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第二百九十五中章 甦醒（1 / 1）
“皇上駕到！”
太監的聲音尖細高揚。
和貴嬪勉力抬頭，見薛承乾走近，略顯渙散的目光漸漸聚焦。
一雙眸子裡似淌著淚，卻終究未落下。
薛承乾揮手讓眾人退下，屏退左右後，徑直在榻側坐下。
目光復雜地凝視著和貴嬪。
他並未急於開口，只是伸手扶住她枯瘦如柴的手腕。
感受著那微弱卻依舊跳動的脈搏。他的聲音緩緩而出，如帶些許壓抑的怒火：
“牙蘇爾，你可知朕方才險些以為……以為再也見不到你。”
和貴嬪張了張嘴，似要言語，卻是一陣咳嗽襲來，身子止不住地顫抖。
薛承乾見狀，眼底劃過一抹陰翳，連忙偏頭衝門外喊道：
“御醫呢？爾等都是死人不成？”
御醫驚慌失措地掀簾匆匆而入，手腳麻利地將一碗湯藥遞了上來。
薛承乾親自接過，一手扶住和貴嬪的後背，將碗喂至她唇邊。
他的動作雖說小心翼翼，眉間的焦灼卻無法掩飾。
湯藥過後，和貴嬪總算說出了一句完整的話：
“皇上……臣妾並未尋短見，那日之事，實在古怪得很。”
薛承乾聞言，眸中寒光隱現：
“古怪？牙蘇爾，你再細細道來，不得隱瞞分毫！”
和貴嬪搖了搖頭，眉宇間滿是困惑：
“臣妾只記得，那日天剛矇矇亮，臣妾忽覺頭痛欲裂，隨即不知不覺便昏了過去。再然後，醒來便在這御醫房中。臣妾全然不知，期間究竟發生了何事……”
薛承乾的目光陡然一沉。
他沉吟片刻，低聲問道：
“那日，你可曾同何人接觸？或許聞到什麼特別的氣味？”
和貴嬪緊閉雙眼，似在極力回憶，片刻後緩緩搖頭：
“每日服侍臣妾的宮人，皆是從前信得過的。若說氣味，那……唔，臣妾記得似有一陣極淡的香氣，似是……似是龜茲國的那種薰香。”
此話一出，薛承乾面色驟變，腦海中閃過那塊帕子上熟悉的氣息。
難道這一切，當真與龜茲國有關？
可為何要對牙蘇爾下手？亦或是有人試圖隱藏得更深？
他心緒雜亂，面色卻如籠層冰，冷聲吩咐道：
“來人，馬上傳朕的旨意！怡景宮內加派侍衛守值，嚴禁任何未經許可者擅入其中。其次，所有宮人逐一詢問，不可有絲毫懈怠！膽敢隱瞞者，定無輕饒！”
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侍衛領命而去。
而房中二人氣氛微凝，和貴嬪望著薛承乾欲言又止，最終卻顫聲輕問：
“皇上……難道，這一切都另有引人，盯上了臣妾？”
薛承乾抬眸瞥她一眼，那目光深不見底，帶著不可忽視的寒意。
他沉聲說道：
“朕不會容忍任何人膽敢動怡景宮的人，尤其是你，牙蘇爾。朕的妃子，尚輪不到任何人來動指頭。”
和貴嬪聞言，兩行清淚滾落，心中繁雜情緒卻似被這句話壓住了全部驚懼。
她的唇輕輕顫抖，終不過是垂下頭去，低低答道：
“謝皇上垂憐……”
然而那垂落的睫下，有一抹她自己也說不明的複雜情緒。
薛承乾離開怡景宮後，並未直接回御書房，而是信步踱至御花園。
冬日的御花園，草木凋零，唯有幾株臘梅傲然綻放，暗香浮動。
但這香氣卻絲毫不能撫平他心中的煩亂，反而讓他更加心煩意亂。
龜茲國的薰香……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腦海中浮現出和貴嬪昏迷前那張蒼白的臉。
“皇上。”
身後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是他的心腹侍衛，暗影。
“龜茲國使臣近來並無異常舉動，每日除了覲見便是待在驛館，並無與旁人私下接觸。”
薛承乾緩緩睜開眼，眸中寒光閃爍：
“當真如此？朕總覺得此事蹊蹺。”
他頓了頓，又道。
“暗影，你親自去一趟怡景宮，將所有宮人，包括灑掃的太監宮女，全部帶到慎刑司，嚴加審問。記住，朕要的是真相，而不是敷衍。”
“遵旨。”
暗影領命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御花園的迴廊中。
薛承乾負手而立，望著光禿禿的枝椏，心中思緒萬千。
他想起初見牙蘇爾時，那個在草原上策馬奔騰的女子，英姿颯爽，明豔動人。
如今，卻形容枯槁，奄奄一息。
一股怒火在他胸腔中翻湧，他握緊拳頭，指節泛白。
無論是誰，膽敢傷害她，朕定要讓他付出代價！
回到御書房，內侍總管李德全已等候多時。
“啟稟皇上，出入宮禁的記錄已調閱完畢，近幾日並無可疑之人出入。”
李德全躬身稟報。
薛承乾接過記錄，一目十行地掃過，眉頭緊鎖。
記錄上並無異常，難道真是他想多了？
不，他相信自己的直覺，此事絕非表面這般簡單。
“李德全。”
薛承乾放下記錄，目光銳利地盯著李德全。
“朕問你，怡景宮的宮人，可都信得過？”
李德全心頭一緊，連忙跪下：
“回皇上，怡景宮的宮人皆是奴才親自挑選，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忠心耿耿？”
薛承乾冷笑一聲。
“朕看未必。你親自去一趟慎刑司，盯著暗影審問，看看這些‘忠心耿耿’的奴才，究竟能吐出些什麼！”
李德全嚇得冷汗涔涔，連連磕頭：
“奴才遵旨，奴才這就去。”
鳳鳴宮內，慕容嫣然纖纖玉指輕叩著桌面，眉間籠罩著一層薄霜。
怡景宮出事的訊息像長了翅膀般迅速傳遍後宮。
她派去探望的侍女竟被攔在門外，這讓她心中升起不安。
和貴嬪牙蘇爾，雖說是薛承乾從北蠻帶回來的妃子，卻一向安分守己。
與她相處也算和睦，究竟發生了何事，竟惹得皇上如此大動干戈？
“擺駕御書房。”
慕容嫣然起身，她倒要看看，這後宮之中，究竟是誰在興風作浪。
行至御書房外，卻正巧碰見長史大人從裡面出來。
此人慣會察言觀色，見了她立刻堆起一臉笑意，拱手行禮：
“娘娘鳳安。”
“長史大人這是……”慕容嫣然言語淡淡，目光卻帶著審視。
“微臣剛向皇上稟報完政務，正要告退。”長史大人依舊笑容滿面，讓人看不出絲毫破綻。
“哦？不知今日政務可還繁忙？”慕容嫣然狀似隨意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