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教主宴請林清遠(1 / 1)
林清遠卻不急不忙。
他坐在桌旁,握杯的手指修長,輕輕摩挲著杯沿,目光卻深沉如井。
看不出半點情緒。他淡然一笑,緩緩開口:
“貴教主請得如此鄭重,若我拒而不往,豈非顯得不近人情?”
“大人……”
李胡更急了,嘴巴蠕動著,似想勸說,卻不知從何說起。
“無妨。”
林清遠將茶杯擱下,揚聲看向為首的龜茲官員:
“多謝教主垂顧,林某自當恭敬赴約,不敢怠慢。不過——”
他話語一頓,嘴角泛起笑意。
“我與商隊同行,凡事需周全安排,還請諸位稍待片刻。”
那龜茲官員眉頭微皺,像是滿腹不悅,但也不敢多言,冷聲說道:
“教主早有預料,安排寬裕時辰,先生切勿誤時便是。”
送走那群人後,李胡終於忍不住冒頭抱怨:
“大人,這教主行事古怪,防人心機深沉莫測,這可分明是請君入甕啊,您怎地還親自去找這黑霧裡藏的鬼影?”
林清遠瞥了他一眼,敲了敲桌面,聲音輕飄飄卻不容反駁:
“越是如此,越不能畏縮。他知我行蹤,若不露面,豈非顯得膽怯,令其看輕?”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日光下沙塵中翻滾的旗幟上,微微一笑。
“況且……這麼大的局,越是危險,越是能看清楚背後的手,何樂而不為?”
林清遠臨行前,簡單收拾了幾件隨身物品。
腰間的匕首和袖中的煙筒被仔細調整了位置,確保能在必要時隨手取用。
他負手站在商隊營帳外,目光平靜地掃過龜茲官員所帶的幾名護衛。
這些人身材健碩,步履間隱隱透著軍旅氣息,彎刀擦得錚亮,顯然不是尋常侍從。他心中暗自掂量:
“龜茲倒是志在必得,連這一趟請人也不忘彰顯武力,未免有些不耐寂寞。”
李胡肩膀上的背囊脹鼓鼓的,顯是塞了不少古怪的小玩意兒。
一邊走近,一邊低聲嘀咕:
“這力道擺得,恨不能把我們趕著去敬香似的。這光景,不定連棺材都備下了呢。”
“莫說晦氣話。”
林清遠輕輕一笑,語調輕慢,眉間卻藏著幾分難測的寒意。
他看向龜茲官員,微微點頭。
“如此,便有勞諸位引路了。”
一行人棄了馬匹步行。
城中巷道曲折狹窄,馬車幾無伸展空間,連步伐都被迫放緩。
龜茲的官員步履沉穩,始終一言不發,領頭之人側目看了林清遠一眼。
似在揣摩他是否會詢問行程細節。
然而林清遠早已習慣這等局面,始終神色閒定,沉默如磐。
偶爾,他會留意街角處的迴廊,或牆壁上殘破的壁畫。
眸光深處宛若波瀾無聲的湖面。
李胡漸行漸覺憋悶。
他擠到林清遠耳旁,小聲說道:
“大人,這地形當真怪得緊,路口左拐右繞,章法都像是刻意佈下的。萬一真有事可不好衝出去,您說是不是?”
林清遠低笑一聲,話語裡含著點看破的意味:
“你怕了?”
李胡皺眉:
“倒也不是怕,只是心裡不落底兒——這教主的場子,連門前風沙都颳得不對勁!”
“這就是狡然之地的趣味之一。”
林清遠隨口道。
“你若留下,少不得要沉悶得頭疼,不如陪我走這一遭,看看到底是請君入甕,還是虛張聲勢。”
正說話間,前方便傳來一種低沉的鼓聲。
那聲音似乎從地底冒出,沉重而幽遠。
像是從某個古老而空曠的地宮中鼓盪出的迴響。
林清遠下意識地停了一下腳步,目光微眯:
“宗教儀禮?”
“教主正在祈福。”
龜茲官員頭也不回,腳步不停,話語裡透著疏淡的端莊。
“正恰逢吉日,故聖闕宮中法事隆重,二位若不慣,可暫避堂角片刻。”
李胡聞言忍不住嗤笑:
“這還沒到地兒就叭叭起了敲鼓打鑼,怕不是專門為我們準備的?”
“願天下皆有福,焉能只為貴客一人?”
龜茲官員轉了轉微帶深意的眼眸,卻也不多糾纏,將話頭丟下便繼續前行。
林清遠心中明白,這所謂的“吉日”恐怕只是障眼法,怕是一場戲即將粉墨登場。他感到身後的李胡越發不安,便摺扇一敲,用淡淡的話語壓住對方:
“稍安毋躁,後場戲還長呢,不著急搶了人家的刀口。”
他們穿過一座滿布微光的長廊,鼓聲漸近,那隱隱迴盪的吟唱聲也逐漸清晰。
林清遠腳步微微頓了頓,眉心微蹙。
不知為何,這聲音裡似乎藏著一種古怪的節奏,讓人心緒莫名地緊繃起來。
他目光微轉,望向不遠處逐漸顯露出輪廓的高大門扉,輕聲道:
“有趣,果然到了……”
殿外,門扉高聳,硃紅色的巨木漆面上雕龍勾鳳,隱隱泛著幽光。
如有一層輕霧氤氳遮掩,撲朔而攝人。
兩側列隊的龜茲侍衛面容肅穆,肅殺氣與祭祀禮的莊嚴奇妙交織。
一陣低沉的鼓點宛如暗潮拍岸,帶動著吟唱聲層層疊疊鋪陳而來。
似是悠遠古老,又似無比迫近,令人心頭不由一緊。
林清遠腳步微頓,目光掃過侍衛們垂下的面容,心中暗歎這聖闕宮的排。
頗有種演戲的意味,卻也不露聲色。
他的神情依舊如潭水般平靜,翻不出什麼波瀾。
反觀身側同行的李胡,平日吊兒郎當的神色此刻已經斂去不少。
眉眼間不禁生了幾分拘謹。他擠到林清遠身後,低聲吐一口氣:
“嘖,大人,這架勢看著都夠嚇唬人,光站這兒就覺著腿肚子有點打顫,您說他們是不是故意弄成這樣的?”
林清遠唇角輕抿,眼風微抬,淡淡道:
“一場戲,自然是越隆重越好,咱們且看看,看他們這舞臺究竟唱的哪一齣罷了。”
龜茲官員似察覺二人低語,回頭掃了一眼,面容毫無波瀾。
“二位貴客,教主已候在內,請隨我入宮。”
他話語平仄,無喜無懼,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不催不徐。
門扉開啟,厚重的聲響似要將人的魂魄也拉扯入內。
林清遠神色未變,踏步而入,李胡忙不迭跟上,口裡暗罵一句“晦氣地方”。
卻不敢出聲。高殿內光影變幻交錯,雕樑畫棟一派華麗。
然而空氣中卻隱隱蕩著奇異的寒意,令人感到並不自在。
林清遠的目光悠悠掠過牆上的浮雕,細長的眼眸微眯了一瞬。
壁畫大致是記錄某種宗教故事,但不少地方卻有著明顯的損毀痕跡。
似乎有人有意塗抹或破壞了某些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