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盯緊馮恆心(1 / 1)
薛承乾點了點頭,目光依舊凝在窗外,只留一句似是喃喃:
“棋局難斷,倒也無妨,朕有興趣觀個全域性……棋下到最後,誰輸死得無聲,比看誰贏更有趣不是?”
張德不敢回話,只低頭退了出去。
翌日早朝,旭日敲開晨霧,光影流轉間,紫宸殿上已聚集了文臣武將。
與往日相比,薛承乾今日全然沒有眉目間的壓迫感,竟帶幾分隨性而懶散。
他依舊端坐於龍椅上。
可那雙眼眸如風掠松林,輕處卻帶著深冷,掃過一眾跪伏群臣。
“諸卿。”
他嗓音不緊不慢。
“近日前線略有收縮,雖不算大患,但凡事需早觀全域性。可有良計助朕穩此軍備?”
眾臣互相對視一眼,沒人願第一個搭話。
一位朝中老臣捋須出列,微顫著身躬奏:
“陛下,臣以為,此需循調部倉備,合上內務穩濟一線物資。”
薛承乾僅是點了點頭:
“老成謀國之言,無綺無漏,誠然……然軍備所承是否單此足夠呢?”
隨後,他眼角微挑,突然換話題般提出:
“不如便另擇些能幹之士,或再以分派使出之法,由眾卿推舉人選,率善參議軍務處為此分擔。諸位以為何如?”
此話一出,滿殿皆驚。
學士邱元正忍不住抱拳低聲問道:
“陛下,倘若從臣侯之間選使軍議,恐才職過謬,難免事務掛失或猜忌疊加……”
薛承乾微笑起身,隨意踱步:
“呵,既懷疑人才不足,便動腦筋幫朕除顧慮;推誰非朕全權御定,一個舉薦便可。如此明擔公議,不是甚好?”
他說完後站定,目光淡淡地掃過兩排跪伏者,有幾人額間已滲出冷汗。
薛承乾眯了眯眼,嘴角挑起一抹似有似無的笑。
朝會甫一散去,薛承乾隨手褪下束腕的金絲護袖,靠在御案旁,神色微帶倦意。朝陽暖黃的光輝透過殿宇雕窗灑下,卻未能驅散他心底盤旋未去的幾分薄寒。
他揉了揉眉心,望著案上堆疊成小山的奏摺,又是漫長的一天。
就在這時,內侍輕聲通稟:
“陛下,皇后娘娘遣人送了膳食來。特令言,聽聞陛下近來寢食頗不安,稍後靜養須勤加。此膳乃工女細調而來,專求安神之效。”
薛承乾眸光微動,抬了抬手:
“端進來罷。”
精雕細漆的托盤很快奉上。
托盤上,細瓷盞蓋內氤氳熱氣,隱透淡淡的乳白色湯底。
侍女退下後,薛承乾挑開盞蓋,淡淡的蔥姜香氣伴著些許藥草的清苦撲鼻而來。他取過勺子拈起些許嚐了嚐,口感清潤,甚至帶了絲毫不明顯的甜味。
良久,他彎起唇角,似有些譏意般低喃:
“還是那副克己的姿態。”
言罷,他將湯盞放回原處,未再飲。
宮牆深處,慕容嫣然打發走送信兒的中宮侍女後。
正輕倚在南窗前細觀窗外山竹吐翠。
她聽到遣至乾清宮的訊息後,終於微微展顏。
卻是未察覺自己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氣,那一瞬的緊繃竟悄然消散。
然而,薛承乾的思緒卻遠未隨味蕾中的淡雅定住。
他幾口膳湯入腹後,微涼的碗口幾乎還未褪去餘溫便起身對身旁的張德吩咐道:“去,將夜風召來。”
聲音不高,但又鴿哨穿空般一擊即中。
夜風進殿時,動作悄無聲息,好像隨風穿過迴廊拂塵而至。
他一身深灰衣袍隱在角落裡,只在皇帝一雙漠然的眼瞳注視下矮身行禮。
周身的冷肅與緘默幾乎與皇帝的鋒利內斂交相輝映。
“陛下有何吩咐?”
他的聲音低啞,微微顫震,像深夜鐘鳴的餘音。
薛承乾微微眯眼,似在打量夜風又好像透過他凝視著無形的曲面。
他站起身,負手踱到視窗,遙望曼城繁華宮牆,冷笑一聲:
“糧草排程,那位馮恆心,此人近可曾交過嘲耳方便?”
不等夜風回應,他聲音已略略低沉:
“朕思來,他或許不只是個庸人。”
夜風不緊不慢地答道:
“馮恆心經職自去歲算來無大失責。回訪案投應答多處‘平字’,細路難察。若陛下欲斬斷藏下之暗,夜風願緩棋試探。”
薛承乾挑了挑眉,走至夜風面前,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
他語調淡漠:
“你那緩棋,可能真看全真局?這些鼠輩膽子不算小。若那幾份進折後藏了招數,幕後竟會不止馮恆心。”
他嗤笑一聲。
“鼠多食糧,莫誤成你師友。”
夜風嘴角抽動,抱拳道:
“夜風不敢負陛下重託,定以全力細察腹穿其禍。”
薛承乾滿意地點點頭,薄唇微開:
“去吧,盯住馮恆心。京中糧倉外,一點蛛絲馬跡都不準放過。”
他語音落定,眸底映著窗外灑入的斑駁光影,寒意竟如冰刃四散彌開。
御花園中,竹影婆娑,泉鳴淙淙。
慕容嫣然著一襲淺紫宮袍,倚在涼亭玉柱旁,手中攥著一柄晶瑩剔透的香扇。
不緊不慢地輕搖。
香氣嫋嫋升入微暖的春光中,恍若她微微上挑的眉梢間那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和貴嬪坐在對面,膚色微黝,但眉目之間透出幾分異域女子特有的英氣。
她撫著自己綴滿銀絲珠猩的袖子,笑意含而未露,眸子裡倒隱隱映著些好奇。
兩人身後侍立的宮人低垂著眼,唯空氣間輕風翻動香果碟的聲音。
慕容嫣然開口,聲音溫婉清涼,像是春泉擊石:
“妹妹近日可頗安閒?上回聽人言,你那苑裡新養的小鸚鵡,可學得些滑稽腔調了?”
和貴嬪聞言不禁輕笑,抬手掩唇:
“皇后娘娘說笑了,那小鸚鵡不過學著隨意嘰喳,卻竟惹得宮人爭相爭看。我倒覺有趣,卻不曉得它下一句不成體統的話,是誰教的。娘娘若愛聽,改日我令宮人抱過來逗趣便是。”
慕容嫣然也笑了笑,目光含光,卻未停在她面上太久。
她語調不變,輕描淡寫道:
“妹妹幽苑雖安謐,許是幽謐過了,也難免言語渡心外傳。前幾日我無意聽得些詞句,竟還摸索了些古怪,又疑又笑。只恐道不明白,只得試問下,我倒想知那自北宮傳來的線,是不是先自你耳旁風起?”
和貴嬪聞言微愣。
正欲開口,卻見慕容嫣然目似不經意低去觀察自己腕間玉鐲影。
嘴角的彎弧寬迎陽氣,卻藏不住深藏眼後一抹暗意。
和貴嬪一時間不覺寒意浮心,卻輕聲吐出句:
“娘娘且教訓,姐妹聽命為望”——心底卻拉扯起當以為何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