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佈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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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於他身邊的年輕侍衛略有些猶疑,小聲問道:

“大人,您可確信……能有人膽敢接招?”

李淵源抬目,那銳利若鵠羽的目光直接穿透侍衛的防備心思。

掂出幾絲意味深長的笑:

“他們本已設局劫我孤軍,便是不信邪者,遲早按捺不住。我的斷言從無廢話。只是,不能全憑天意,咱們得另下點調劑。”

他說著,將目光投向山腳,稍一沉吟,便把玩著手腕的佩玉下令道:

“傳令下去,從第七營抽調精銳五十人,不可張揚,悄然跟蹤逃亂的幾夥敵兵,落位既驚則退,莫貪僥攻。我只需一點,他們背後的掌控者饋來的下一招。”

侍衛會意,滿面肅然領命而去。

李淵源目送他漸行漸遠,收回的眼神再回山間火焰,卻不由低低自語般笑道:

“有趣有趣,究竟是你們輩分淺,還是我耐得住性子?且請拭目以待。”

宮燈幽黃,燭影搖曳,如暗海起伏,映照著御書房內的那張龍案。

薛承乾斜倚龍椅,薄如蟬翼的絲袍下掩著一具經歷多場沙場血火的身軀。

一封來自前線的密信正靜靜地攤在案上,邊緣被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揉搓。

似是在辨紋理,又像是隨意打發時間。

薛承乾目光沉沉落在信上的字句,鋒銳眉骨籠上一道深深的陰影。

他信中的每個字都並無異常。

卻潛藏著讓人唇齒生寒的殺機——李淵源的佈置滴水不漏。

可越是這般處境下的安心,便越是讓他嗅到了讓人不安的味道。

“李淵源此人,用兵素來謹慎,怎會寫出這般按兵不動的字句?”

薛承乾微微抬頭,低聲喃喃。

瞳孔收緊,那是一種猛獸察覺獵物潛伏的警戒。

強分寸的耐心藏在他微顫的唇下一點。

“陛下該歇息了,累壞了龍體,可如何得了?”

站側的慕容嫣然柔聲進言,她一身雪緞青絲,雙瞳淺潤如湖。

帶著三分揣摩,七分溫柔。

薛承乾轉了轉手中的玉指環,話語有幾分隨意:

“歇?王圖霸業還沒放穩,寡人豈敢自欺一刻?”

言罷,他頓了下,目光餘光掃過皇后,道出了更意味深長的一句:

“細說起來,你該知朕最厭的便是——夜裡躺著未眠,卻比閒人一夢無知更無用。”

慕容嫣然抿嘴笑了笑,她本性聰慧,雖知皇帝話語蓄些冷硬,卻並無責怪之意。她停了一會兒,歪頭問了句:

“陛下可是為李將軍那封密信煩擾?”

“煩擾談不上。”

薛承乾輕輕抬手一揮,言語淡得像風吹過落葉:

“不過是有趣罷了。若前線戰事果真如信中所述這般順利,何須如此通報?讓李淵源直請捷報豈不更妥?”

要說他懷疑李淵源,倒也不至於。

只是,若真有人敢以窺伺暗算之意。

釜底抽薪,那此時朝局的隱患可不僅僅是兵與賊的問題了。

寂靜之中忽聞輕響,屏風後一道身影跪伏而出,是皇帝調遣的暗衛頭目夜風。

他低聲說道:

“陛下,密探回報,自前線暗中撤離的敵軍餘部不知所蹤,似乎有彙集意圖。而京中最近有人私底下調動糧草,行徑不明。”

薛承乾聽到這一句,眸光猛地一黯。他坐直了身體,緩緩吐出口氣,冷冷一笑:“果然……鼠輩們還真隱不住了。”

夜風低頭,不敢多言。

片刻間,書房內氣氛沉寂逆冷宛若天幕垂雪。

“傳旨,動用暗衛所有線索,將京內一切調動糧草之人記於冊。”

他沉聲下令,語速不急,卻每字如刀劍撥落。

話音未落,又是停頓。他眼神再次掃向夜風:

“還有,給朕特別盯緊那些平日一言九鼎、最近卻忽顯‘無聲’的將領。默而不言者,可比喋喋招搖者更值得掂量。”

說得輕若閒聊,尾音卻透著咬牙的凌厲。

皇后見他話中帶風,不禁試著委婉提醒:

“陛下,您既慮京局震動,不如再緩……”

薛承乾笑了,如千錘寒鐵流出應有的銳閃:

“緩?一旦緩下,等著朕的便是朝堂風聲鶴唳、兵火連天。朕要穩,卻不是一味守著!”

慕容嫣然話音再未出口,默默垂眉,任由燈火影綽映出額前一線清冷的汗意。

此刻,夜風腦海中僅覺得自己站在萬刃鋒光之下,周身不敢輕動。

就在他以為帝王意志定奪之際,薛承乾卻倏又恢復了那緩如常言的言語:

“餘下的事,待朕親自思妥再定。行事不可急,各自看好該領的局面。”

言畢,忽朝他意味深長一笑。

“這鬥鼠掘土正當趣,朕興高著呢,豈能叫戲早早終場?”

夜風的身影如一抹影焰迅速消失,書房再度歸於寂靜。

燭光微動,映出薛承乾的臉龐,半明半暗如雕刻般的線條暗藏殺氣。

他抬手摩挲著玉指環,指腹輕輕劃過那器物冷硬的邊緣。

一雙深邃凌厲的眼眸緊盯著桌面上開啟的密信盒。

他慢條斯理地抽出一封信,信封上封口的蠟印早已破開。

是幾日前傳來的某個地方大員的奏報。

他從中挑出關鍵詞反覆端詳,那微弱的眉蹙像是在咬住某根連向深淵的線索。

他有條不紊地繼續翻動著文書,將那些零碎的詞句串聯成一張糜亂交織的網。

好像眼中已經現出那些暗流潛伏者來時的蹤跡。

“糧草……京中……‘無聲’將領……”

他低聲唸叨,似在對書案前空無一物之處闡述。

“原來只是慾壑難填的老鼠,啃一啃角落。料不到倒是這些沉默的主兒……呵……”

他說到此處,挑眉勾唇,弧度譏諷。

“是膽小還是心大,敢在眼皮底下動手?”

他翻至最後一封信,目光停駐片刻,忽然將信扔回案上。

動作輕慢卻隱透老鷹收爪般的殺機。

他輕叩案几,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硃紅宮牆被月影切割成寒光冷線,分外肅殺。

“張德,進來。”

薛承乾忽然出聲喊道。

守在門外的近侍太監應聲而入,他眉眼細碎,彬彬恭敬跪拜:

“陛下有何吩咐?”

“去,在宮中憲臺角佈置一個局。場面不要太張揚,但局作得逼真些。朕要看看,最近那些人是如何咬鉤的。”

張德聽罷,心裡琢磨所謂“局”又指所謂何事。

他再細一看皇帝眼底的寒意,立刻明白——這是要引蛇出洞了。

不敢多問,只恭謹低聲答道:

“奴才領旨,定不誤陛下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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