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最後的芳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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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否在遙遠的地方注視著我,如果一切的一切是你的考驗,我是否完成了你心中的答案?

而你,是否也可現身一見!

在哪遙遠的地方,我知道你一定還在等我,即使再多風霜,幾多風雨,也不肯離去,直到華髮蒼顏。

你在苦苦等待,我也在苦苦尋覓你的蹤跡,為何你一去不返,到底是什麼在阻擋你我相見?

是天嗎?

還是這所謂的天命!

天命不歸,我亦不老,只是未能盼到佳人,沒有在等候的地方見到你,我心不甘。

在那相遇的地方有三生三世的輪迴,有十里企盼的桃花,但願你如花美麗,命運卻不必像桃花一般涼薄。

我會等你的,在相約的地方。

我也會來尋你,在你等待的地方。

我來,你走。

你走,我來。

你就要這樣離開嗎?

你悽美的身影,就像奈何橋畔的那一抹炎涼,與我擦肩而過。

為何明明各自期盼卻最終被命運辜負。

到底是我負了華年,還是華年易老,你我都經受住了歲月,然而等到再相見,彼此卻老了。

容顏未變,心卻蒼老,變得千瘡百孔!

我們都奉獻了自己最好的華年,把最美好的回憶留給了彼此,如果此生不見,也只會記得曾深愛,曾經慷慨赴死,記得彼此最美好的容顏。

此生,也許那一剎成為我看你的最後一眼吧,即使我生命無多,也拼盡力氣看你最後一眼,即使走在以後的漫漫長路上,我也會記得你的模樣,時時回憶,時時溫馨……

畢竟,那是曾經的你我呀!

“劍天,你醒醒,醒醒呀!”

南宮情拼命地晃著南劍天,希望他能夠看自己一眼。

然而,南劍天的意識徹底消沉,沒有絲毫迴響。

“就算他不死,也被你晃死了!”一道責備的生音在身後響起。

“是誰?”南宮情迅疾地拔劍,刺向身後那道身影。

然而,她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刺出那一劍,劍鋒在距離對方還有三尺之時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阻隔。

南宮情定睛一看,來者是一名身材高挑的貌美女子,身材修長,不施任何胭脂粉黛,整個人卻麗質天成。

“你是何人?”南宮情厲聲喝問。

尤其是當看到對方是一名女性,不免有了些敵意。

“你又是何人?”對方反問。

“我是他……喜歡的人!”南宮情一時間啞口無言,隨後即時發揮。

“他喜歡的人,是自封的吧!”對方冷嘲。

“我沒有說出和你同樣的話,是否令你很失望。”

“你……你是……”南宮情心細如髮,她發覺對方聲線略顯沙啞,且對方生有喉結……‘他竟是一名男子,方才我竟然吃了一個男子的醋!’

“是你傷了他?”

“如果真的是我,現在你們兩個都死了,也許恰好如你所願,人間不能一對,地下你們可以做鬼夫妻!”

“你說什麼……”南宮情難免一陣嬌羞,見對方沒有敵意,旋即收起了寶劍。

來者赫然是姬無雙!

“真是害我好找,你這隱匿行跡的法門著實厲害,幾乎都將我隱瞞了過去,但這也險些將你自己害死!”他略有怨氣。

而此刻,姬無雙已經蹲身下來,細細檢視南劍天的傷勢。

只是他的臉色越發陰沉,甚至帶著幾分惱怒。

“這是崑崙仙宗的崑崙掌,施展者修為需在元嬰期之上,否則將會遭受反噬,但是崑崙掌霸道無比,施展之下如同橫推山脈,無可抵擋,可見仙宗的人對他下了必殺之心。”

尤其是當姬無雙深察南劍天的五臟六腑,發現俱已被震碎,全身筋脈更是寸寸破斷,整個人體內的生機被破壞殆盡。

“如何?”南宮情一臉緊張地問道。

“如此之重的傷勢,按說他早就該死了,絕對無法逃到楚國邊境,但是,一股強大的念頭支撐他來到了這裡,只是,他也到了油枯燈滅的地步。”

