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李文昊的善意(1 / 1)
李文昊聞言,微微一笑。
眼底卻沒有絲毫波瀾,反倒顯出幾分淡漠。
他抬手輕拍了拍秦賀的肩膀,語氣淡然,卻透著深意。
“無妨,此番事發雖然未依計而行,未能將李文軒的底細完全掌控於手,但結果亦在意料之內。本就假借他之惡行設局,引得滿堂皆知,如今雖稍有偏差,想必李文軒已足夠在族內失去威信。再者,他愚鈍如斯,即便有些殘餘勢力,又能折騰幾時?”
他微微頓了頓,唇邊掛出一抹凌厲且意味深長的笑意。
“此皆仰賴秦兄之助,若非兄長協力助我拿捏今日局面,只怕此事未必能如此順利。”
秦賀見狀,輕輕搖了搖頭,回道。
“文昊,此事固然算不得費力,但你這般自信滿滿,難道不怕意有所失?李文軒雖不濟,卻畢竟是你同族兄長。家族內的長老們未必輕易允你獨佔主導,況且……此事影響之廣,稍有差池,可不只是李文軒一人的沉浮。”
“秦兄所言極是。”
李文昊輕笑,神色間依舊從容。
“但長老們雖有言權,家族向來以族訓立約,那些清流長老,只要目睹今日堂上之辨,再得下頭族人輿論呼應,聲勢傾向如何可想而知。而李文軒自己已將大錯鑄就,為他開脫者必陷泥潭,試問誰會以全族利益開玩笑?”
說到這裡,他語氣頓了頓。
“至於是否意有所失,那李文軒若真敢妄生事端,文昊亦絕不會手軟。”
秦賀雖早知李文昊城府之深,手段之狠,但此時看著那雙宛若洞徹人心的眼睛,仍覺胸口隱隱發寒。
他壓低聲音,故作輕鬆地笑道。
“文昊,幸虧我是站在你這一邊的,否則只怕兵不血刃之下也得輸個乾淨。”
李文昊輕輕搖頭,側臉看了秦賀一眼,臉上似笑非笑。
“秦兄說笑了,我李家家世顯赫亦如烈焰,終得有束縛燃料之人,只是看你我願在何處立場而已。”
秦賀聽聞李文昊最後那句。
“願在何處立場而已”
心中悄然冷笑,暗道:
“我處何立場還不看你李家?若是合作也便罷了,若是攔著我秦賀的生意,即便你李家勢大,我也給你碾碎了。”
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淡淡回應。
“李兄說笑了,我秦賀本是布衣,又怎的有什麼立場?”
李文昊聞言輕笑,側身看向秦賀,語氣中頗為誠懇地誇讚道。
“秦兄何需妄自菲薄?以兄之大才,商賈間翻雲覆雨,眼光獨到。我李家縱百年傳承,亦未必不需仰仗秦兄之力。假以時日,天下若有成勢之人,秦兄必為其中翹楚。”
話語中推崇備至,不動聲色地展示自己對秦賀實力的肯定。
同時在無形間釋放善意。
秦賀聽著李文昊的話,眼中微微一閃。
心底雖明白對方言辭中絕不會無緣無故滿是誠意,更多是試探與示好,但仍暗自受用幾分。
他沉吟片刻,既未表態相助也未顯拒絕,只是淺淡一笑,拱手道。
“李兄謬讚,秦某愧不敢當。運氣而已,不足掛齒。倒是李兄,今日在公堂上之言,令人欽佩。”
言罷,他便藉口堂外處事意欲離開。
“李兄,我尚有些瑣事需處理,便先行告辭了。改日蜀都鄉試,秦某也是要去的。屆時,再與李兄把酒言歡。”
李文昊自然不會強留,他含笑點頭。
“秦兄慢走,文昊恭候佳音。”
目送秦賀離開,李文昊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眼神變得深邃莫測。
他借送別之機,不動聲色地低聲吩咐身後的隨從。
“去,細查李文軒目前的勢力殘餘,尤其是與他交好的族中長老,以及城中那些商賈,事無鉅細,我要知道的一清二楚。另外,著手擬定如何以適當方式公開“清理門戶”之舉,莫要授人以柄,讓那些老傢伙們抓到把柄,聯手庇護李文軒,壞了我的大事。”
隨從領命,迅速隱入人群。
秦賀離開縣衙。
李文昊的示好,他心中有數。
李家的事兒稍定,秦賀心中冷笑一聲,徑直往郫縣碼頭而去。
郫縣碼頭,一派喧囂。
搬運工們赤膊上陣,汗流浹背地扛著貨物。
吆喝聲、叫罵聲此起彼伏。
秦賀此行,正是為了幾日前,幾家布莊掌櫃的話。
“秦家布匹雖好,但若無水路,大宗外運難如登天。想開啟銷路,還得尋那船幫的助力。”
秦賀立在碼頭一角,眺望人頭攢動的場景,心中冷笑。
那些個老狐狸自詡八面玲瓏,最終卻一籌莫展,任由這水路被些無名小輩卡死。沒有門路?呵,他秦賀又何曾有門路?那些人無非是懶得出手罷了。
秦賀最將目光鎖定在一個正扛著麻袋力工的年輕漢子身上。
那漢子皮膚黝黑,胳膊上暴起的青筋讓人一眼便看出扛活的力道十足。
秦賀快步上前,拱手施禮,客氣而溫和地說道。
“這位大哥,晚生有些許事情不甚熟悉,今番有些貨要走水路,不知該尋何人主事,還望賜教一二。”
那力工落下肩上的貨物,用粗布袖口隨意擦了擦滿頭的汗。
卻連正眼也未瞧秦賀,一邊彎腰繫緊麻袋口的麻繩。
一邊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唉,莫要在此間尋我說笑,我止是個力工,管得哪門子的水運大事!”
秦賀並不惱,也不急,依舊保持和氣。
一步未退,微微附身歉意道。
“大哥莫惱,小弟也是無奈,聽聞這碼頭勢力各異,一時難以分辨,只想著勞煩多問一句,您若能指點一二,必銘感五內。”
那力工抬頭瞥了秦賀一眼,見他雖穿著普通書生長袍卻絲毫不見寒酸。
溫文爾雅的態度也不像尋常嘮嗑戲耍的小人物。
心中稍有鬆動,但口氣依然帶著幾分不耐。
“我是管挑擔扛貨的,不比你這些讀書人有學問,這水路上的事兒,最緊是那兩家在管。但你要尋誰,還是去問那些專門跑船的夥計,別堵著咱們幹活的路,耽誤力行情錢。”
語罷,他抱起麻袋站直了身,再次朝秦賀擺擺手,示意讓開。
秦賀側身避開,目送對方大步走遠。
換了另一股晦暗思忖的神色,隨後輕聲自語道。
“兩家……到底何方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