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軍機閣檢視（1 / 1）
與此同時，皎潔的月光灑落在皇城的琉璃瓦上。
軍機閣內卻燈火通明，裡頭的人影在燭光下熠熠閃動。
偌大的沙盤中央，一架嶄新的火銃赫然在目，旁邊擺放著幾件奇形怪狀的物什。
像盾卻帶刃，似弩卻發火。
薛承乾一身玄色龍袍，披著猩紅的斗篷，神態閒適地踱步進了軍機閣。
衛士聞聲行禮，他目不斜視，步伐不疾不徐，卻又透著不言自明的威嚴。
“陛下萬安。”
一眾工匠與監修的官員齊刷刷跪下磕頭，聲音整齊，低而有力。
“都起來吧。”
他的聲音淡漠，卻不失溫和。
“朕不過來看看你們近來可有什麼新進展，不必拘禮。”
眾人聞言，卻並無一人敢直起腰來，倒是軍機閣主徐祖遠眼神一轉，拱手說道：“回稟陛下，這些日子我們確有所得。不但鑄出了新式火銃，還成功試製了一種弩劍，能攻能守，大為奇效。”
“哦？”
薛承乾挑了挑眉，目光落在那架火銃上。
“這是新制的火銃？”
“正是。”
徐祖遠點頭，言辭中難掩得意。
“陛下明鑑，新火銃不但射程大幅提升，還可裝入連珠藥引，一次裝填，可發三發。”
他撿起火銃，動作謹慎又熟稔：
“臣以為，此物若能推廣，必可用小隊之力擊潰百人陣列，威力無雙。”
薛承乾聞言，唇邊浮起一抹不動聲色的笑意，但並未接過火銃。
他只是負手繞著它踱了幾步，忽然語調輕揚道：
“好是好，但你可知，吾大明疆土，山川縱橫，你這火銃若遇雨雪風沙，可還能靈光？”
這話雖輕，卻隱隱帶刺。徐祖遠面色微微一僵，連忙陪著笑回道：
“陛下所言極是，此點正是臣等需要深究之處。”
薛承乾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旋即揮了揮手：
“狄峰可來了？”
此言一出，門外轟然響起整齊的腳步聲。
片刻間，一身玄甲的狄峰昂然而入，單膝跪地：
“臣狄峰，叩見陛下！”
這人身形高大，面目帶著刀刻般的剛毅。
薛承乾眉梢微揚，話語卻顯得漫不經心：
“烈焰軍如今操練如何了？”
狄峰抬起頭，低聲道：
“啟稟陛下，烈焰軍凡裝備新式火銃者，已完成基礎操演，能熟練交替射擊。此外，臣還命人演練密林、山谷等複雜地勢的佈陣——臣自信，烈焰軍現如今足以成為陛下隱鋒。”
薛承乾聽完狄峰的彙報，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逐漸凝向沙盤正中央。
那是龜茲國的位置，被雕刻成連綿的崇山峻嶺。
峽谷縱橫，河流蜿蜒，看得人眼花繚亂。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一繞，搭在了沙盤邊緣，指腹偶爾撫過那山川輪廓。
“朕計劃徹底掃平龜茲國。”
他低聲開口，言語冷峻。
那股威嚴讓幾位年長的官員不由自主地直起腰桿，額頭上滲出隱約的汗意。
徐祖遠拱手站在原地，眼神閃爍，隱隱透著緊張。
薛承乾是盯著那沙盤上的崇山峻嶺，語調緩慢卻更顯冷冽：
“龜茲國，這彈丸之地，山路險阻，易守難攻。”
他頓了一下，手指稍稍使勁，將一粒鬆動的細沙碾碎，“若貿然攻打，朕如何能容失誤？”
狄峰緊蹙的眉間隱隱露出些許不安，脫口說道：
“陛下所慮極是！龜茲國地勢詭譎，即便臣親率烈焰軍，也必需步步為營。更何況——據前線回報，那些蠻賊竟出奇沉寂，城防都顯得草草了事，臣生疑，恐是聲東擊西之計。”
“聲東擊西？”
徐祖遠聽聞這話，驚恐地猛吸一口氣。
“果真如此，那便兇險至極！”
薛承乾眉心一跳，卻笑了，笑意薄涼：
“詭譎就對了，若龜茲國真這般好對付，他們還能藏得住？偏偏林清遠的狀況耐人尋味……”
他語鋒驟轉，提及那名原偵探歸來的將領，剛毅的雙眸倏而一沉。
“一個出生入死的梟雄，竟險些永別朕座下。此中玄機，才最令人警惕。”
眾人面面相覷，方才漸息的火盆此刻也噼啪作響。
狄峰再度低頭，沉聲道：
“林清遠將軍冒死回朝已屬奇蹟——可眼下說不清他究竟中了何種毒計。如今需仰仗太醫續命，更不離和貴嬪的那串手串，這本身便難免疑點重重。”
薛承乾的目光掠過那沙盤的重巒深谷。
在旁人難測的計算間，他腦海中浮現的卻是那副血汙斑駁的景象。
滿身重創的林清遠，在烈焰繚繞間亡命突圍。
再想到他因一串和貴嬪隨身所贈的舊物吊住一口氣。
“朕派遣的偵察隊可曾回報更多詳情？”
他站直身來，雙眸染上一層利芒。
徐祖遠猶豫片刻，小心翼翼垂首：
“回陛下，探子近日送回的細報顯示……那龜茲國南部的峽谷中，有大批具足薨伏，看似商旅隊行，但實乃兵馬部署，數目頗為可觀。臣猜測，那處怕是重埋伏之所……”
“一方蠻夷，竟如此氣定神閒。”
薛承乾突然低吟，眼神悄然冷硬下來。
他微微靠近沙盤，如君臨天下的天神，又如潛行於獵場的蒼狼，緩緩逼近。
就在此時，閣門外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名內侍疾步而入，低聲稟報道：
“陛下，和貴嬪娘娘求見。”
薛承乾略感意外，劍眉微挑，揮手示意內侍宣和貴嬪入內。
和貴嬪一襲素雅宮裝，烏髮如雲，身邊還跟著釀酒的阿月。
後者手裡捧著一個精緻的酒罈，亦步亦趨。
步入閣內後，和貴嬪先向薛承乾盈盈行禮。
隨後又向幾位大臣微微頷首。
薛承乾見她神色略顯焦急，便溫聲問道：
“愛妃此來，有何要事？”
和貴嬪看了一眼在場的幾位大臣，貝齒輕咬下唇，欲言又止。
她本就生得柔弱，此刻更顯得楚楚可憐，讓薛承乾心中一軟。
他明白她的顧慮，便遣退了其餘人，只留下狄峰和徐祖遠。
待眾人魚貫而出，閣內只剩下四人時，和貴嬪才開口：
“陛下，臣妾，臣妾發現阿月釀的酒，或許對林大人的病情有幫助……懇請陛下恩准，讓林大人試一下。”
她說著，微微抬眸，眼神懇求。薛承乾看著她，心中卻有些不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