“那他到底還有沒有救,求求你救救他,你有辦法的對不對!”南宮情哭成了淚人。

“你若是繼續在我耳邊吵鬧,我可就真的沒有辦法了。”

聞言,南宮情頓時不敢出聲。

“你們女人,當真是討厭,凡事都大驚小怪。”

不知為何,這些話在姬無雙口中說出顯得頗為怪誕。

南宮情既不敢笑,更加不敢插嘴,只有在一旁靜待。

卻見姬無雙在南劍天身上摸索起來,彷彿在尋找什麼,最後甚至解開了南劍天的胸襟,露出了壯美的胸膛。

一瞬間,姬無雙竟看得有些痴醉起來,纖細的玉指忍不住在他的胸膛上輕浮而過。

他的神情就像撫摸江南最柔美的絲綢,生怕把他弄髒弄壞。

對於姬無雙的嗜好南宮情眼中充滿不可置信的神色,可又敢怒不敢言,場中的氣氛有些尷尬。

良久,姬無雙恍然回神,望著南宮情怪異的神情不免一陣羞容。

“看我竟有些失態了,久居毒宗已經許久沒有見過如此俊美的少年郎,我竟有些難揇捺不住好奇的心!”

“還不知閣下的稱謂?”

“姬無雙便是!”

“還請儘快施救,不然,可就真的回天乏術了!”

“該如何做不用你教我!”

見南宮情不放心的神情,他繼續道:“我既然鍾情與他,自然會竭力救他,畢竟如此好的皮囊,去何處尋,若他死了,莫說是你,我都會心痛!”

“我知道你在找什麼,但是,沒有……”南宮情枯澀地說道。

“噢,難怪他衣衫凌亂,原來你也知道泣血海棠。”

“他去尋泣血海棠是為了救姊姊的,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他無法開啟皇陵,可以想象當時他想以蠻力破開,最終幾乎力竭身亡!”

“傻小子,隔世石豈是人力能夠破開的,原本你就已經到了生死關頭,如此一來豈非不是更加要了你的命!”

“你那姊姊,葬在裡面?”姬無雙問道。

“是!”

“這段時間我已經聽過他們的傳說,有不解,但更多的是羨慕,有這樣一個鐘情於你的男子,此生足矣。”姬無雙有意看了一眼南宮情。

“只是可惜了我那姊姊!”南宮情難掩神傷。

“你不是他們,如何知道他們不快樂?”姬無雙反問。

“也對,子非魚焉知魚之樂!”

“也許在世人眼裡的困難,在兩個相親相愛的人眼中都是一種榮辱與共的考驗,是一種快樂和幸事。”

“曾經我竭力阻止姊姊,但是此刻我或許能夠明白她的選擇了。”

“至少她認為是對的,如此,足矣!”

“找到了!”

姬無雙最終發現了什麼,他在南劍天的胸膛傷口中發現了一枚納戒。

這道傷口很奇特,並非劍傷,而是被鈍器撕裂,傷口有些觸目驚心,最為主要的是其中埋藏著的那枚納戒,讓姬無雙感到了奇怪。

“他在隱藏什麼,他身上最珍貴之物,他眼中唯一重要的東西,聖藥!”

姬無雙在南劍天胸膛摳出了那枚帶血的納戒,神念探入其中頓時大喜過望。

“聖藥,果然還在,我早就應該猜想到,既然他如此執著的來到這裡,聖藥必然還在!”

“想必他是擔心萬一行蹤被人發現,而他也遭遇了不幸,聖藥被人截去,他是在用生命守護聖藥,他怎麼……如此之傻!”

