉命將訊息帶給江神娘娘,便能復聖命了。”
身為武紀朝廷安插在足夠有能力將水府晉升至水宮的湉江水神附近,開宗立派地老修士話音落罷,便全然無一座世俗之外的山上門派掌門模樣,轉身施施然離去。
周身有濃郁水靈氣徘徊的婦人,望著逐漸走出水府,身影消失不見的老修士,站在石橋之上沉默片刻之後,抬起芊芊玉指,在身前輕輕一抹,一道瑩昀神性水氣凝聚成型,化作一隻金色鯉魚,於空中歡快搖曳著身姿,環繞在婦人身側。
名為苗淼地婦人抿了抿唇,伸出玉指,輕彈金色鯉魚額頭,“將廟祝招來,吾有事交代於她。”
金色鯉魚在空中翻轉身姿,轉瞬便化作一顆了金色水珠,消失在水府之中。
“罷了,吾親自見她一面。”
下一刻,婦人向前一步,天地轉換,等婦人腳步落下,便出現在了一處祠廟殿堂之中。
祠廟之中,燈火通明。廟堂中央供奉著和婦人一般無二,栩栩如生高丈許地神像。
祠廟之外,夜間來此祭拜求福的世俗百姓,絡繹不絕。
水神廟香火鼎盛至此!
碩大的殿堂之中,擺放著一頂巨大的香爐,香爐一側站著一位束手而立,昏昏欲睡的年邁老嫗。
突然一陣清風徐徐,斜著身子靠在香爐之上的老嫗打了一個機靈,看到了面容素淨地婦人,猛然拜倒在地,嘴唇蠕動。
殿堂之中,正在虔誠祭拜神像水神的數位婦人見狀,有些莫名其妙,之後便不再在意,上完香求願之後,便轉身出了殿堂。對站在身前的神像真身婦人,恍若未見。
湉江水神略施障眼法,以神通仙術將廟祝老嫗從祠廟殿堂之中‘請’出,下一刻,兩人便出現在了湖泊之上,一條船頭木柱上掛著一盞油燈地木船之上。
苗淼端坐在木船船頭甲板之上,身前擺著一張茶具齊全的茶桌,婦人此時正面色平靜的將滾燙地熱水倒進茶具之中,沖泡茶水。
跪在船艙之中的廟祝老嫗抬起頭,望著眼前婦人,澀聲道:“娘娘,老奴該死!”
婦人神情平靜地端起一杯茶水,彎腰遞向眼前眼前老嫗,輕聲道:“雪姨,子孫自有子孫福,何必事事事必躬親參與其中呢?”
老嫗搖頭,並不敢從婦人手中接過那杯蘊含水靈的茶水。
婦人嘆息一聲,旋即動作輕柔地低頭飲了一口,抬起頭視線落在華富老嫗身上,“何苦來哉。”
老嫗低著頭,渾濁的眸子含淚,身軀顫抖道:“老奴知錯了。”
婦人瞼目,嗓音驀然空靈。
“下不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