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探訪村落(1 / 1)
出發的日子是個大晴天,天上沒有一絲雲,也沒有一點風,乾爽的空氣在清早還是很冷。穿過距離河畔最近的胡楊林,戈壁灘上零星開始出現幾棵光禿禿的沙棗樹,枝幹在清冷的空氣中顯得愈發蒼勁,枝椏肆意地伸展著,在這片大地上,沒有什麼能束縛它們。
遠處的地平線,天際與沙地交融成一片模糊的灰黃,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地,只覺天地間一片混沌,卻又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壯闊。
此時,太陽逐漸升高,灑下的光芒變得熾熱起來,照在身上有了明顯的暖意。張志成脫了外套,把袖子綁在腰間,但汗珠還是從帽子裡鑽了出來,順著鬢角流下。
“當心流沙窩!”艾克拜江的羊皮襖在十點鐘方向晃動。這位維吾爾嚮導像株移動的梭梭樹,在這片土地上,他熟悉每一處危險與生機。張志成心裡清楚,艾克拜江能在這茫茫戈壁灘如魚得水,是因為他從小就在這裡長大,對每一寸土地都瞭如指掌,這份熟悉是在無數次與大自然的相處中積累起來的。
擦了擦汗水,望向遠方,只見一片地氣瀰漫,宛如大海的波濤,只是這“海”裡流淌的不是水,而是無盡的風沙。這片土地還保留著它最原始、最粗獷的美,只有大自然最真實、最直接的展現。張志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是一種混合著沙土、陽光和孤獨的味道,讓人既感到蒼涼,又感到一種莫名的興奮和激動。
他們一直沿著一條幹涸的河道前行,河床上佈滿了大大小小被水流沖刷得圓潤的石頭,兩岸的土質乾裂,縫隙中生長著不知名的枯草,天空中偶爾有一隻孤鷹盤旋而過,投射在地面的影子顯得格外醒目。張志成不禁想起之前在書中看到的關於塔里木河變遷的記載,曾經這裡也是水草豐茂,河流奔騰,如今卻只剩下乾涸的河床,這讓他對即將開展的水利工程更多了一份使命感。
枯燥的路途一直持續到正午,走在最前的艾克拜江突然停了下來,扭頭對張志成說道:“你看那是啥!”
太陽正高又烈,帽簷都有些遮不住了,張志成用手再一擋,眯著眼才看清前面有一大片地方正在反光。
“海市蜃樓?”張志成在烏魯木齊的時候,聽來過南疆的老兵們說過。是一種極為神奇的自然現象,能把很遠景觀,投到眼前來,但又讓人怎麼走都走不到。可惜這附近百里內什麼都沒有,所以形成的海市蜃樓也是如此,沒有任何神奇的感覺。
“肯定是!戈壁灘溫差大,地勢平坦,視野開闊,很容易出現海市蜃樓!”林悅信誓旦旦地說道。
“你見過?”看她說得這麼篤定,張志成不免有些好奇。
“沒有……我在雜誌上看的。這不是就見了!可惜沒帶相機,不然拍下來,寄回去給家裡人看看,他們肯定也覺得神奇!”林悅搖頭說道。
“不!是博斯騰(綠洲)!裡面有湖!”艾克拜江的坎土曼戳向地面,刃口在鈣化層擦出火星,“聽,暗河在唱歌。”他將耳廓貼緊曬得發燙的岩石,常年牧羊練就的敏銳聽覺捕捉到了地下水的脈動。
“湖?野湖?”張志成和林悅都沒想到,這樣乾旱的戈壁灘上竟然還會有湖!