南宮情眼淚不受控制地丟落下來。

她感到自己的心被無情撕碎,他還是一名少年,怎就承受了如此之多,他的心裡到底還有多少負擔。

“為什麼世間會有如此痴情的男子?為什麼讓我遇到他,就像一尾游魚,明知情網的可怕,還是義無反顧地撞了上來。”

姬無雙在納戒內取出紫檀木箱盒,看著其上設定的禁制不禁微微皺眉,接著他臉龐的凝重變為冷笑。

當初天胤得到泣血海棠後唯恐聖藥藥效流逝,他以禁制封禁聖藥其一是為了保留聖藥藥效,其二便是為了安全著想,若是心懷叵測之徒即使強奪了聖藥,若是強行開啟禁制的話也必然會損害泣血海棠。

“一般人若是想開啟這禁制須得頗費一番手腳,甚至還會使聖藥藥力受損,但偏偏遇到了本宮。”

姬無雙右掌一晃,掌心多出了一面鮮紅欲滴的飛刀,正是其撒手鐧,九天飛仙刃。

他仙刃揮灑,刀鋒湧現刺目的紅芒,就像一條火蛇舐過,禁制被無堅不摧的九天飛仙刃迎刃而解。

聖藥方才開啟,便有一股濃郁的生命力湧現,在這股氣息的感召下,四周原本荒草萋萋的土地霎時氤氳遍地,且枝葉間纏繞著絲絲靈氣,短短時間便形成了低階的靈草。

要知道這只是其氣息外洩造成的異象,這已經堪稱是震撼人心的畫面。

南宮情雖然知道聖藥的逆天,今日一見似乎其玄妙還在她的期盼之上,整個人震驚當地,張大的嘴巴足矣塞下一隻雞蛋。

“作為南劍天除你姊姊之外最親近的人,現在我最後問你一句,聖藥就在眼前,你是準備留著救你心愛的姊姊,還是現在拯救奄奄一息的南劍天,你自己抉擇。”

“逝者已矣,還是救眼前最能把握住的人,我想就算姊姊還在的話,她也一定會如此抉擇的。”一番猶豫後南宮情最終說道。

‘婉兒,原諒我心中的自私。’她在心中懺悔。

“很好,看來你和我做了同樣的決定,如此,我們開始吧。”

姬無雙將聖藥祭出,只見泣血海棠當空懸浮,一股血色的氣息瀰漫開來。

處於這股氣息的籠罩下都令人感到毛孔舒張,全身的每一寸皮膚每一個毛孔都開啟在吞吐天地元氣。

就連山峰石壁之上貧瘠的雜草在這股氣息的感召下,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

泣血海棠在靠近南劍天的一刻,彷彿受到了感召,散發出滾滾血瀑,將南劍天籠罩其中。

加之南劍天曾融合半成熟體泣血海棠,他的半身體魄有一種對聖藥天然的吸引。

望著泣血海棠連帶滾滾血氣漸漸融入南劍天體內,姬無雙若有所思。

“如何?”南宮情問道。

“一切進行的比我想象中更加順利,因為在他的體內已經融合了一株聖藥,只是藥力有限,應該是半生熟體的泣血海棠,不過在此前提下南劍天的身體就彷彿化為了聖藥,所以對泣血海棠會有一種天生的吸引,幾乎不用我怎麼出力它便可與之相容,如此就簡單了。”姬無雙長吁口氣。

“這麼說劍天有救了?”

“還不能確定,雖然泣血海棠確實有著逆天之神效,但是,一切還要看個人的造化,如果這次他大難不死,必然會因禍得福,泣血海棠將會把他的軀體改造成一口寶藏。”

“那豈非不是像唐僧肉,吃上一口都可以長生不老?”

“如果你捨得,你現在大可試試。”

“我的確很想試試!”南宮情望著南劍天精壯的上體目光閃爍。

這一刻,姬無雙在南宮情的眼中看到了太多,有貪婪情慾痴喃以及深切的愛意!

他的腦海中不禁浮現出崑崙仙宗崑崙神殿校場的一幕,花如雪和葛霜哪一個不是全副身心的投入,為了心愛之人不惜以命相換,無疑她們都透過了考驗,而南宮情眼中的愛,還有待考驗,或者說那只是一種源自內心深處的情感和喜歡。

“如果有一天,南劍天也變成了像你姊姊一般,你是否也會像他一樣,為愛痴狂,可以不顧世人的眼光,不論付出多大的艱辛,都要將他救回來?”

