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扶雲酒樓(1 / 1)
李太易見眼前這小伺,始終站著不動,以一副你這種寒酸小人物吃菜都貧,何況見掌櫃這種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愚蠢想法著實可笑的表情,終於微怒。
不等那青衣小廝臉色變換,一個閃身,錯開店小二清風,抬腿堂內大步而去。
清風見眼前這衣著以他多年接來送往錢塘湖江湖俠客豪紳練就的火眼金睛看來,過於寒酸的少年,竟然不識抬舉大膽至極欲上樓,一時著急了起來。
如若當著眾人的面,讓他自行過去了,可了得。
名為清風的店小二四處張望,神情焦急不似以往那般低聲下氣,逢人便給笑臉,壓低聲音喊道:“執事,執事,人呢?快來給我把這不知事的小子給我扔出去。竟然要見掌櫃!掌櫃豈是你這種土鱉所能見到的,不知天高地厚。”
這小廝所說的執事,便是這紛亂至極,三教九流齊聚地錢塘湖,一些酒樓客棧的私人護院,多是一些懂得拳腳功夫的武夫。
少年清風地話音剛落,酒樓角落便應聲走出來了四名精壯黑衣男子,四人腰挎一柄精細銀色長劍,頭待紅色綢子,上面有一‘執’字,面無表情將李太易包圍。
他們這些食人俸祿,為人辦事,養家餬口的武夫,在少年提出要見那位掌櫃之時,便以站在暗處,儲勢待發了。
錢塘湖境地,因那荊氏皇帝頒佈東征,舉兵的措舉,已有不少客棧酒樓勾欄地私人護衛,被這錢塘湖的守備,以各種名義,與這些店鋪的掌櫃簽訂並不平等的契約,將這些身手一般不錯的護衛,填充至這錢塘湖所在的大郡後備軍之中。
朝廷徵兵,自然而然,俸祿定然不如這些油水豐富的商賈之家,他們這些看家護院,武道無望,僅僅有著一二境水準的純粹武夫,在江湖之上,混的並不好。而這扶雲酒樓在這錢塘城之中,後臺似乎很不一般。
那些守備官兵,曾經攜帶兵器,前來找那位年輕長輩索要人財,自家掌櫃自然躲著不見。可那些官兵竟然也不大肆影響這酒樓的運轉營生,而是一次又一次,不厭其煩的上門,在外人眼中,打著討要茶水喝的藉口,逼人就範。
他們這些被請來,照看酒樓周全,不遭地痞流氓打擾的護衛,自然忠心耿耿。
今日有客人在這風口浪尖上前來,指名道姓找他們那位頗有手段地年輕女子掌櫃,他們如何不心生警惕。
需知,這供人吃喝之人,且保他們這些尋常武夫,能夠避免參與到那唱兇險萬分的國戰之中,他們可是在私下裡,對那位年輕掌櫃感恩戴德萬分。
隨著光陰流逝,這一會兒,陸續又有幾位衣著不凡,明眼人一看就是闊綽的主兒,隨著外邊門外,彎腰束手地青衣小廝,嘹亮高昂的叫喊聲中,陸續走進來。
這些食客,多是一些走南闖北,眼力勁不俗的商賈貴人,早在進入酒樓門前,便已從站在門外臉色不自然的小廝眼中,看到了異樣。
此刻進了酒樓,皆以詫異目光,盯著起爭執的地方,在酒樓之中的其他紅衣小伺帶領下,繞開被酒樓護衛圍成一圈,虎視眈眈盯著一位揹負長形包裹的少年,帶著疑惑之色,走向各個桌椅放置的位置。
初一落座之後,這些貴人便忍不住紛紛議論。
“場中發生了何事?”
二樓欄杆處,一位身穿藍色綢緞的中年男子,低頭慢飲一口茶水,將茶杯放在茶桌之上,老神在在對身前躬身引路的紅衣小伺問道。
“稟告許大人,好像是剛升上小伺主事的清風在與那少年起的爭執。”
紅衣小伺聽到問話,稍微猶豫片刻,不敢隱瞞絲毫,全盤托出。
“可知所為何事?”
