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信任衝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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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志成起床走出屋子,站在院子裡,目光投向村子的東邊,那裡是老者提及的地勢較低的空地。腦海裡已經開始勾勒出在那片空地上修建蓄水池的初步設想。

不一會兒,王力和艾克拜江也相繼醒來,三人喝了點熱茶,吃了塊饢,便朝著空地走去。待到了之後,張志成單膝跪在灼熱的沙地上,指尖深深插入赭紅色的土層。細沙從指縫間簌簌滑落,在正午的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金芒。他反覆揉搓著指腹間的土壤顆粒,細密的沙粒混著少量黏土,在掌紋間留下蛛網般的裂痕。西北風捲著沙礫掠過他的後頸,他突然鬆開手掌——被體溫焐熱的沙土瞬間被風劫掠一空,只餘掌心幾點晶瑩的鹽鹼結晶。

這片空地雖然地勢較低,初步判斷適合修建蓄水池,但土質較為鬆軟,若直接動工,極有可能出現滲漏和塌陷問題,這讓他心中不斷思索著更加可行且穩固的水利方案。

抵達空地後,張志成從揹包裡拿出水準儀和尺子,卻發現原本應該攜帶的測量桿不見了蹤影。他眉頭微微一皺,隨即環顧四周,發現空地邊緣有一些較為筆直且粗細均勻的樹枝,心中便有了主意。

王力先將水準儀放置在一個較為平整的位置,仔細調整水平氣泡,確保儀器處於水平狀態。他的動作熟練而沉穩,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看得出他對這次測量工作的重視。張志成則拿著一根挑選好的樹枝,將一端儘量垂直地插入地面,然後用尺子測量從地面到樹枝頂端的高度,以此來替代測量桿的功能,眼睛緊緊盯著尺子的刻度,喊道:“王力,這邊高度是1.5米,你那邊呢?”王力回應道:“我這邊1.6米,但看起來這塊兒地不太平啊,起伏不小,是不是得多測幾個點?”經過最近一段時間的鍛鍊,王力對這些基礎的測量工作也有了一定的經驗,他一邊回答,一邊在本子上認真記錄著資料。

說罷,他們沿著空地的邊緣,每隔三步就測一次,不僅測量深度,還使用水準儀和尺子透過三角原理來間接測量各個點的平面位置和坡度角度。張志成的眼神專注而堅定,手中的尺子在陽光下閃爍著金屬的光澤,他不斷地調整著測量的角度和位置,力求資料的準確性。

“志成,這塊兒窪地是不是有點複雜?”王力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看著張志成問道。他的臉上滿是疲憊,但眼神中依然充滿了對工作的熱情和專注。

張志成點頭道:“嗯,從目前的測量資料來看,滲漏係數超預期兩倍,土質的情況確實不太理想,這對蓄水池的基礎穩定性挑戰很大!我們先把初步資料測完,然後再確定地勘的具體點位。”

艾克拜江看著忙碌的兩人,笑著對旁邊的村民說:“他們可是來幫我們解決用水問題的,都是這方面的專家!有他們在,以後咱們就不用為水發愁啦。”村民們聽了,臉上露出了期待的笑容,雖然他們不太明白這些複雜的測量工作,但他們相信這些遠道而來的客人是真心為他們著想的。

測量完畢後,張志成根據所得資料,在本子上繪製出了初步的蓄水池設計草圖。他的眼神專注而認真,手中的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每一條線條都凝聚著他的智慧和心血。他計劃利用這片空地修建一個容量較大的蓄水池,初步估算容量需達到5000立方米,才能滿足村子的日常用水和灌溉需求。透過挖掘一定深度的坑洞,預估深度在3-3.5米之間,並在底部和四周鋪設防滲材料,來確保水池的密封性。他在繪製草圖的過程中,腦海裡不斷浮現出村子裡缺水的場景,更加堅定了他要把這個蓄水池建好的決心。

同時,在水池的一側修建一條引水渠道,渠道的設計流量根據塔里木河的枯水期流量和村子的用水峰值進行計算,在連線總乾渠後,就可以將塔里木河的水引入池中,以滿足村民們的生活和灌溉需求。他一邊繪製,一邊向王力和艾克拜江解釋著設計的思路和原理,讓他們也能更好地理解整個工程的規劃。