“我……我不知道……”南宮情陷入了深思。

“這個問題對於你而言確實有些過於沉重,但是當危險襲來,在生死攸關時刻,你必須為自己的抉擇而做出表率,顯然,你還沒有準備好。”

“我會準備好迎接這一天的,謝謝你!”

“如果你真的愛他,我奉勸你離開他。”

“愛一個人卻要離開,這是什麼邏輯。”

“浪子愛的是浪跡天涯,而你不適合他。”

“如果他是浪子,我願意陪他去流浪,天涯又有何妨,只要能夠至死相隨,我可以不管他的身份,不管世人的眼光,即使他是世人眼中的魔頭又如何,他在我眼中就是南劍天,那個讓人心生疼愛的小男子!”南宮情目現別樣的柔情。

“這份情終有一天會傷了你,讓你們彼此都很受傷。”

“如果怕受傷就不去愛一個人,才是最大的遺憾和錯過,我不想自己有什麼遺憾,曾經,姊姊和南劍天也不被家人看好,可是他們還是勇敢地走在一起,雖然你看到了他們最後的結局,但是我並不覺得不完美,愛都是有缺憾的,痛也是一種美,愛一個人是一種缺憾美。”

“如果這是一種缺憾,我可以接受,也會慢慢去適應。”

姬無雙只是靜靜地凝視著她。

“當你自覺愛上一個人的時候,讓你放棄很難,但是在時間的路口驀然回首你會發現,你所珍惜的,未必就是你的所有,箇中深意,自己體會。”

此時,南劍天與聖藥的融合還在繼續,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泣血海棠化成的滾滾血瀑彷彿是生命源液,修復著南劍天受損的命元,不僅為他重續筋脈,更將他全身周遭的氣血淨化,重新梳理破斷的經脈。

不僅如此,代表著神通秘境的經脈也被更多地開闢出來。

他的神藏丹田都得到了重塑,這是徹底的改造,是一個浩大的工程。

泣血海棠化為生命的甘露猶如無盡靈液涓涓細流般湧入南劍天體內,潤物細無聲地滋潤著他孱弱的生命。

原本已經喪失了生命跡象的他,此刻全身散發出蓬勃生機。

泣血海棠伴隨靈力的不斷流逝,花瓣在一朵朵地凋零飄落。

伴隨一切的進行,南劍天身影彷彿吃了一記猛藥,孱弱的軀體一陣痙攣,他的身形變得明亮起來,幾乎化為熾盛的光團,令人無法直視。

“你看到了嗎,方才他居然動了!”南宮情欣喜若狂。

“沉住氣,泣血海棠的融合非一日之功,好在此處地處荒涼,並且沒有人可以猜想到南劍天會出現在這裡,否則他的那些死敵都會出動,屆時會有大麻煩。”

“他到底有多少敵人?”

“多到你無法想象,可能連他自己都數不清了吧,也許是半個江湖,也許是整個修真界。”

南宮情啞然問道:“你會保護他的,對嗎?”

“以前的恩恩怨怨我不會過問,但是從今日起,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任何與他為難的人,就是與我姬無雙過意不去,一個字,‘殺’!”

南宮情只覺空氣陡寒,四周皆是籠罩在恐怖的殺意之下。

“是不是覺得我不可理喻?”姬無雙反問。

“我絕沒有此意。”

“你大可不必如此緊張,正所謂愛屋及烏,既然你是南劍天的朋友,我自然也會護你周全,只是有一點我不得不警醒你,現在南劍天的仇敵遍佈帝都,如果可以的話,永世不要再回帝更不要再捲入正邪之戰,否則結局我也無法預料。帝都已經風起雲湧,各方勢力都在籌備,不久的將來將會迎來鉅變,是關於正邪兩道的劇變。”

“仙宗和毒宗要開戰了嗎?”南宮情問道。

“這就像一座山頭上卻有兩隻老虎,最終是要決出勝負的,誰都無法避免。”