“嗯,野湖!”艾克拜江點頭說道。
“那水是哪來的?”張志成問道。這裡顯然不是個雨水充沛的地方,滲透蒸發也巨大,單靠雪山融水那一過性的補充,不足以形成一個穩定的湖泊。
“下面,有那個……咕嘟咕嘟的,冒上來,就給它滿了!”艾克拜江比畫著說道。
張志成聽懂了,這是有地下水的意思。他蹲身抓起把砂土,指腹摩挲間感受著顆粒的溼度梯度變化。塔里木河的春汛裹挾著崑崙雪水奔湧而來,每秒鐘近四千噸的洪流中,有近兩成的活水悄然遁入大地。這些暗河像沙漠的毛細血管,在鈣化層下編織著隱秘的水網...某種時候,水和人一樣,知道怎麼樣才能儲存自己。與其暴露在外,等著被風吹日曬一點點刮乾淨,不如趕緊往地下鑽,由此導致塔河兩岸地下水水位要比別處高出不少。張志成想起之前在水利研究中瞭解到,過高的地下水位會對工程產生諸多不利影響,這讓他隱隱有些擔憂,開始在心裡琢磨應對之策。
對於艾克拜江他們來說,這是個天大的好事。戈壁灘上,哪裡有水,哪裡就是綠洲,哪裡就能讓人活著!但張志成看到地下水竟然能形成這樣大的一個湖面,卻怎麼都輕鬆不起來……
他彷彿看見渾濁的地下水正從四面八方滲透,像無數貪婪的舌頭舔舐著基座。這些暗流既能孕育綠洲,也會成為工程最脆弱的命門。一旦渠道建成,地下水的持續滲透壓力可能會導致渠道壁出現裂縫,進而引發滲漏現象,使得寶貴的水資源白白流失,這對於本就水資源匱乏的地方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張志成的眉頭越皺越緊,解決這個問題迫在眉睫,必須儘快想出應對方案。
艾克拜江瞅著張志成那皺得跟核桃似的眉頭,以為他是又累又餓,便嚷道:“哎!阿達西別耷拉個臉!咱趕緊溜達到湖邊,那湖裡魚多得很,大的,一米多!咱們釣了嘛烤了吃,歹得很!”
張志成被艾克拜江的話拉回了神兒,苦笑著點了點頭。艾克拜江立馬來了勁兒,他四下一瞅,眼睛裡透著對這片土地的熟絡和機靈。跑到乾涸河道邊的沙棗樹下,那幾棵沙棗樹的枝幹在烈日下顯得灰不溜秋的,樹皮糙還裂著口子。他仔細挑了挑,最後選中了一根細長溜直的枝幹,接著從腰裡掏出小刀,麻利地修整起來:“這沙棗樹的枝幹有勁兒呢!我們嘛都拿它釣魚呢,還能趕羊!”
不一會兒,一根簡易的魚竿就弄好了。接著,他又蹲在地上,四處搜尋。最後,撿著了一塊硬邦邦的骨頭,也不知道是哪個部位,就開始一門心思地打磨起來。
林悅好奇地湊過去,臉蛋被曬得紅撲撲的,額前的頭髮亂糟糟地貼在臉上,看著艾克拜江的動作,眼睛裡閃著新奇和,不禁誇讚道:“艾克拜江,你這手藝真厲害!這荒郊野外的,居然能弄出來,換我自己肯定餓死在這了。”
艾克拜江抬起頭,臉上笑開了花,說道:“從小嘛就得自己找吃的,這——個地方嘛,慢慢就把我教會了!”
魚竿和魚鉤弄好後,艾克拜江在附近的梭梭子裡扒拉了一會兒,很快就翻出幾根嫩芽,當作魚餌掛在魚鉤上。找了一處水深的地方,身子往後一仰,然後使勁把魚竿甩了出去。棉線搓成的魚線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落入水中,濺起一圈漣漪。
張志成和林悅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艾克拜江釣魚。他的眼睛裡本來透著一絲愁緒,還在琢磨著地下水位過高對總乾渠的影響,此刻也被艾克拜江的專注給吸引了。
過了好一陣子,魚竿突然輕輕抖了一下,艾克拜江立馬警覺起來,他緊緊攥住魚竿,身子往前一傾,胳膊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隨時準備收線。緊接著,魚竿猛地往下一沉,艾克拜江大喊一聲:“哎!上鉤啦!看著大呢!”他迅速一提魚竿,只見一條半米長的魚被拉出了水面,在魚鉤上拼命掙扎,魚尾拍打著水面,濺起一片水花。
“哇,好大的魚!”林悅興奮地跳了起來,雙手在空中舞著,但很快又發覺這樣似乎有點不好,趕緊收斂了情緒。
艾克拜江熟練地把魚拉到岸邊,彎下腰,一把抓住魚鰓,把魚拎了起來,扔到一旁。
“大吧!”艾克拜江炫耀道。
“大!真大!亞克西!”張志成和林悅都給他豎起了大拇指。
釣魚的時候,王力已經用石頭圍了個簡易的爐灶,然後撿來一些乾柴,三下五除二就搭成了個整齊的柴堆。點燃了柴堆,火焰呼地一下升了起來,艾克拜江把魚收拾乾淨,用樹枝穿好,放在火上烤著。不一會兒,烤魚的香味就飄了出來,混著湖邊清新的空氣,讓人饞得直流口水。
“真香啊!”連王力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說道。
艾克拜江不時地翻動著魚,還從隨身的揹包裡掏出一些鹽巴和孜然,均勻地撒在魚身上,說道:“差不多了!來,開吃!”
