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知恩圖報一壺酒(1 / 1)
這麼仔細一想,似乎還真是如此。
如今他以過了修行之人眼中最適宜的修行年齡,根骨早已定型,練氣修為還好,並沒有特定的限制,而武道修行,便不同了。
武道修行之人,錘鍊體魄,則需要在三五歲之日,便活絡根骨,鍛鍊經脈張力,筋骨韌性。等年幼身軀能夠更具備承載拳法腿腳施展基礎之後,再行積累真氣,如同練氣士一般,真氣遊走體內經脈筋骨血肉之軀,砥礪體魄。
這些知識,其實在人間並不算珍貴,一些拳法武館之中教學所用,正是這些法子。
明啟書院那座藏書豐富的書樓之中,自然有詳細記載,不外乎是一些類似《經脈論》《武道體魄鍛鍊之法》,比之外面世間流傳諸多型不離宗地一些秘法書籍,要更加詳細細緻一些。
李太易入明啟書院這些日子,便翻閱了不少此類書籍。雖然大多數字跡並不認識,卻也不影響少年歡快如飢似渴的心境讀書。
現如今,讀書,對他來說,已是不難了。
這其中,不單單有少年天生記憶力極強的原因,更重要的是,他李太易懂得珍惜機會。
明啟書院書樓那數萬本孤本雜書,對少年來說,皆是寶貝。
劉仙俠曾經說過,讀書萬卷其意自見。如今,他深有體會。
書中自有黃金屋。
那些出自世間各地各種被人傳唱,或者默默無聞地著書之人,以文字的形式,將所見所聞所所思,均事無鉅細立書做傳,記錄下來,方才是不可多得珍貴至極的財富。
這其中,還有一個不算故事的傳說。
據說,曾經有一位讀書人,為了滿足讀書慾望,曾負笈遊學,走遍天下。途經一處鄉野山村,聽聞此村中一座破敗房屋之中,有朗朗讀書聲傳來。
那些書童所讀之書,恰好又是這位遠遊的讀書人聞所未聞的一篇聖賢文章。
於是,這位一身學文足以立書傳世地讀書人,便停下步子,在那座山間鄉學私塾窗外,津津有味聽了許久。待那些懵懂學生下了課業,這位在人間地位尊崇地儒生,以學生之禮,拜見那位山野之中為愚昧農夫之子,講授學業的落魄秀才,只為求一本書讀。
後來這位喜好讀書,一身學文且不自知的儒生,一問秀才之後,方才發現,原來那本在他聽來,書中道理令他都不為之動容,撫掌叫好的書籍,原來正是那位落魄秀才當年考取功名之時,名落孫山的那片文章。
這令那位曾經與數位書院君子坐而論學的儒生,驚為天人,一時間激動莫名,給那位心情忐忑不安的落魄秀才,行了一晚輩禮。
之後,這位由落魄秀才書中解開執念,風度翩翩地儒生,走出那間破落私塾,面帶笑意,將一身行走江湖的不菲盤纏,扔在那座村落的路邊,爽朗大笑,身形化為一道長虹,天顯異象。
以儒家學問,白日飛昇。
而文廟之中,眾多讀書人敬仰地泥塑神像之中,再次多了一具活靈活現的神像。
天下間,再次多了一位儒家聖人。
而那位鄉野山間私塾之中,教書育人謀生的落魄秀才,這才被一位執掌文廟陪祀地書院掛名君子給發現。在那位被諸子百家矚目的書痴立身成聖,白日飛昇之後,那位中年君子便現身,將那位懵然的落魄秀才,請到了書院君子所在的一座書院之中,課任教學。
這件事被天下讀書人視為美談地傳說,是否真有其實,暫且不論,畢竟是發生在千年之前。而那座儒家聖地所在,世間最大,供奉有七十二座神像的文廟之中,是否有這一位頗具傳奇色彩的聖人神像,不得而證。
不過這個傳說,最後天下之人,人盡皆知了而已。
李太易讀這篇頗具武紀王朝神仙怪齋傳說的故事之時,還是在家鄉九里村,書生劉仙俠帶來的書籍。
那時少年年幼,還不曾知曉這個神話故事,意味著什麼,傳本之後著作之人,又是何種深思熟慮之後的用意。他當時只是將其作為飯後談資,滿足眼界遼闊而已。
如今再次數番回憶,他家鄉那邊,那位好友,曾經給他講的眾多故事,對如今正式踏上讀書修行的他來說,何其珍貴。
少年心底感嘆感激之餘,不免的有些愧疚。
之前,他與劉仙俠相處,雖說不至於特意懷著什麼戒備心思,可也不算全然信任。
現在想來,實在是不該如此。
獨自一人端坐在書樓書架之前,一張木椅上的少年,手中捏著書信,面露覆雜之色。