“屆時,恐怕是天翻地覆。”

“從此刻起,南劍天是我毒宗看好的人,仙宗動不了他!”姬無雙信誓旦旦道。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你放心,我姬無雙並非肖小之徒,不會乘人之危,更不會乘機逼迫你二人發誓對我毒宗效忠,我要的是你們的心。”

“仙宗和毒宗還是有很大的差別,也許這就是最大的差別。”南宮情深深地凝望了一眼還陷入昏死的南劍天,意味深長說道。

“我們要做的不是顛覆仙宗,而是改日月換青天!”

“我相信閣下和毒宗都會迎來自己的輝煌。”

“承蒙姑娘吉言。”

此刻,南劍天的肢體已經在區域性復原,諸如他最為強橫的麒麟臂已經恢復了知覺,他的食指在輕輕彈動……

看到這些,南宮情的臉色化悲為喜,終於,一切開始有了轉機。

……

崑崙仙宗。

“你真的要如此做?”仙宗宗主臉色陰沉的可怕。

在他的威壓下,葛霜毫無懼色。

“做錯了事,就要一己承擔,弟子不想在師尊的羽翼下躲避,讓師尊承受罵名。”

“只要能夠保下你,本尊又何惜厚顏,你雖然不是罪優秀的弟子,但無疑是最令本座滿意的弟子,沒有之一。”

“如此,弟子就更加不能讓師尊失望了。”

“你一旦出去,就無法回頭,你可要想好了!”

“弟子已經深思熟慮。”

“本座尊重你的選擇。”

“若葛霜還有性命生還,定會回來面見師尊。”

“你且去吧!”這一瞬,無崖子的眼眶溼潤了。

他不敢再看對方一眼,害怕眼淚奪眶而出。

“謝師尊,也謝過師尊的教誨之恩!”葛霜三拜九叩,而後毅然決然地踏上了征途。

無崖子似乎料想到了最後的結局,有些不忍地閉上了雙眼。

可是他是仙宗宗主,不能徇私情,有些事他想做卻又不能去做。

葛霜行走在崑崙神殿校場,漫天的殺意向她籠罩而來,每一道殺念都化為了風刃,割破她的衣袍,繼而割裂她香豔的肌膚。

自始至終她都在無聲地承受著這一切,始終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當一個人要進行贖罪,便要承受萬眾的殺意,且不可運功抵抗,只能以肉身之力承受,也就意味著承受的每一刀都是真實而致命的。

第九九八十一刀割下,葛霜全身充滿血汙,她身體釀蹌,表現出不支跡象,最終她慘哼一聲跪倒了下去。

但是她沒有祈求,而是很快再次爬起,繼續前行,承受千刀萬剮般的凌遲酷刑。

第一百零八刀割下,她只覺腿下一軟,整個人堆到在地,她感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流乾了,然而,一切還沒有結束。

碩大的校場空無一人,然而這一刻萬眾矚目,許多人在各自的領域以神念關注這裡的一切。

其中就包括天胤蕭易水碧遊等各峰首徒和真傳弟子。

“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花師妹又會面臨怎樣的懲罰?”

碧遊目現擔憂之色,很快她飛身去往內殿。

每個圍觀和暗中矚目之人都在釋放殺念,形成了一道道交織的劍芒,向她劈落而下,這些風刃有強有弱,但勝在眾多,每一劍都堪稱絕情絕愛!

贖罪之路,這是崑崙仙宗歷代弟子不成文的規定。

許多人還沒有走完這條路便流盡鮮血而死。

歷代以來不知多少弟子倒在這條血淋淋的路上。

當地三百刀割下,葛霜已經不能站立行走,她只能在地面上緩慢爬行,在石面上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血跡。

崑崙神殿大殿內,仙宗宗主緊攥鐵拳,他不忍去看,只是飛刃割破肉體的聲音已經讓人聽得頭皮發麻,但偏偏他是仙宗宗主,即使他心中一萬個不願意,也不能阻止‘恕罪’之路的進行。

殺意並沒有因為葛霜倒下而停歇,反而愈演愈烈,有飛刃在她清秀的臉龐割裂而下,血流滿面。

無數的飛刃如蜂蝶嬉戲,圍繞她交織。

“夠了!”