“還有後期的維護和清理問題,我想的是在蓄水池的底部設定一個排水閥,方便定期清理池底的淤泥和雜質。另外,引水渠道的邊坡要進行加固處理,防止水流沖刷導致坍塌。”張志成指著草圖,與王力討論著。他的手指在草圖上輕輕滑動,眼神中透露出對工程細節的關注和重視。

太過專業的事情,王力不懂。但他沉思片刻,繼續說道:“我覺得還可以在蓄水池的周邊圈個護欄,就跟牛圈一樣,這樣牲口不會進來拉尿。”他的臉上露出一絲羞澀的笑容,雖然他的建議可能不夠專業,但他是真心希望能為工程出一份力。

張志成聽了王力的話,微微點頭表示贊同:“你這個想法不錯,既能防止牲口進入汙染水源,也能保障村民尤其是孩子的安全,避免意外落水事件發生。不過在材料選擇上,我們得儘量就地取材,降低成本。”他拍了拍王力的肩膀,眼中滿是鼓勵和認可。

艾克拜江在一旁聽著兩人的討論,雖然對一些專業術語似懂非懂,但也積極地發表自己的看法:“我們這附近嘛,有很多那種……乾乾的梭梭!硬得很呢,用來圍這個是不是行?”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期待,希望自己的建議能對工程有所幫助。

“這是個好主意,梭梭柴乾燥後堅固耐用,而且取材方便。我們可以把它們捆綁在一起,做成簡易的防護欄。但是,還得考慮長期風吹日曬的腐朽問題,後續可能需要定期檢查和更換部分受損的木材。”張志成肯定道。他一邊說著,一邊在草圖上簡單地標註了一下防護欄的位置和大致樣式。

一位中年大叔湊過來,看了看張志成本子上的草圖後,對著艾克拜江說了一陣,意思是:“他問,這個搞好了,水能不能流到地裡?他種了點東西,沒水嘛,每年都長的矮的很!”

張志成目前不敢打包票,一切的一切還停留在草圖階段,誰都不知道具體實施起來,會遇上什麼樣的問題。而且這個蓄水池即便要修建,也得在總乾渠之後,並且還得先修建引水渠,再有此反推一遍蓄水池的具體資料,看是否合理。他耐心地向大叔解釋著工程的大致流程和不確定性,雖然大叔聽得似懂非懂,但還是點了點頭,眼中依然充滿了期待。

接著,張志成又向村民們詢問了關於村子以往用水的一些細節,比如水源枯竭的大致時間、雨水收集的情況以及不同季節的用水高峰等資訊。村民們紛紛七嘴八舌地回答,這些第一手資料對於完善水利工程方案至關重要。張志成認真地記錄著每一個資訊,他知道,這些看似瑣碎的細節,可能會對工程的設計和實施產生重大影響。

不多久,林悅也趕了過來,她把頭髮紮起,多了幾分利落!“怎麼樣,這邊進展如何?”

張志成將初步的設計方案和與村民交流的情況大致給林悅講了一遍,林悅思考片刻後說:“我覺得我們還得考慮到水質淨化的問題。雖然塔里木河的水引過來了,但水中可能含有泥沙、雜質甚至微生物,直接用於飲用和灌溉可能會影響村民健康和農作物生長。”

“嗯,你說得對。”張志成表示認可,“我們可以在引水渠道進入蓄水池之前,設計一個沉澱過濾池,利用砂石、木炭等天然材料進行初步過濾,去除較大顆粒的泥沙和部分雜質。入戶的水源,就只能靠他們燒開了。這是最簡單,也最可靠的辦法。”他一邊說著,一邊在草圖上簡單地勾勒出沉澱過濾池的位置和大致形狀。

隨後,張志成和王力安排其他隊員繼續對村內和周圍的地勢地形進行詳細勘測,他們倆則陪著林悅,在艾克拜江的帶領下,準備去走訪一下村民們的健康狀況。

林悅深知,準確瞭解老人的年齡對於評估健康狀況至關重要,但面對老人們模糊的記憶,她也感到有些棘手。當詢問一位大爺的年齡時,他比劃著告訴艾克拜江說:“我嘛,是杏花剛開的時候出生哈來的。”林悅無奈地笑了笑,只能讓艾克拜江根據老人們身體狀況的表象來大致劃分嚴重程度。