沉默片刻之後,少年低頭垂目,將手中劉仙俠寄來的兩張尋常紙張,寫滿密密麻麻字跡的書信,再次認真詳細讀了一遍。
這一次,已是書院讀書人身份,開始讀書識字的少年,純屬以客觀地身份,來讀書生劉仙俠寄來的書信。
等少年大抵梳理清家鄉那邊發生之事,在心底默默推演數遍,將來有可能發生的變化之後,才小心翼翼,將兩張份量極重地薄薄信紙收進信封之中。連同三個小傢伙寄來的書信,貼身收在懷中放好。這才將視線投在面前書桌之上,並未用“道爺”自稱,而是署名呂青文地紙卷信封。
對於這位曾經為了救治少年,出手打傷‘搶走’青牛,心存誤解對其頗為怨懟的年輕道人,李太易心中更加複雜難言。
以至於少年,遲遲不敢將這位一起喝過一次酒的道人所寫書信拆開。
再次枯坐許久,少年伸手摸進懷中,將那隻一直貼身存放的猩紅陶罐,從懷中取出來,放在手心。
少年咬著嘴唇,猶豫不定。
陶罐之中,正是那頭身軀縮小數千倍,之前一路之上,他餵養不少精血地青牛。
那頭被陰魅佔據身軀魂魄,能夠吸食親近之人精魄陽元,後來被年輕道人呂青文識破,並且降服煉化地青牛,之前他曾在秘境之中,看過一次。數十日之前,隨同書院眾多師兄弟前往在皇城之中觀禮,於那紫光閣附近一座兜售古董物件地店鋪之中,也曾掀開蓋子,忘立面看了一眼。
兩次皆不出少年意料,那頭袖珍青牛,依舊毫無動靜地處於沉睡之中。
他如今還有些不太敢相信,這頭曾與他相依為命的青牛,可能會在某一日,能夠口吐人言,變幻人形。
不過,在他看來,那位道術仙法了得,修為高深莫測,龍虎山出身的年輕小天師,會編彌天大謊,矇騙他一個一無所有的泥腿子少年。
不過想到那位喜怒無常,心思難以琢磨地年輕道人以往作態,少年深怕這位如今已是一方天地坐鎮聖人的年輕道人,真的可能是在於他開了一個並不好笑的玩笑。
那場年輕道人所說,贈予這頭青牛的機緣造化,乃是一句空話。
屆時一場滿懷期待,卻等來一場空歡喜地滋味,他李太易深知,並不好受。
少年嘆息一聲,將手中微涼地猩紅陶罐再次收入懷中,從身前書桌上拿起那封書信,撕開蜂蠟,取出足足有五張紙頁的書信。
李太易捏著五張寫滿字跡地書信,先是神情愕然一下,方才凝眸,忐忑地將視線落在手中書信之上。
不出意料,書信第一張信開頭幾個字,便是‘道爺’二字。
“道爺閒來無事,這臨近年關,在劉家小子家中討酒吃,正好撞見幾個小傢伙在磨墨,紙墨筆硯皆準備妥當,一時手癢,便忍不住寫了這封信。”
李太易看到這兒,忍俊不禁,搖頭失笑。少年眼前彷彿浮現出,一襲道袍,道貌盎然氣度非凡地年輕道人,看到紙墨之時,忍不住顯擺一番,從劉仙俠手中奪過來筆紙,引來李逵一記白眼的作態。
少年凝眸,接著看下去。
“閒話不多說,道爺如今談成了一筆大買賣,心情好,就不與你計較未曾給道爺寄好酒回來孝敬這一樁事了。”
李太易僅僅攥著信紙,面上有些尷尬。
似乎那一夜在老先生家中喝酒,他喝醉之前,似乎曾經說過一句,將來等他行走江湖出門在外之後,如若未曾在年前回家,便要從外面給道人寄上一壺好酒來著?
少年搖了搖頭,連忙將此事牢牢記下。
知恩圖報。
這是老太歲為數不多,對他說過超過三遍的一句話。
雖然不曾知曉是否有一樁大機緣屬於陶罐之中的牛大,可畢竟道人,在他未曾知覺之前,防患於未然,幫他降服了已成為陰魅的牛大,救他一命。
或多或少,他李太易欠這年輕道人一個天大的人情。
少年接著往下讀下去。
年輕道人接下來的語言,相對來說,正經了一些。
道人似乎猜到少年最為關心的一樁事,那便是預料那頭青牛接下來會如何變化,以及他這位與之牽連頗深的主人,該當如何。
其一,道人猜測,這頭食之少年精血之後,還未曾從沉睡之中甦醒,最重要的原因,可能便在於少年如今的修為境界還不夠喚醒青牛。畢竟,他與這頭相依為命的青牛,現如今魂魄相連,相生相伴。
不用猜測,他如今能夠修行一事,應當是書生告訴他的。
這其二,便是道人贈送這頭青牛的那樁天大機緣,還差幾分火候,時機不夠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