林悅接過烤魚,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魚肉鮮嫩多汁,味道,帶著一種獨特的煙火味兒和湖水的清甜,讓她誇個不停。
抵達村落的時候,已經臨近傍晚。餘暉無力地灑在這片土地上,和這片土地上的村落一樣疲憊。
暮色之中,他們望見了炊煙。土坯房群落如同大地結出的瘤節,葦蓆屋頂在晚風中簌簌戰慄。
村口,幾間破舊的土坯房錯落有致地分佈著,牆壁上的泥坯已有多處剝落,露出了裡面的土塊和麥秸。屋頂上覆蓋的茅草也稀疏且雜亂,有些地方還壓著幾塊石頭,以防被風吹走。有個戴褪色花帽的女孩追著旋風奔跑,腳踝銀鈴的碎響驚散了覓食的沙雞。道路兩旁,是用樹枝和泥巴圍成的簡易圍欄,裡面圈著幾隻羊,旁邊是一個破舊的水槽,裡面的水渾濁不堪。
\"玩羊拐骨的孩子突然靜止,沾滿沙土的手指懸在半空。警惕打量著外來者,直到發現艾克拜江熟悉的羊皮襖,才讓沾著奶渣的嘴角重新揚起弧度。\"
一個小女孩怯生生地走到林悅面前,手裡緊緊握著一個用木頭削成的簡易人偶,直勾勾地盯著她頭髮上彆著的卡子。林悅注意到了孩子的目光,微笑著蹲下身來,取下卡子,準備遞給她,這孩子卻又大叫著跑開。林悅想起自己小時候也對漂亮的髮卡充滿嚮往,她理解小女孩的心思,也覺得這孩子的舉動十分可愛。
村子深處,一位老者慢慢地走了過來,艾克拜江迎上去,右手扶胸,行了個禮,兩人用維吾爾語說了好一陣。
“這是我們村裡年齡最大的老人!我剛給他嘛,講清楚了你們的這個事,他要你們去坐……”
“做客?”張志成補充道。
“對對對!做客,他說遠道而來的客人,要好好招待呢!”艾克拜江說道。
張志成等人跟著老者向村子裡走去,一路上,村民們紛紛從自家土坯房的門口探出頭來,好奇地打量著這些陌生的面孔,畢竟這樣的外鄉人到訪對於這個偏僻的小村落來說是一件稀罕事。張志成能感受到村民們眼中的好奇與警惕,想要贏得村民們的信任,還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老者的家角落裡擺放著一張破舊的木床,床腿似乎有些不穩,用幾塊石頭墊著。床上鋪著的毯子磨損得厲害,顏色也已分辨不清。屋子中間是一個用土坯砌成的簡易爐灶,上面架著一口黑黢黢的鐵鍋。牆邊靠著幾把農具,坎土曼的刃口已經鈍化,木柄也因長期使用而變得光滑。
老者熱情地示意他們坐下,不一會兒,一位老婦人從裡屋走出,提著一個鐵皮茶壺,給大家每人倒了一碗熱茶。隨後又在眾人面前鋪開一張毯子,拿出兩個饢,掰成小塊,放在上面。
孩子們一路跟來,調皮地透過門縫向屋裡張望。之前那個小女孩悄悄地走了進來,躲在門後,眼睛偷偷地看著林悅,手中依然緊緊握著那個簡易人偶。林悅看到後,招手讓她過來,小女孩猶豫了一下,慢慢地走到林悅身邊。林悅再度把自己的卡子遞給小女孩,小女孩抿著嘴,盯著看了許久,然後小心翼翼地接了過來,輕聲說了句“熱合買提(謝謝)”。
吃了幾口饢,艾克拜江開始為張志成和老者充當翻譯。一聽張志成他們是兵團來的,老者的眼神中透出感激。
“他說他在這戈壁灘上嘛活了大半輩子了!以前房子爛,一下雨,裡面就跟個澇壩(池塘)一樣,冬天又冷,把人能凍成個冰疙瘩呢。多虧了兵團的,幫他蓋了房……還有那個羊圈!以前爛糟糟的,風一吹都要散架的呢,也給他修得結結實實的!讓他的羊娃子(小羊)嘛,也有個安全的窩了!”