艾克拜江把他們領到了一位名叫阿依古麗的老奶奶家。院子裡瀰漫著一股陳舊的氣息,土坯房的牆壁斑駁陸離,幾縷陽光透過狹小的窗戶灑在屋內,映出飛舞的塵埃。阿依古麗奶奶正坐在炕頭,眼神有些渾濁,雙手不停地揉搓著膝蓋。她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頭髮凌亂地散在肩頭,嘴裡還不時地念叨著什麼。看到奶奶的那一刻,林悅的心中湧起一股憐憫之情,她快步走到奶奶身邊,蹲下身子,輕輕地握住奶奶的手。

艾克拜江用維吾爾語輕聲詢問了幾句後,轉頭對林悅說:“大夫,奶奶說她的腿嘛一直疼!晚航疼得更厲害,睡不了都!就像有蟲子在骨頭裡咬一樣!”林悅輕輕握住老奶奶的手,仔細觀察老奶奶的關節,發現已經有些腫脹變形,初步判斷是極為嚴重的關節炎。她的眼神中充滿了關切和憂慮,她知道,奶奶的病痛已經摺磨了她很久,必須儘快採取措施緩解她的痛苦。

從藥箱裡拿出一些簡單的止痛膏,林悅對艾克拜江說:“你告訴奶奶,這個藥每天睡覺前塗在疼的地方,輕輕按摩一會兒,能緩解一些疼痛。”艾克拜江蹲在奶奶身邊,用維吾爾語耐心地向奶奶解釋著,奶奶雖然不太明白這些藥的原理,但看著林悅關切的眼神,還是連連點頭,嘴裡說著:“熱合買提,熱合買提(謝謝)。

接著,林悅又為奶奶檢查了眼睛和牙齒。奶奶的眼睛因為沙眼有些紅腫,眼角還掛著分泌物。林悅用乾淨的紗布沾著涼白開,輕輕地為奶奶擦拭眼睛,一邊擦一邊說:“奶奶,以後眼睛不舒服,就用燒開放涼的水沖洗一下,別用手揉。”當林悅為阿依古麗奶奶擦拭眼睛時,老人佈滿裂痕的食指突然按住她的手背,渾濁的眼球裡閃過奇異的光:\"亞克西克孜(好姑娘),你的眼睛像艾西曼胡的月亮。\"老人顫抖著從褪色的袷袢內袋掏出枚生鏽的銅鏡,鏡背的蔓草紋早被歲月磨平,\"這是我當新娘子時,騎著駱駝從和田帶來的...\"林悅怎麼能要老人珍藏了一輩子的嫁妝,便岔開話,又叮囑道:“以後儘量把水燒開了再喝,讓它多沸騰一陣,這樣對牙齒好些。”

就在林悅準備為阿依古麗奶奶記錄下身體狀況時,昨天收到林悅卡子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走進了屋子。她的小手緊緊地拉著林悅的衣服,眼神中滿是期待,嘴裡說了一串林悅聽不懂的話,但林悅明白這意思是讓自己跟她走。

小女孩帶著林悅來到了村子邊緣的一間破舊小屋前,屋子的門半掩著,小女孩推開門,林悅看到屋內一位中年男子躺在床上,面容憔悴,脖子異常腫大,幾乎佔據了半個肩膀的位置,這顯然是嚴重的大脖子病(缺碘症)的症狀。男子看到林悅進來,想要起身打招呼,卻因身體的不適而顯得十分艱難,說話和吞嚥都有些困難,每一個動作都伴隨著輕微的顫抖。看到男子的狀況,林悅的瞳孔驟然收縮。男人腫脹的甲狀腺像棵畸形的胡楊瘤,青紫色的血管在薄如蟬翼的皮膚下虯結蜿蜒。她下意識摸向頸間的聽診器,金屬觸感冰得指尖發顫。診包裡的碘片在晨光中泛著淡紫色的微光,這點劑量對如此嚴重的甲腫不過是杯水車薪。小女孩粗糙的小手突然攥住她的衣角下襬,布料撕裂的脆響驚醒了凝固的時間。