突然,一聲嬌叱響起,震散了所有的飛刃。

一道倩影從天而降,來者正是張彩玲。

她飛身而下,直奔葛霜,右掌貼在對方後心,掌心噴吐出無盡的靈力,一股暖流湧過讓葛霜灰暗的眼神暫時恢復了一絲神采。

“你為何如此之傻,這些本不該由你承受的,你知不知道這樣會害死自己。”張彩玲痛聲道。

“只要大家能夠原諒他,我做的這些就都是值得的,不是嗎?”

“你是痴情,還是真的傻,南劍天已經安然離開了,你做這些只是徒勞。”

“原來,他已經安全離開,如此我便放心了。”葛霜傻傻地笑了。

“如此下去你會死的!”

“如果我不如此做,師尊就會揹負罵名,甚至還會落下‘護短’的惡言,對於崑崙神殿乃至仙宗,聲譽都是不可受損的,今日我犧牲自己,卻可以挽救如此之多的奢望,誰說不值得呢!”

“我只是覺得為你不值!一個不在乎你的人,你卻心甘情願為他如此付出,你到頭來能夠得到什麼,真的值得嗎?”

“我喜歡他,僅僅是因為我喜歡他,而不是為了奢求回報,你沒有真正去愛上一個人,如何能夠明白我此刻的心境。”

“喜歡一個人而不奢求回報,我是真的喜歡他嗎?”張彩玲此刻腦海中浮現一道翩然身影,天胤。

在外人看來他們是師兄妹,但是張彩玲卻早已把對方視為自己生命中的唯一。

而天胤也漸漸被她的執著和悉心照顧而感化,只是他肩負太多的使命,又礙於‘大師兄’的身份而苦苦不能承認這份戀情,甚至不敢正視她的示愛。

‘為何就如此顧慮良多,難道始終無法跨越那道界限嗎?許多人雖然遍體鱗傷,但他們都知道自己在追求什麼,明白自己真正需要什麼,而我卻還在苦苦追尋,命裡尋他!到底是他輸了,還是我敗了,亦或者相愛一場本就是雙輸的遊戲?我該如何面對他,我命中註定的戀人。’

“葛霜雖然可憐,甚至是可悲,但是此刻我對她的敬意油然而生,也許愛一個人真的無須顧慮良多,愛就去愛,全副身心的投入;恨就徹頭徹尾去恨,恨入骨髓,恨不能相見,如果沒有愛,又豈會有恨!”

愛與恨,到底是誰成就了誰,誰造就了誰,這世間是先有愛,還是先有恨!

如此簡單的問題,卻觸及靈魂。

也許唯有恨,才昇華了愛的意義。

因為有恨,讓我們更懂得如何去愛,如何去珍視對方。

愛意綿綿,不要等到愛意掏空,唯有懷揣恨意去面對彼此,面對餘生。

葛霜獲取了力量,她再次倔強地起身,直至走完了漫漫長路。

然而,一切還遠未結束,更大的風浪還在醞釀。

落霞峰正殿。

落霞仙子在高臺上盤膝打坐,而花如雪則當庭下跪,碧遊在旁佇立。

花如雪臉色蒼白,嘴唇亦沒有一絲血色,她傷勢很重,即使服用了上乘丹藥還遠未恢復。

此刻,她心如止水,在靜待著命運的宣判。

但是,她不曾後悔,反而此刻心中多了幾分泰然,如果她沒有如此,反會愧疚一生。

“花如雪你可知罪!”落霞仙子厲聲喝問。

“弟子知罪!”花如雪語氣平淡,她整個人更是顯得異常平和。

“南劍天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我崑崙仙宗,可是你在暗中接應?如實回答。”落霞仙子不容置辯。

“是,都是弟子的錯,我不該做出如此糊塗之事。”

“你的罪行非但是引領外敵入我仙宗重地,更欲意加害同門,你可知罪?”

