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北域鹽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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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吧。”

薛承乾淡聲回道,目光卻未離開案上的圖籍。

他揚了揚手中的詔書,聲音輕快地接道:

“林卿,朕知道你喜歡直言快語,今日便也不開彎弓繞遠箭了。這趟龜茲的差事,朕親自定了你為總領,既是重託,亦是難事。”

林清遠接過詔書時,尚未展開,便已有些不自在的沉思。

他嘴角含笑,低眉垂目,恍若對使命無二話可言,心中卻暗自權衡。

龜茲,這個遙遠的邊陲之地,自古繁華一時,卻也多出人意料的險象。

皇帝為何要在此時將目光轉向龜茲?是利益之爭?還是更深沉隱秘的佈局?

“臣願聽旨,效死力。”

他緩緩開口,語聲半虔誠半諷意,連自己也說不清這句話究竟是否全然真心。

薛承乾似乎捕捉到了那若有若無的猶疑,眼中波瀾微動,卻絕無多言。

他只是從容而威嚴地揮手示意:

“林卿,此次必是兇險萬分,朕知你有八面玲瓏的膽識,也有玉石俱焚的狠勁,但——”

話鋒一轉,他盯住林清遠的眼睛,聲音驀然低沉。

“若半點遲疑,將使整個局勢萬劫不復。”

林清遠心頭一震,不知這句話究竟刺中了誰。他低頭一揖,道:

“陛下囑託,臣必銘記。”

回到府邸後,林清遠才攤開詔書,將紙面文字逐字逐句掃過。

字裡行間雖沒有任何明示,但數處用詞猶顯隱晦,讓他越品越覺意味深長。

好似,這份表面看似只是普通邦交事務的差事,背後另暗藏玄機。

他將詔書擲於桌案,背倚圈椅,沉聲念道:

“光明隱於華彩之下,最後一抹陰影卻總嫌熟悉……”

這次的任務,定不是簡單萬里行商。

恐怕一路上的刀光冷影,才是這場棋局的真意。

啟程那日,天色微冷,空氣裡北風裹挾著寒意。

他按拜別之禮徑直至宮門,卻不見皇帝親送。

只有一位宮中近臣抱著純黑密匣來接替一切儀式。

那位近臣雙手奉上,言辭間低調得不見半分波瀾:

“林大人是皇上心腹,言辭無多留,實乃示信之託。另外,此匣亦須獨持,不能憂外,且送當局。”

他頓了一頓,又補充了一句:

“此舉非虛耗,茲事存於方外。”

林清遠嗤笑一聲:“如此說來,在下半步偏行也能以罪處刑了?”

雖是玩笑味濃,卻掩不住一抹疏離中帶鋒芒的警覺。

近臣聞言未多爭辯,只低首道:

“人各有職責,卑職不敢妄言,告辭。”隨後便迅速離去。

而在他們離開的片刻,另一條密信也已悄然發出。

那是藏於京華深處的一名陰衛,在無人察覺的夜暗中翻身上馬。

向遙遠的龜茲方向急馳而去……

北風如刀,掠過金鸞殿前的硃紅琉璃瓦。

薛承乾立於御書房窗前,修長的手指捻著一卷羊皮圖冊,目光若有所思。

他低沉的嗓音打破了一室寂靜:

“李淵源,朕召你前來,可知是何事?”

站於殿外的李淵源聞聲進來,腳步略顯匆忙卻又控制得恰到好處。

他行禮道:

“臣不知,願聞聖命。”

他雖自稱“臣”,話語間卻透著一股藏不住的鋒銳。

薛承乾抬眼望他,嘴角微揚,似笑非笑:

“北蠻餘孽每年歲末總要來朕的邊疆鬧上一鬧,但今年倒是叫朕意外。小打小鬧之後,他們竟無意間替朕探得一座鹽礦,險些便漏在廢石堆裡。更巧合的是,此鹽礦中竟存硝石不小規模。李淵源,朕問你,可知這硝石於我朝有何價值?”

李淵源怔了一瞬,隨即答道:

“硝石合炎硫,可制火藥,而火藥,正是戰場制敵之重器。臣斗膽推測,陛下意欲將此事置高機密,調人馬採之以壯我軍力,對否?”

薛承乾目光一沉,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李淵源果然心思敏捷。不錯,朕已命人將鹽礦圖冊繪製清晰,此任務,非心腹親信不可掌之。”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似在考核般地凝視李淵源,忽然語帶幾分狡黠,“而朕思來想去,便只有你恰合朕心。”

“臣惶恐。若陛下抬愛,臣自當竭盡所能。”

李淵源拱手低頭,然而面色卻不見半分惶然。

那賊亮的眸子閃了閃,似乎在冷靜判斷此差事背後的另一重用意。

他當然明白,薛承乾對他的信任不是隨便說說。

如此重任一放到他肩上,自然也是考驗與點撥並存。

薛承乾裝作未見,緩緩踱到御案前,抬手示意內侍奉上一道明黃卷軸:

“朕知鹽礦乃要地,必遭覬覦,北蠻餘孽之殘、邊城土豪之桀亦不會輕易罷手。爾將帶三千人馬,三日後火速啟程,同時將此礦之事與鹽與硝之功效隱而不宣。任務雖重,朕信你能辦妥。”

“臣領命。”

李淵源接過卷軸,然而目光卻依舊落在薛承乾身上。

他稍作沉吟,隨即“多嘴”問道:

“臣斗膽請問,陛下計劃如此深遠,應少不得防備之策,難道僅憑三千人馬便無後調援兵?”他這話說得極委婉,但實際卻是對皇帝意圖的探問再明顯不過。

薛承乾聽罷大笑:

“防備?呵,朕早做好了準備。所謂九龍駕馭須穩,十石弓箭須狠。三千人馬乃表,至於暗中如何……李卿尚不需知。”

李淵源微微眯眼,心中不免生疑,但識趣地不再追問。

他朝皇帝又一拱手,雲淡風輕地說道:

“既如此,臣便依陛下所命,北域而行。”

三日後,晨光未曦,北域的寒風已然刺骨。

李淵源翻身上馬,目光掃過身後整裝待發的三千兵卒。

儘管他們合著號令默不作聲.

但戰馬噴出的白色鼻息卻在空氣中織成了一張隱隱躁動的網。

李淵源深吸一口氣,將焦慮埋進心底,低聲向身邊的副將說道:

“再確認一次,所有人不得張揚,避開城鎮與官道,速去速返。”

“是,統領。”

副將拱手,聲落如石入潭。

行軍途中,風沙撲面。

李淵源始終沉默不語,只是在隊伍偶爾穿過稀疏村鎮邊緣時,稍稍提高警惕。

他斜眼望見一群牧羊人散在遠處,頭裹氈帽,低頭慢走.

似乎對他們的隊伍視而不見。

李淵源不禁心中冷笑一聲,手指不由輕輕握緊韁繩。

“牧羊人?”

他心中思量,目光銳利如刀。

“呵,這些人腳步輕緩,纖塵不染——像是農人麼?不像,倒有幾分殺氣掩於氈帽之下。果然,這一路非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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