張志成專注地聽著,不時點頭,等艾克拜江翻譯完,他開口說道:“大爺,我們這次來呢,就是要給塔里木河搞個水利工程。您也知道,咱這地方的水一直不太穩當,大家用水難啊。我們就想著修些水利設施,讓大家都能用上乾淨、穩定的水!以後不管是種地還是過日子,都能方便些。這次來,就是想問問大家夥兒,在用水這方面,有啥具體的難處和想法,畢竟水利工程是給大家用的嘛,得合著大夥的生活實際來弄,這樣才能真正幫到大家嘛。”
艾克拜江把張志成的話用維吾爾語給老者細細講了一遍,又轉頭對張志成說:“大爺說,這個水對,特別稀罕!命根子一樣得到東西!他種了尕尕一點地,挑水走不動,就想著嘛能多下點兒雨呢!所以這個就種的很不咋地……和戈壁灘上梭梭子一樣,稀稀拉拉的。要是能有多些水來澆地,他就能種更多,養牲口也能養多。”
張志成把老者的話都認真地在本子上記錄著,接著問道:“大爺,那您看水引到啥地方合適呢?村裡有沒有那種地勢低的地方?”
“地勢低?是撒東西?”這話艾克拜江都沒聽懂。
“就是……就是那種,下雨了嘛,會積水的地方,水堆在那的那種地方!”張志成連比劃帶說。
“哦哦!我知道了!”
艾克拜江翻譯過去後,老者沒有說話,直接站起身,朝門外走去,張志成等人趕忙跟上。站在門口,他指著村子東邊對艾克拜江說了好一陣。
“他說那邊有塊空地,就低得很,下一點點雨嘛,水都往那邊流,跟個水窪子似的。他想有沒有撒辦法,把水存起來慢慢用呢?就像把水攢在罐子裡一樣。”
張志成順著老者指的方向望去,仔細觀察著周圍的地形,心裡有了些初步的規劃:“大爺,您這個想法好得很!我們回去好好琢磨琢磨,看看能不能修個蓄水的,到時候和乾渠想辦法連起來。您還有啥別的想法沒?”
這時,其他村民們也慢慢圍了過來。
“還有這條路!太髒了哎……不下雨嘛,走起來,土揚得跟個撒一樣,嗆得人咳嗽。下雨嘛,全是泥巴,鞋都拔不出來,只能光腳走……”
一位婦女也接著說:“我們洗衣服都要跑老遠的河邊去,一來一回嘛,一天沒有了!”
天色漸暗,老婦人在爐灶前忙碌著。茶也又燒了一壺熱的,順帶還有好幾個饢。待大家都坐定後,老者突然起身,招呼艾克拜江和他一起出去。不一會兒,兩人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雞肉走了進來,放在眾人面前。雞肉的色澤並不鮮亮,烹飪的手法也略顯粗糙。
艾克拜江說:“大爺說你們是遠來的客人!大老遠來幫我們呢,這隻雞你們吃,明天嘛,再宰個羊!”
張志成趕忙站起身來:“大爺,這可不行!這雞您留著自己吃,心意我們領了,中午剛吃了艾克拜江釣的魚,肚子還飽的呢,吃點饢喝點茶就足夠了!”兵團的紀律要求不能隨意接受老鄉的饋贈,他深知這份情誼的珍貴,更不能辜負。
艾克拜江幫忙翻譯,但老者卻執意不肯,雙方僵持不下。張志成見拗不過,便從口袋裡掏出錢來,塞到老者手裡,認真地說:“大爺,這樣,雞我們吃,但錢一定要收,我們也有紀律呢,要是白吃,回去我們都得受處分!來這裡就是為了給大家解決用水問題,都是我們應該做,沒有熱合買提(謝謝)!”
老者情緒激動,手微微顫抖著,堅決不肯收錢:“大爺說你們是來幫我們的,是最那個……高的,厲害的客人,我們嘛沒有讓客人給錢的道理!你們要是這麼幹,那他就要僧氣了!”
經過一番拉扯,張志成還是和艾克拜江一起說服了老者,把錢留下。
林悅啃了個雞爪子,問艾克拜江:“之前不是說村裡老人身體都不太好嗎?具體有幾位?都是些什麼問題?”
艾克拜江撓撓頭,有些無奈地說:“這個……我也說不好,還得問問大爺呢!”
