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追憶往昔(1 / 1)
上玄門,曾經的昌國七仙宗之一,如今卻猶如風中殘燭。
宗門正殿之中,肅穆而沉寂。
天道重錘的餘威仍未散去,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息,似乎連四周的靈氣也被奪去,令人呼吸困難。
一眾弟子呆立在殿前,低垂著頭。
經過天道的懲戒,他們再無昔日的傲然。
那些曾經劍眉星目的青年,此刻眼神呆滯,手中的佩劍垂落在地,無力握緊。
有人跪坐在地,抖如篩糠;也有人木然地看著腳下,彷彿天崩地裂後找不到生存的意義。
大長老林一鳴的座位空蕩蕩,顯得格外刺眼。
門主天風真人站在宗主寶座前,滿臉陰鬱,他的視線落在那大長老留下的空座上,眼底閃過一抹複雜——
憤怒、不甘,還有深深的恨意。
林月如站在不遠處,一身紅裙在這混亂之中愈發刺眼。
她鳳目微垂,掩去心中的波瀾。
就在幾個月前,她還是宗門的驕傲,而現在,連她也無法拯救宗門的頹勢。
大殿之中靜得可怕,連那些低聲的抽泣都帶著一種絕望的調子。
突然,一陣不合時宜的大笑聲劃破寂靜。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二長老林復踉蹌著走了進來。
他的神情瘋狂,眼中充滿血絲,嘴裡喃喃自語:“師兄……師兄……你為何不等我一起去啊!為何先我一步!”
林復前段時間便因本命劍斷裂而有些瘋癲,如今敬愛的師兄隕命,他的精神徹底崩潰了。
他突然拔出腰間斷裂的佩劍,朝空中瘋狂揮舞,嘴裡喊著:“天道!天道!你敢斬我上玄門?我要斬了你!”
他的身影瘋魔一般,斷劍揮舞間,空氣中竟生出一道道劍意殘影。
弟子們看著他,無不臉色蒼白,瑟瑟後退。
林天風眼中閃過痛苦之色,他沉聲喊道:“二長老,冷靜!”
可林復哪裡聽得進去?他的劍亂砍亂揮,甚至波及到幾名弟子,劃破了他們的衣袖,嚇得他們連滾帶爬地躲開。
“師兄死了,上玄門完了……哈哈哈,完了!”林復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最後竟癱坐在地,抱著自己的斷劍痛哭,狀若癲狂。
林月如望著這副場景,輕咬下唇,指尖微微發白。
這個她很是敬畏的劍痴,如今卻落得如此模樣,她心中不禁一陣悲涼。
林天風長嘆一聲,轉身面對眾人。
他的聲音沉穩,卻透著疲憊:“上玄門諸位弟子,大長老羽化,二長老瘋癲,門中一切事宜,皆由本尊親自負責。“
”切記,宗門之事重於個人安危!誰若有怠慢,休怪本座無情!”
他的話擲地有聲,但並未帶來多少振奮。
眾弟子只是麻木地點頭,沒有人回應。
林月如忍不住道:“師兄,如今宗門岌岌可危,何以自保?”