“弟子……知錯!”

“崑崙神殿三師弟燁晨最終在你的洞府內找到,並被解救出來,對此你可有異議要解釋。”

“一切都是弟子為南劍天出謀劃策,並夥同南劍天完成,對於師尊的上述罪責,弟子毫無異議。”

聞言,碧遊不禁怨氣地望了花如雪一眼,此前她曾答應對方要將事實和盤托出,這樣可以極大地減少花如雪的罪狀,但是現在她卻將所有罪責攬下,不僅讓碧遊始料未及,更讓落霞仙子一陣難為。

畢竟花如雪乃是她的愛徒,護犢心切的她自然不希望花如雪承受如此之多的罪狀,今日的審問不過是走一個過場,就算花如雪有過錯,落霞仙子那一劍幾乎要了她的性命,也足以堵住悠悠眾口,但是現在花如雪舊罪未消,又添新罪,自然令她這個做師尊的大感難為。

“方才的話,你可要想清楚了!”

“弟子所言句句屬實,絕無空話,套話,請師尊不要刻意為弟子開脫,這樣只會令我感到自責。”

“既然你決意如此,本座便命你面壁思過三年,這三年內你不得離開自己洞府寸步,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來面見本座。”

“謝師尊!”花如雪恭身揖禮。

“師尊,這……懲罰是否太過嚴重,請師尊三思呀!”碧遊請求道。

“請師尊三思!”落霞峰眾女弟子齊聲道。

“本座沒有讓她去思過崖,已經是最大的恩典。”落霞仙子斬釘截鐵的說道。

“可是,現在花師妹重傷在身,如此之重的懲罰,只怕不妥。”

“花如雪復原期三個月之內,有你全權負責她的起居,不得有違。”

“是師尊,弟子定不辱使命!”碧遊抱拳道。

“謝師尊,弟子告退!”花如雪表現得太過平靜,她恭身揖禮而後轉身離去。

背影顯得蒼白而無力。

“我的這個傻徒兒,這次為師都不能幫你……”落霞仙子滿目自責。

“如此一來就要看宗主如何處置崑崙神殿弟子了,萬眾矚目,宗主怕是也不敢徇私枉法。”

思量間虛空中,傳來錚錚鐵音。

“我葛霜……”

葛霜的聲音在虛空中迴盪,久久不息,即使身處落霞峰大殿依舊清晰可聞。

“終於要有個結果了!”

落霞仙子身形一晃已經出了大殿,來到觀景臺上,在這裡恰恰可將崑崙神殿的一切盡收眼底。

“我自知戴罪之身,此刻能夠站在這裡說話何嘗不是一種榮幸?我本是天南小姓家族的一名家奴,跟隨主人來到帝都進修,誤打誤撞至此開啟了修仙之路,有幸結識了大家,更拜會了師尊,這是葛霜畢生的幸事,當永生銘記。我和南劍天緣起天南,歷經坎坷,飽經風雨,卻相扶走過,雖然我與他犯下舉世不容的罪惡,但是在感情的世界裡,然無對錯……”

此刻,花如雪洞府內,聲音滾滾而來,花如雪只是仔細地聽著這道聲音,竟是如此優雅。

她從沒有嫉恨過葛霜,因為在感情的世界裡沒有先來後到,更沒有對錯,有的只是盡心竭力的付出,愛一個人,你只需知道‘我愛他’就足夠了,去做愛他應該做的事,這種事可以與他無關,因只是心甘情願。

這是一個很簡單的邏輯,然而太多的人卻把愛一個人變成了索取,變成了回報,索然無味!

