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火吻箭(1 / 1)
一路行至傍晚,隊伍進入北域的鐵犁山腳,四周盡是亂石嶙峋。
李淵源本想命人紮營,忽然,一陣若隱若現的異動湧上心頭。
他迅速抬手示意全員安靜,空氣瞬時凝固。耳中一片空曠,惟有寒風呼嘯。
這詭異的靜默,卻陡然被一道絃聲打破。
“有埋伏!”
李淵源暴喝,如同一聲雷響。
下一瞬,弓箭雨點般從兩側山坡傾瀉而下!
戰馬驚嘶,亂蹄混亂,三千兵卒一時間仿若受困獵網之中,不知從何處發力突圍。敵方之箭疾而密,投射之精準更教人驚詫,竟未傷只散架,卻顯然有意為之。
“大人!敵蹤未明,他們這是想困住我們!”
副將險險避過一箭,順手提起一副落地盔甲,用作臨時擋箭牌。
與李淵源並肩而立,神情似急似怒。
“困住我們?”
李淵源冷哼一聲,眼底燃起一抹冷光。
“他們要試探我們所行之事——卻也說明一件事,敵方尚不知鹽礦位置,否則豈能如此小心翼翼?”
他迅速下令:
“騎兵分頭繞開,兩翼佯退,吸引箭雨。但弓箭兵隨我而行,與鐵犁山亂石為屏障,還以顏色。弩之守首,刀矛護尾,於亂中取策!”
隨身將士齊聲應諾,急忙依令行事。
李淵源府頂凝霜,揮手指揮一隊隊弓箭兵快速佔位。
箭雨稍稍減緩後,他突地從戰馬上拔刀,鏗然發聲:
“弓弦滿掛,目守山頭,射之以反擊!莫叫敵伏持久,盡展開手腳,今夜予他們驚雷一擊!”
弓兵們聞聲發力,亂石之間反射出箭頭的冰冷光芒,如星辰擲向對手藏身的黑幕。片刻之間,敵方伏兵竟隱隱傳出一陣驚慌之聲。
甚至隱現有影子自山間迅速躲避——也有幾聲痛哼,從明明遠處位置傳出。
李淵源挑眉冷笑,暗道:
“亂了,果然是草莽之徒,卻有幾分可堪操控之力。可笑,可嘆。”
箭雨稍歇,亂石間的兵卒們終於得了一會喘息。
持盾之手卻仍然不敢稍松分毫。
李淵源暗自凝神,他目光掃過山坡間那些似動非動的黑影,心底揣測越來越清晰。這些人刀兵雖利,陣型卻散亂。
動作間隱顯遲疑,衣衫襤褸中夾著幾件較為完整的甲冑,顯然是東拼西湊而來。既不像北蠻的邊軍,也不像貪財逐利的普通山賊。
到底何人?目的又是什麼?
他微微眯眼,唇角滑過冷意。
“試探倒是玩得有模有樣,但若只耍這些小伎倆,本統領會怕你們麼?”
李淵源抬手輕輕抹去面上沾染的一點砂土,忽然低聲命道:
“去,取‘火吻箭’來。”
各營副將先是一怔,隨即瞳孔驟縮,幾分驚愕融在了恭謹的拱手之中:
“大人,這是皇上才命試行的武器,一旦點燃便……怕是山間火勢不可收拾!”
“正因如此,才當應其時。”
李淵源沉聲說道,眉峰微挑,話語卻透出矜傲。
“兵者,詭道也,戰勝在於千鈞一髮的奇果。若還要將手藏於懷,這埋伏便有得亂鬥了。”
副將遲疑片刻,卻終究接令退下,火光掠影般消失在遠處兵陣。
“這玩意兒果然叫火吻箭?”
李淵源心中暗暗嗤笑,對於這名倒有幾分吐槽的興致。
“皇上親自命名,直抒胸臆得可愛。一個‘吻’字,倒叫人誤以為是贈美之物呢。”
片刻後,十數火吻箭安然奉上,長箭之下綁縛油布,箭頭嵌入臘油線作引。
似妖蛇攫光,只待點燃便如兇惡噬火的兇物一般衝入敵方陣地。
“轉告諸位射手——風從北來,山勢圍合,今日箭出,便收敵心膽於掌間!但記緊燭火均勻,箭鋒勿亂,稍有差池,別怪本統領把頂盔纓子扯下來當鞋底踩!”
李淵源言盡,目光如索敵鷹隼,端正向著前方山巒投擲而去。
他語調雖含戲謔之意,卻藏著一種叫人不敢違抗的寒刃。
士卒們迅速傳令,鬆散的弓箭陣容重新排列,點燃如燈火的箭上油引。
數十道蒼紅的焰舌吞吐未歇便從弦中疾馳而出。
一聲“呼——轟”的烈響撕破了鐵犁山的寒空!
火箭掠過半空,帶著一種亡命之姿撲向山坡間。
伏兵躲藏的那些亂石草叢,瞬間燃起赤焰漫天,濃煙四起。
“啊——”
短促淒厲的嚎叫聲此起彼伏,亂影間有人倉皇帶著火舌衝出。
滾將下坡,慘象叫人牙間忍不住感覺發酸。
“你們藏得再好,也躲不過皇上給的這點新物件。”
李淵源自語般喃喃,眼中寒光亮如初春雪層之下旋即閃過的刀刃。
“報!敵人坡下逃亂,大人,可需追擊?”
副將滿頭汗急忙奔來,話未落完,已經再一次察言觀色地穩定了腳下的力度。
“追擊?”
李淵源冷冷扯了一聲笑。
“且讓他們跑,跑得越遠越好。若我所料不錯,他們還需要喘氣復聲去通風報信……更重要的是,譯此情報,有趣有趣!”
驟雨般料峭,但不無餘興,是山中寒夜裡飄忽不定又動魄人心的氣息!
濃煙漸漸瀰漫山林,帶著火吻箭燃燒的餘威,如鬼魅揮舞的血色幢幡。
李淵源負手立於高坡,眉宇間的毅然好像將夜幕生生撕裂,寒笑如鐵簧般彈出:“一群漏網之魚,竟如此攤不開陣腳,連逃命姿勢都狼狽得滑稽,嘖。”
他微微偏頭,身旁的一名老成副將俯身請示:
“主將,這火勢已經蔓延開來,是否速派人搶險?若再拖延,恐怕難以收拾。”
李淵源聞言,眼角不由一挑,嘴角微勾,似笑非笑:
“搶險?帶著水桶撲火的笑話留給那些鄉下稚子吧。火勢如龍,縱橫收放,便是我們的腳步。火不懂仁慈,我亦不需憐憫。”
副將語塞,額頭的汗被火光映得盈盈發亮,卻強忍著,硬著脖子恭敬道:
“卑職失言,不該逾推吾將之令。”
便即刻轉身,向負責監守計程車卒傳達新令。
過不多時,雖然火勢尚有狂怒的弧線在草木間攀爬。
但士兵已在李淵源示意下週密操持,將多處險要路段攔截燃蔓。
一時竟顯出幾分以火款敵、以火屯命的狡詐意味。
此時,那些敵軍殘兵已四散而奔,影影綽綽只餘下幾個燃著血腥的背影。
李淵源笑容漸斂,換上一種如細嚼薄冰般的肅然。
那眼神好像穿透黑夜,直接釘住那些流火般逃亡的身影。
“跑吧,跑得更遠些。”
他喉間吐出的氣音宛若冰與火交織。
“跑到那些縮在幕後的餌主身邊,如此才成全我這一場‘戲’。若全數當場剿光,豈不是叫今日箭火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