老者想了一會兒,讓艾克拜江告訴林悅:“大爺說他也不知道別人咋啦,但他嘛,就經常覺得頭脹得厲害,裡面像有個軲轆在轉。腿也疼,特別是變天的時候……眼睛嘛,看東西也不清楚,晚上的時候,外面啥樣,眼睛裡啥樣!”
“大爺這是什麼毛病?”張志成問道。
林悅放下手中的雞爪子,認真思索了片刻,說道:“沒有檢查,不敢肯定。但估計是高血壓、關節炎,和夜盲症。”
她微微皺起眉頭,眼中滿是擔憂,接著解釋道:“這邊土坯房簡陋,保暖性差,冬天屋裡肯定冷,一個火爐根本不夠。長期處於這樣的環境中,寒冷刺激關節,很容易就會得上關節炎。另外你看這裡的飲食,種類匱乏,基本沒有新鮮蔬菜和水果,缺乏維生素,就會導致夜盲症發作。還有這裡的水含鹽鹼量高,長期飲用,就是高血壓的病因之一。”
張志成聽著林悅的分析,心中一陣揪痛,煤油燈在土牆上投下巨人般的陰影,將老人佝僂的身形拉得支離破碎。張志成摩挲著粗陶碗沿的裂口:“我們回去後,一定要向上級反映這裡的情況,爭取儘快為村裡配備一些基本的藥物和物資,至少先解決村民們常見疾病的治療問題。”
“這次你帶的藥,能治嗎?”張志成問道。
林悅無奈地搖了搖頭,臉上滿是失落:“我藥箱裡都是一些消炎藥和消毒劑。對於高血壓、夜盲症、關節炎這樣的慢性病沒有任何用處。尤其是前兩樣,必須要長期服藥,配合飲食結構的徹底改變才能將其控制住。”
艾克拜江在一旁聽著,雖然有些地方他不是完全明白,但大致清楚兩人是在為村民的健康問題想辦法。他想起村裡那些被病痛折磨的老人,心裡滿是焦急,不禁說道:“那可咋辦呢?大家都被這些病痛折磨得太苦了。”
一直坐在旁邊默默聽著的王力開口了:“我們是不是也可以考慮在村裡培養一些衛生員?教他們一些基本的醫療知識和急救技能,這樣在遇到一些突發情況時,也能先做些簡單的處理,不至於耽誤病情。”
但這次張志成和林悅同時搖頭。張志成苦笑著解釋道:“目前連溝通都還需要翻譯,艾克拜江的普通話水平,也不足以能把林悅教的知識完全傳遞過去。而且這些醫療知識專業性強,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學會的。”
“還是得從長計議,明天讓艾克拜江先把身體不舒服的村民集中到一起,說給我聽聽情況,做了記錄之後,等咱們回去再想辦法!”林悅說道。
入夜,隊伍裡只有林悅一個女同志,老者的老伴便讓林悅留下來,和自己睡裡屋,還拿出了家裡最好的鋪蓋。又怕林悅冷,專門把爐子燒燙,讓林悅睡靠著爐子的一邊。林悅躺在溫暖的被窩裡,心裡卻惦記著村民們的健康狀況,久久難以入眠。
艾克拜江的屋子裡,張志成、王力和艾克拜江並排躺在地上的毯子上,身上蓋著有些破舊卻還算暖和的棉被。月光透過窗戶的縫隙灑在地上,形成一道道銀色的光帶。
張志成翻了個身,腦海中依舊是白天看到的那個野湖,想著如何解決地下水位過高對總乾渠的影響,又怎樣才能在有限的資源下改善村子的用水條件。他深知,這次的任務艱鉅,但為了這片土地上的人們,他不能退縮。
王力已經進入了夢鄉,發出輕微的呼嚕聲。艾克拜江卻突然輕聲說道:“哎!阿達西,你們真的能修完之後,給村裡引來水嗎?”
“我們既然來了,就一定會想盡辦法把水引來!那個野湖……反正總能找到辦法解決的!”張志成的語氣堅定,充滿了決心。
艾克拜江沉默了一會兒,又說道:“我嘛,就在這片戈壁灘上長大的,剛才又給他們說了那麼多,不想讓他們心裡落空呢……”
張志成側過身子,在昏暗的月光下,看著艾克拜江的眼睛,認真地說:“放心吧,明天我們仔細勘察一下村子周邊的地形,也再和老鄉們深入聊聊他們的需求,回去之後就制定方案。我向你保證,我們一定會讓這裡的人們用上穩定的水。”
艾克拜江聽了,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點了點頭,說道:“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