她突然很想聽聽這道聲音,洞府之外的聲音,關於他的故事,即使簡短,但是震撼,即使那是一段無關於己的故事,她也很樂意從中去了解他。

碧遊望著花如雪,良久無語。

她也在聽這個故事,這故事充滿傳奇與冷暖。

會像一道無形的手,輕輕撫平人心頭的創傷。

“今日,我葛霜在此,願一人承受所有榮辱,包括他所犯下的一切罪行,在此,我願自廢一身修為,在思過崖了此餘生,我願一人承受所有因果,無怨無悔……”

她的聲音在虛空中迴盪,經久不息。

她聲音不高,卻顯得格外宏大,如高山之上,令人仰止!

這一刻,所有的恨,俱已不存,所有的愛,皆已成空!

若還有愛,何必去留。

但願世間所有情愛,俱如此間美好!

所有的人內心都受到了震撼。

葛霜雙掌結印,精妙絕倫,而後打向虛空,彷彿一聲春雷巨響,天際就像有一顆巨大的花蕾當空綻放,她終究還是邁出了那一步,自此修為散盡,化為凡人。

所有的力量,所有精粹的元力化為光雨,隕落而下,如春回大地,惠澤萬物。

此時此刻,花如雪亦淚目,臉龐留下了兩道清泉。

這份愛,愛的太過沉重,愛的令人窒息。

她突然感到無盡的酸楚,是為葛霜的不公,她本不該承受如此生命之重,但是她為了愛選擇了義無反顧。

至此,她的心中再也沒有了恨,因為她明白了愛一個人的艱辛,尤其是他曾是舉世公敵。

他們的愛,也變得舉世不容!

每一步都註定艱辛。

每一步都帶著泣血的腳印!

花如雪緩緩舉起手,她彷彿還能感受到春回大地的溫暖,她明白,那是葛霜絲絲縷縷的心吶。

是愛之深,恨之切,帶著無悔,帶著感動,轟轟烈烈地奔赴大地,奔赴生死!

花如雪淚目,如鑽石般的眼淚打在南劍天的木偶上。

接著,她指端湧現刺目的光團,彷彿受到了感召,一股全新的力量在心底湧現,那道光團神聖且純潔,熾盛無暇,她就這樣在石壁上奮筆疾書。

在這道光芒之下,堅硬的石壁如同朽木一般,石屑‘簌簌’落下。

最令人不可思議的是在那隻木偶在鑽石眼淚的滋養下居然抽生出新嫩的綠芽,帶著一絲生命的曙光,形成了一株僅有七寸高下的靈樹,通體曝光,纏繞著仙道的氣息。

碧遊望著那道光芒,眼中盡顯不可置信的神色。

“那是,崑崙神光和崑崙神木……花如雪心有感應,居然在此時覺醒了崑崙神光,這是我落霞峰有史以來的雙靈根弟子!”

歷死重生的,必定是那不死的鳳凰!

在最寂靜的黑暗裡,在最死寂的不毛之地,在那生命的禁區,能夠誕出生命的,一定是那不死的信念。

一定有不滅信仰的支撐!

生命嫣然,花開花落,總能在生命的轉角,柳暗花明!

崑崙神殿校場。

葛霜散盡功力,整個人彷彿失去了支撐,她所有的底蘊在這一刻俱被掏空,她癱倒在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席捲而來。

她就像一朵嫣然的桃花,此刻卻是迎風凋謝,只留下最後一抹生命的嫣然。

伴隨她功力的散盡,所有的神念探查都被斬斷和收回,包括一眉道人在內的四大峰主。

無崖子背對著崑崙神殿的方向,自始至終他都沒有勇氣去看葛霜一眼,沒有人知道他此刻的心情。

而天胤等真傳弟子則是佇立在外,這對崑崙神殿一脈是個沉重的日子。

從今日起葛霜將成為過去,甚至會成為禁忌的名字,也許再過幾十載,大家就會將她漸漸忘卻。

時間總能將一切都抹去無蹤。

包括一些人,和一些事。

接著,葛霜一個人踏上了慢慢天階,她望著眼前高聳入雲和泣血的石階毫不回頭,心中亦無怨無悔。

至此,思過崖將成為她的歸宿。

無論慢慢長夜,無論漫漫長路,都將一人獨自渡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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