林天風眉頭深鎖,目光中透著沉重:“如今......我們怕是隻得在皇室胯下忍辱求生了。”
“若是,你不能嫁與五皇子,那麼,我上玄門恐怕連七大宗的地位也保不住。”
聽到這句話,許多弟子再也忍不住,跪倒在地,失聲痛哭。
林月如握緊拳頭,心中忽然生出一種複雜的情緒。
她想起了那個在宗門風雨飄搖時仍能談笑風生的身影,那個從未真正懼怕任何人的張妙寶。
“也許……他早就知道會有今天。”她心中微微一嘆。
山林間,霞光穿透雲霧灑下,染紅了連綿的峰巒,也將林月如那一襲絳紅仙裙映得愈發鮮亮。
她緩緩踱步,整個人有些失魂落魄。
自從那日她在太乙罪孽榜上見到張妙寶的名字時,那標註“無罪”的兩個字便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她的心頭。
那個男人……她本以為他早已被罪名壓垮,再無翻身之地。
然而事實卻一次又一次將她的認知擊得粉碎。
如今,罪孽榜無罪的評定彷彿在無聲地證明——
她的判斷,她的決定,全都錯了。
“怎會無罪?”她輕聲呢喃,語氣中滿是不解與恍惚。
不知不覺間,她竟來到了張妙寶的故居。
眼前的景象令人心中發酸。
這裡已然成了一片廢墟,殘垣斷壁之間,荒草叢生,原本清雅幽靜的小院早已看不出往日的模樣。
林月如駐足而立,素手輕撫斷牆上尚未剝落乾淨的漆面,那手感冰冷粗糙,卻不由得讓她回想起很多年前的點點滴滴。
她記得,那時的自己最喜歡穿一身素衣,覺得修道之人便該如此,簡潔而清淨。
而張妙寶總是一襲紅衣,意氣風發,張揚得讓人幾乎覺得他是世間最不合群的修士。
“你為何總愛穿紅衣?”那年,少女林月如站在這片小院的梨樹下,雙手負在身後,頗為不解地問道,“太張揚了,不像修行之人。”
張妙寶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懶懶地曬著太陽,聞言笑了:“啊……若哪天我流血了,也不容易被敵人看出來,免得暴露了弱點。“
”再說了,紅衣顯眼,省得你找不到我。”
他這句話半真半假,讓林月如聽得又氣又笑。
“油嘴滑舌。”那時的她低聲嘀咕了一句,轉身離開。
可從那以後,她卻不知為何,也換上了一襲紅裙,明豔的色彩映得她像一朵盛放的紅蓮,從此成為整個仙門都無人能比的風景。
如今,廢墟之間,林月如輕輕拂過裙襬。
看著自己的紅衣,她忽然苦笑了一聲:“白痴。”
“聖女?”一名上玄門弟子路過此地,看見林月如站在廢墟前,忍不住上前行禮,關切地問道,“聖女為何在此?宗主正在洞府中等您議事呢。”
林月如轉過身來,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是雙目中殘存的一絲恍惚讓那弟子略顯驚訝。
“沒什麼,只是路過。”她語氣淡然,不帶任何感情波動,抬步欲走,卻聽那弟子突然出聲道:“聖女的心情似乎不佳?難不成是後悔趕走了張妙寶那惡人?”
話音未落,林月如的腳步一頓。
“後悔?”她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冷冷地掃過那弟子,彷彿他剛才說了一句不可饒恕的話。
“他不過一介罪人,自私自利,桀驁不馴,離開上玄門,是他自作自受!”
林月如的聲音陡然拔高,語氣中帶著一絲怒意,將張妙寶貶的一文不值。
那弟子被嚇了一跳,忙低頭道:“是,是!弟子失言。”
可林月如並未因此平靜下來。
她突然覺得,這些話是那麼蒼白無力。
為何提到張妙寶時,她會如此難以平靜?
她明明應該厭惡他,厭惡他的狂妄,厭惡他打破規矩,厭惡他那令人不安的暴虐……
可現在,心底深處卻湧起一股煩躁,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撕開了一角,卻偏偏無法看清。
林月如情不自禁退後一步,想要擺脫這種煩悶的情緒。
可是她耳邊似乎迴響著那一句句回憶中的聲音——
“月如,等你以後站在這世界的頂端時,別忘了要活得瀟灑。”
“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上玄門了,可別因為寂寞想起我。”
……
“不……”林月如抬手揉了揉眉心,低聲呢喃,“我之所以這樣,只是為大長老的死感到惋惜罷了。”
對,一定是這樣!
林月如看著遠方,神情已然恢復了冷漠,語氣平淡地告訴面前的弟子:“我並非因張妙寶而擾亂心緒,剛剛只是回想了一些宗門事務罷了。”
話音帶著一絲疏離,似乎刻意撇清與那人的關係。
聽到聖女大人親口否認,那弟子鬆了口氣,連連點頭,努力順著話頭勸慰道:“聖女大人果然高瞻遠矚。說到底,那張妙寶……呵!說不定早就在哪個地方過上了妻妾成群的日子,這樣的渣男,可真不值得您掛懷啊!”
話一出口,那弟子心中還沾沾自喜,覺得自己這一句俏皮的調侃既能討聖女歡心,又能讓她徹底放下那個人。
畢竟,誰會喜歡一個毀壞婚約、敗壞宗門名聲的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