男子的病情已經相當嚴重,由於長期缺乏碘元素的攝入,身體的各項機能都受到了極大的影響。如果不及時治療,將會給男子的生活帶來更大的痛苦,甚至危及生命。

林悅扭頭對張志成和王力說:“這個村子的健康問題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嚴重。像這位大叔的大脖子病,已經到了必須手術的地步,可我們目前根本沒有這個能力去幫助他。我們必須儘快向上級反映,爭取專業的醫療團隊和充足的藥品物資支援,尤其是要儘快安排手術資源,否則這些患者的病情只會越來越糟。”她的語氣中充滿了焦急和無奈,她希望張志成和王力能理解她的擔憂,一起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林悅的話讓張志成和王力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正當他們準備進一步商討對策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吵鬧聲。三人急忙走出屋子,只見一群村民正怒氣衝衝地朝他們走來,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魁梧、滿臉胡茬的中年男子,名叫阿米爾。“你們這些外來的騙子,到底想幹什麼?”阿米爾大聲吼道,他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充滿了憤怒與不信任,“修這個水利工程,是不是要佔我們的地?我可告訴你們,我們祖祖輩輩都靠這片土地生活,誰也別想奪走!”

阿米爾這一口流利的普通話,著實讓張志成等人吃了一驚,畢竟在這個相對封閉的村落裡,能說這麼好普通話的人並不多,甚至超過了一直跟他們交流的艾克拜江。

不過此刻他們無暇去思考這些,更讓他們沒想到的是,阿米爾的反對情緒如此激烈和徹底。

張志成趕忙上前解釋,他的眼神中透露出焦急與誠懇,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阿米爾大哥,您真的誤會了。我們修水利工程是為了讓大家都能用上水,絕對不會佔用大家的土地。我們有詳細的規劃,只會選擇村子東邊那塊地勢較低的空地來修建蓄水池,這一點我們可以對天發誓!”他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指向村子東邊的空地,希望阿米爾能相信他的話。

“哼,說得好聽!”阿米爾根本聽不進去,繼續叫嚷道,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等修好了,是不是就要讓我們交錢?我們哪有什麼錢?到時候你們是不是要把我們的牛羊都牽走?是不是還要抓人?!”他一邊說著,一邊揮舞著手臂,情緒已經完全失控,

身後的村民也跟著起鬨,人群中瀰漫著一股躁動不安的氣息。張志成著急地說道,聲音都有些顫抖了:“大家放心,絕對不會讓大家交錢的!我們就是純粹地幫助大家解決用水困難,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其他的目的!你們問問艾克拜江,他一直和我們在一起,我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光明磊落的,絕對沒有任何亂七八糟的想法!”他的眼神在人群中搜尋著艾克拜江的身影,希望他能站出來幫自己說句話。

可阿米爾根本不聽他們的解釋,情緒愈發激動,眼睛瞪得彷彿要吃人似的。

人群中突然又傳出一個尖銳的聲音:“還有那個女的,說是給人看病,指不定就是想讓我們放鬆警惕,然後好算計我們!她給的藥都別吃!肯定有問題!”這聲音如同鋒利的刀刃直直刺向林悅的心口。林悅聽到這話,眼眶一下子紅了,她緊咬著下唇,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她深吸一口氣,向前邁出一步,大聲說道:“大嫂,我給大家看病是出於醫生的職責和良心。我看到大家被病痛折磨,心裡很難過,只是想盡自己的一點力量,讓大家身體健康,真的沒有任何其他的目的。”

阿米爾古銅色的脖頸青筋暴起,腰間英吉沙小刀的銀鞘撞在銅釦上叮噹作響。他身後的青年們突然齊刷刷亮出坎土曼,半月形的刃口折射出七道寒光——這是塔克拉瑪干最古老的警告。艾克拜江記得去年開春,同樣的寒光曾劃開過偷羊賊的肚腸。沙棗樹的枯枝在熱風中簌簌發抖,七道銀弧已劃破凝固的空氣。

電光火石之間,艾克拜江毫不猶豫地衝上前去,用身體護住張志成和林悅,用維吾爾語大聲喊道:“大家不要衝動,他們真的是來幫助我們的!我們不能這樣對待自己的恩人!”艾克拜江的聲音因為焦急而變得沙啞,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堅決,他絕不允許這些村民傷害到真心幫助他們的人。

混亂中,一根棍棒紮紮實實的落在了艾克拜江的手臂上,只聽“咔嚓”一聲,艾克拜江疼得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但他緊咬著牙關,依然沒有退縮,繼續勸解著村民:“各位叔叔伯伯、兄弟姐妹們,我們都是一家人啊,他們是真心為我們好,你們不能這樣!”艾克拜江的手臂傳來鑽心的疼痛,可他的目光堅定,始終沒有離開憤怒的村民們,他希望能用自己的堅持讓大家冷靜下來。

張志成看到艾克拜江受傷,心中既感動又憤怒,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大聲說道:“你們看看,艾克拜江為了保護我們都受傷了!我們到底做了什麼讓你們這麼不相信我們?我們從來到這個村子,每一天都在為大家的事情忙碌,我們到底圖什麼?”

