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探查龜茲國(1 / 1)
薛承乾將最後一杯慶功酒淺酌入口,復又輕輕放下酒杯。
他眉宇間掠過一抹愁色,卻立刻恢復了平靜。
抬手遣退伺酒侍從後,他站起身,衣袂微拂:
“將林清遠傳來。”
片刻之後,熟悉的腳步聲傳入殿內。
薛承乾微微抬眼,只見一襲月華白袍的林清遠緩步而入。
他生得清癯俊逸,雙目如星,眉眼之間俱透著灑脫與從容。
甚至摻雜幾分讓人捉摸不透的冷然。他行至殿前,便拱手恭謹道:
“臣林清遠,參見陛下。”
“清遠,無需多禮。”
薛承乾揮揮手,待林清遠站定後,才緩緩開口。
“朕喚你來此,是有一件極機密之事,需要你親自去辦。”
林清遠早習慣了皇上的直言簡語,卻從未見他如此鄭重。
沉靜如他,心頭也不禁微微一動。
他垂眸,言語依舊平淡:
“但憑陛下吩咐。”
薛承乾頓了頓,說道:
“龜茲國雖小,卻膽敢窺覬我大明版圖。更有密探來報,北蠻族餘孽或許與其有所勾連。”
他停頓片刻,眼神冷冽。
“朕不能容忍這種隱患存在。”
林清遠不動聲色,但內心卻暗自生出了些許複雜的想法。
龜茲…西域邊陲的小國,陛下竟願費心來關注?
這說明背後必有波譎雲詭。可這份任務擺在自己眼前,似乎也早無迴旋之意。
“陛下是想要臣前往龜茲,探查實情?”
他語調帶著幾分審度,小心翼翼地確認。
“不錯。”
薛承乾負手踱步,態度深沉。
“此事非同小可,絕不可暴露半點風聲。清遠,你行事一向機敏,假作商旅行走於龜茲之地,細觀其風土民情,摸清暗中牽連之勢。”
林清遠嘴唇翕張,終究還是笑了一聲:
“陛下盛名,臣不敢當。不過這龜茲雖小,卻接壤多國,險惡之處,何止人心?”
薛承乾看向他,眼神裡不怒自威,話語卻緩緩滲透著篤定:
“天下皆知林清遠智可斷千里,膽能撼危局。你也無需妄自揣測,朕會以密詔賦予你十數精衛,為你護駕。”
他頓了一下,又添了幾分意味深長。
“但切記,若任務與性命不可兩全,朕寧失一局,絕不失一良臣。”
林清遠唇邊掠過稍縱即逝的笑意,輕輕拂袖抱拳:
“陛下,臣承蒙隆恩,但若局敗人亡,怕是連這龜茲國的沙礫都難以取回。”他話語間透著幾分調侃,似鬆散實則暗含謹慎。
“你這刁言,倒是更叫朕放心。”
薛承乾嘴角泛起小小弧度。
這一剎那,君臣之間,似乎卸下帝王的威儀與臣屬的謙卑。
只剩下一種隱秘的默契。
他卻很快恢復嚴肅:
“快些準備,三日後啟程。到時記得挑選那最得力的護衛。”
“臣謹遵聖諭!”
林清遠拱手行禮,退出大殿,背影既顯輕鬆,又似藏著一層難測的心思。
而殿內,薛承乾仍凝立良久,目送他離去,直到風聲再次掠過廊下。
林清遠離開乾元殿後,徑直返回了自己的府邸。
一路上,他眉頭蹙起,顯然陷入了某種隱秘的沉思。
他摸了摸下巴,低聲自語道:
“龜茲……這份差事,比我想象得更棘手啊……”
等他邁進府內,管家就上前稟報:
“大人,林升、顧嵩、趙子辰三人已等候多時,您吩咐過的精衛人選也已召集。”
林清遠點了點頭,神情依舊淡然,卻不自覺地多看了管家一眼。
從幾日前薛承乾特意提出“精密佈置”開始,他的心頭就隱隱感到一種不安。
似乎整個局面籠罩著一層薄霧。
不安卻不是退縮的理由,或許正是因為緣起於陛下的重託。
才需自己這柄“暗刀”去橫掃萬里。
林清遠輕咳了一聲,故作隨意地說道:
“嗯,讓他們隨我來吧,正好細細挑挑,看看誰夠格陪我赴這場險局。”
須臾,十名精衛齊聚府內廳堂,清一色的麻布莊重灌束。
顯然早已做好喬裝的準備。
林清遠端坐於主位,目光如劍梭巡而過,心中迅速評估著每個人的身手與性情。他微微揚聲道:
“爾等當知此次任務不同尋常,龜茲之行表面是商賈,實則刀鋒伴身,風不可露,影不可見。若誰抱有半點僥倖之心,現在便可自行退出。”
眾人皆低頭肅立,眼中可見堅定之色。
右首一名剖發黝黑的男子拱手上前:
“末將李晉,願護大人周全!若龜茲之地刀風四起,李某必然當肉盾以擋,絕無退縮!”
他話音剛落,左邊一個年輕些的精衛低聲插嘴,竟頗有些不屑:
“李兄這話就難免勉勵過頭了吧?若真的刀風滾滾,莫非大人就坐視您一個人擋?倒不如我們幾個誰都別拼命成了,直接認慫回京!”
此話一出口,眾人一片鬨笑,林清遠卻唇角輕提:
“葛含之,你這嘴皮子開成弓弦也不錯,但刀劍未臨,笑得早了點罷?”
他有意將聲音拖得長些。
竟聽得這位葛含之一驚,頓時縮了縮脖子,從容收斂了嬉笑表情。
打趣歸打趣,該吩咐的細節仍是一個不落。
林清遠環顧眾人,正式說道:
“若光憑這些絲綢茶葉的餬口伎倆,你們怕也是撐不過小半程。我還需在夜間將密令完整摹寫成七分,掩於七個細匣之中,由你等分別負之。萬一有人半道失蹤——”
他停頓片刻,聲音陡然低沉。
“——誰會揣全域性,我自用你們的影衛來替。”
語畢,他霍然起身,衣袂翻飛間竟似風捲霜揚。
他轉過頭來,冷峻的臉上透出幾分感慨:
“你們也是奇了,非但不怕苦難,還個個爭先恐後去撞這棘刺。我林清遠只好佩服你們有奇骨囊肝。”
言罷,他大手一揮。
“好了,去吧,今晚之前將配物牊攏,錯漏之人,明日之前補不了便休。”
說罷,他繞過眾人準備回書房繼續部署。
御書房內燈火微明,燃著一瓣沉香,煙氣婉轉升騰,勾勒出薛承乾的輪廓。
他默然坐於案後,指尖輕敲桌面,一旁恭立的內侍將一份封好的詔書雙手呈上。
與此同時,乾元殿外,一陣細雪悄然而至,如無聲的嘆息般覆上了青灰色的瓦脊。林清遠緩步入殿,眉骨嶙峋,神情如刀刻,卻在見到皇帝時斂起了幾分凌冽之色。
“臣林清遠,叩見陛下。”
他跪下恭敬一拜,聲音如金石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