“小的,小的不知。小的方才從後廚出來。”紅衣小伺語氣恭維,聲音清脆的說道。
中年男子疑惑的皺了皺眉頭,不再言語。回頭向後方由帷幕隔開的客房之中,他知道那幾位與這扶雲酒樓關係費淺地熟人,此刻也正坐在其中觀望,並未出頭平息此事,便也就存在著觀望神色。
此前,他們這些在錢塘湖之中,地位超然的世家,早已收到遠在皇城之中,當朝為官的同族之人傳來地訊息,對朝廷這次增兵,且隨軍派來的兩位出身不凡,明啟書院讀書人接手錢塘湖內外錢糧錙重一事,他們這些世家,不免同氣連枝起來。
“清雨,可知清風在與人爭執些何事?怎的連黑衣執事也給驚動了?”一位身材臃腫衣著光鮮,滿臉肥肉,眼露邪光的肥胖青年,在身後那位衣著華麗,模樣俊俏地青年示意下,向身旁一位身材瘦弱的紅衣小伺疑聲問道。
“回南宮公子的話,小人好像,好像沒聽仔細,不過按清雨所推斷,咱家扶雲酒樓公子也是熟客,自然知曉,咱這酒樓是做生意的,哪裡會無緣無故招惹客人的道理?要按小的說啊,應當是那少年滋意惹事。”
紅衣小伺看著眼前這個體態臃腫地青年,眼中含著笑意,小心翼翼道。
“哦?這小子傻了不成,竟敢來此地撒野鬧事?也不看看……”目露邪光的肥胖青年聞之嗤笑一聲,微微撇嘴嘲諷,在旁邊一位同樣衣著華貴的俊郎青年玩味的注視下,後續的話戛然而止,面漏訕訕。
“南宮胖子,怎麼不說了?接著說下去啊,本公子還想看看你這貨接下來想說些什麼呢。”俊郎青年手裡把玩著一把玉骨書扇,嘴角微微上斜,伸出狹長手掌,拍在南宮月半敦厚的肩膀之上,意味深長道:“來來來,接著說,咱司馬常樂洗耳恭聽南宮公子高言闊論。”
“司馬大哥,南宮就是一時口快,哈哈,一時口快。”在面對一臉莫名笑意的司馬常樂,南宮月半總是有種毛骷悚然的感覺,臉皮上的肥肉忍不住顫了顫,心中驚懼不安。
南宮月半恨不得給自己兩個嘴巴子,在這位最是厭惡他人在他面前出風頭的司馬常了二公子面前,他方才的作態,便會被這個兇名在外的司馬世家二公子視為挑釁。
“以後給本公子管住你的豬嘴!何話該言何話不該言語,仔細思量思量,再思量。”
司馬常樂收起了笑容,臉色陰沉,語氣冷冽的對南宮月半訓斥道,不復之前的和煦陽光。
青年話音落罷,冷哼一聲,拂袖轉身,抬步朝左側樓閣走去。
南宮月半低頭打了個哈哈連聲稱是。
一道隱晦的神色在那綠豆大小滿是討好神色下,一顯而逝。
身體富態的青年原地駐足兩息,連忙氣喘吁吁跑起來,緊隨華服青年身後。
在一些有心人眼裡,這位錢塘湖南宮家的小公子,可謂是那司馬家二公子身後,那最為忠誠無二的世俗紈絝看菜下碟地頭號狗腿子。
在司馬南宮二人向樓閣內走去後,扶雲酒樓裡有才有勢,與其二人年齡相差不多的青年才俊逐漸增多,不到半注香的時辰,寬闊的酒樓一二層樓上,已坐滿了客人。
扶雲酒樓樓如其名,整座建築,有扶雲青天之勢。
酒樓出自一位錢塘湖世代建造樓舍的工匠之手,酒樓之外,如普通酒樓樣式,雕攏勾畫,門窗之上鏤空雕篆樣式古樸地花紋,且中堂擺放桌椅齊全。
而這酒樓內部後堂,深幽曲直,如山道曲折,內樓中空,呈四合院式,中堂一發紅檀香木質收銀臺,後置兩人環抱圓柱,左右各有樓梯盤旋向上,如登天梯一般,收銀臺後方置有一處長几丈許,深不可見底的石壘魚池,數百隻金色鯉魚於水池內輕擺身姿,時不時悄悄露出池水,不甘落寞地吐露出嬌豔脊背,藉著上空朝陽幾縷投射,折射出色彩斑斕的華麗景象。
食宿之客行走在水池兩旁的走廊之中,向池水之中望去,則別有一番風味。
水池兩旁各有彎折走廊,走廊上有泥瓦封頂,青磚鋪路,走廊再往外圍就是一樓各個樓閣房間木窗,離地半尺高,窗池邊有鏤空木雕圍欄,水池後方有條緩坡直上的木質樓梯,樓梯扶欄刻有精緻花雕。兩旁有幾片空地,種植有奇異的樹木植被,樓角各處恰到好處的置放有瓷盆花栽,花花綠綠好不漂亮。
酒樓內花香酒香茶香三香四溢,全然不受天下季象所固。
有心人計算過,不算在內的小伺管事和主秩序的執事上百人,扶雲酒樓光是佔地就高達百畝,在這邊緣小城,財富不可謂不雄厚。
李太易掃了一眼將自己包圍,面露兇色的四位黑衣持劍精壯大漢,眼中一道精光,一閃即逝。
背後那柄在之前渡船之上,劍靈悄然覺醒,又再次歸復沉睡之中的黑雀劍,劍身竟然在他的感知之中,微微顫抖兩下,飛快歸於平靜。
李太易那張清秀俊逸的臉上,露出了苦笑之色,繼而毫不猶豫擺手無奈道:“我說這位小哥,你這是何必呢,在下不過是要見掌櫃的一面,受人所託,詢問一些事情罷了,你這是何故如此啊?”
李太易抿了抿唇,旋即神色認真的盯著眼前這四位面露兇相的純粹武夫,道:“還請四位前輩聽晚輩一句勸,切勿聽信那位小哥的話,免得大家傷了和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