王力本來站在側面,作為上過戰場的老兵,他第一時間就規劃出了好幾種應對預案。但衝突突然爆發,他也只能趕緊衝過來,和張志成一起將艾克拜江護在身後,準備隨時應對可能的危險。王力的眼神冷靜而警惕,他的身體微微前傾,隨時準備應對村民們的攻擊。

雙方僵持了許久,直到村裡那位德高望重的老者匆匆趕來。他看到眼前混亂的場景,氣得用柺杖用力地敲著地面,大聲吼道:“都給我住手!你們這是在幹什麼?像什麼樣子!”他的聲音如同洪鐘一般,響徹整個村落,張志成沒想到他這麼瘦弱的身體裡竟然還能爆發出這麼大的能量。老者的臉上滿是怒容,他的眼神嚴厲地掃視著每一個人,彷彿在質問他們的行為。

村民們看到老者來了,漸漸安靜了下來,但臉上仍然帶著憤怒和警惕。老者緩緩地走到人群中間,看著阿米爾等人,用維吾爾語說道:“阿米爾,你也是有頭腦的人,怎麼能這麼衝動?這些年輕人來到我們村子後,做的事情大家都看在眼裡,他們是真心實意想幫我們解決問題的,你們怎麼能不分青紅皂白地就動手呢?”

阿米爾喘著粗氣,胸脯劇烈地起伏著,說道:“我也不想這樣,可是我就是擔心他們會害了我們。我在阿克蘇被人騙得精光,那種日子生不如死……咱們這也再經不起折騰了!我不能看著大家再走上我的老路!”

老者嘆了口氣,說道:“我清楚你的擔心,但是我們不能因為害怕就拒絕別人的幫助。我們應該坐下來好好談,把事情弄清楚,而不是這樣胡來!”老者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無奈,他理解阿米爾的擔憂,但也知道不能因為過去的傷痛就拒絕現在的希望。

張志成見情緒有所緩和,立馬走上前去,對老者說道:“大爺,謝謝您。我們真的沒有惡意,我們只是盡力讓村子變得更好!”

老者點了點頭,然後對村民們說:“大家都散了吧,這件事情我們要好好商量,不能再這樣鬧下去了。”村民們雖然不情願,但還是漸漸散去。張志成等人趕緊將艾克拜江帶回屋子,林悅小心翼翼地為他處理傷口。艾克拜江卻笑著說:“我沒事,只要能讓大家明白你們的心意,這點傷不算什麼。”艾克拜江的笑容中帶著一絲勉強,他的手臂疼得厲害,但他還是努力讓大家放心。

張志成緊緊地握住艾克拜江的手,說道:“兄弟,阿達西!謝謝你。你放心,我們一定能贏得鄉親們的信任,也絕不會就這麼走掉!”

當晚,張志成在昏暗的燈光下,對著那張畫滿草圖的紙陷入沉思。白天的衝突讓他意識到,贏得村民的信任遠比想象中困難。他拿起筆,在蓄水池草圖背面寫下新的方案:採用當地紅柳條編織防塌框架,用駱駝刺混合黏土替代水泥。他一邊寫,一邊在腦海中模擬著施工過程,思考著如何能讓這個方案更加完善,既能解決土質鬆軟的問題,又能讓村民們直觀地看到他們的用心。

月光漫過窗欞,灑在張志成疲憊卻堅定的臉上。林悅躺在一旁,卻怎麼也睡不著。她回想著白天村民們的質疑和信任危機,心中滿是憂慮。突然,她聽見一陣窸窣,本能地緊張起來。她悄悄起身,透過門縫看到那個大脖子病患者的小女兒,正怯生生地在她門縫塞了一把風乾的沙棗。小女孩的眼神中帶著一絲羞澀和感激,她把沙棗放下後,便匆匆跑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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