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初九與機緣(1 / 1)
陸及璣在洛陽城南是出了名的龜公,不過二十出頭的他已經成為了不少風塵女的知心大哥,不是因為別的,正是因為他習得了一手不得了的相術與卦術。
整條朱雀大街都沒有人會看不起他,因為他是唯一一個隨意進出怡紅樓頭牌芊芊閨房的男人,長相猥瑣不是他的錯,是爹媽給的不好,可是能和頭牌美女關係呢麼好就是他的不對了。但是他去不以為然,能進是本事,大傢伙也認同,但是說到長相的時候,他卻不認為自己如何如何,上天既然安排了就有其冥冥然的道理。
存在即價值,這是陸及璣從小就知道的道理。
“葉兄,在下陸及璣,皇極宗南山派,第十五代傳人,江湖人稱一了道人。”陸及璣站在葉凌霄右手旁猥瑣一笑,緩緩說道。
他是被王守英喊來的,二人同是混跡青樓的人,自然有著不少的交情,當那名小廝找他說王守英帶著一個姓葉的哥哥要見他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是不知道哪裡又來了一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要攀芊芊這棵大樹。
本想拒絕又不得不給王守英一個面子,硬著頭皮見一面也無妨。
可是當他在遠處看到那在王守英對面的痴迷青衣男子的時候,心中暗歎,這可是一個妙人啊。
在看了芊芊的嫵媚舞姿之後,竟能邪念內斂,不做淫穢觀,這人若不是有一顆玲瓏心就是沒有心。想到此處,陸及璣突然想起故去師父的一句話,玲瓏心者玲瓏對,看似玲瓏心無念。而‘空凌九霄’就是他師父生前最大的遺憾了。
正是如此,陸及璣才說出了那對子,也報出了他那個不外傳的身份。
命運也好緣分也罷,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只能欣然接受。陸及璣不肯放過這個機會,也許葉凌霄會吃他主動示好的那一套,可是王守英卻不會。
就在陸及璣話音剛落,王守英的一隻大手狠狠的按在了他的腦袋上,輕輕一撥就把他弄了個狗啃泥摔倒在地。在陸及璣摔倒的匆忙之間。他無意間抓住了葉凌霄的腰帶,白巾落地,銅錢散落了一地。
“哥哥,不用聽他瞎說,還十五代傳人,他就是一江湖騙子。”把陸及璣按到在地的王守英憤憤說道。
葉凌霄把陸及璣扶起,撿起來散落在地上的銅錢,說道:“陸兄,在下葉凌霄,小弟王守英不懂世事,還望陸兄見諒。”
葉凌霄一番恭敬,卻弄得陸及璣面色鉅變,正色敷衍道:“葉兄言重了,我和手英頗有交情,不足為慮。”說罷面色古怪的陸及璣把王守英拽到了一邊,留下了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葉凌霄。
“守英,這次你可帶來了一個妙人。”陸及璣把王守英拽到了角落處,面色依然古怪。
“我哥哥咋了?你要是敢說我哥哥的不好,今晚就讓你好好吃一吃我得拳頭。”王守英是個天生神力的粗人,絲毫不明白這些古怪把戲,卻懂得拳頭硬就是老大的道理。
陸及璣尷尬一笑,沒有正面回答,顯然是知道王守英拳頭的威力,默不作聲的他只是將那隻掩在身後的手拿到了王守英面前,緩緩張開手掌,五枚銅錢或正或反。
王守英先是一愣,隨後舉起了拳頭,喝道:“小子,你敢密下我哥哥的錢,討打!”
看著王守英舉起了拳頭,陸及璣徹底被打敗了,說道:“你可知道這是何種卦象。”
王守英放下拳頭,木訥的搖了搖頭,他雖然不明白那些算來算去卦來卦去玄之又玄的東西,卻知道陸及璣在算卦這方面說的話十有八九是準的,也就是傳說中的權威,因為他親眼見識過一個不聽陸及璣的話硬行房事之後死在床上的小娘子。
陸及璣是很準的,雖然他的長相很猥瑣。這是王守英對於陸及璣的硬性評價。
“乾卦,初九,潛龍勿用。”陸及璣收起手中的銅錢放入懷中,繼續說道:“九霄游龍潛水遊,空凌一躍覆海天。守英,你能明白嗎?”
“明白你個頭!”王守英一臉鄙夷的說道:“你明知道我聽不懂這些,還每次都和我說,你這是拿我開涮呢啊!”
“哈哈,守英,正是因為你不知道,我才得和你說,所謂偷天之術就是窺探上天的造化,你不懂,不叫偷,叫窺。你懂,不叫窺,叫偷,你可明白?”陸及璣那瘦小的身材在配上那張猥瑣的臉怎麼也令人想象不出如此有深意的話竟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
“你是神算,我是粗人!”王守英憤憤的說道。
“窺天折陽壽,偷天損子孫。”陸及璣不顧王守英的不忿繼續說道,“我寧可折了陽壽也要留下你這葉哥哥的人,不過偷天就算了,我還得為了我兒子著想呢,哈哈哈。”
王守英不屑的看了一眼陸及璣心中嘀咕道:“就你呢熊樣還能生出兒子來?呸!”
“快讓我與你哥哥喝幾盅,守英,想不到你的造化如此之好竟能結交這樣一個哥哥。”陸及璣說罷就往酒桌走去,王守英跟在他的身後看著他有些傴僂的身影,心中暗歎,哥哥是一個妙人?我到覺得哥哥是一個能把都城掀得翻天的猛人。
王守英沒有說出來,因為他是一個粗人,一個表面上的粗人,縱是心中七竅玲瓏,也有說不得和不可說,陸及璣天賦稟異,有一個厲害的師父,而一個天生神力的怪物豈是無人問津的地攤貨?當然不是,只是說不得,僅此而已。
痛飲酒,熟讀離騷,方為真名士。
陸及璣並不是真名士,但是他卻可以為了心之所向痛飲酒烈酒。陸及璣就是這種人,他與葉凌霄不同,與王守英不同,葉凌霄是一張白紙,是逃脫於這個世俗的理想人物,而王守英是一個活在自己的世界中的粗人,而陸及璣則是一個浸染在慾望染缸中的大俗人,一個狡兔三窟,事必周旋的大俗人,同樣也是一個心懷萬千抱負的修道之人。
他沒有與葉凌霄做過多的交談,只是一味的笑笑之後杯杯下肚,王守英卻看到兩眼發愣,因為他知道陸及璣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平時的一了道人是不會這樣痛飲烈酒的,就算和王守英也只是三杯,所以陸及璣也有一個內部的稱號,不過三。喝酒不過三,測字不過三,交友不過三,說話不過三。
可是今天的陸及璣,不,今天在座喝酒的準確來說是那個已經放縱了很久的一了道人,早已忘記了什麼不過三,因為他是真的開心,那種來自靈魂洗禮的快樂只有承受過巨大磨難的人才會明白,也許王守英會明白,但是現在的葉凌霄卻不會明白為何坐在他對面的陸及璣會如此的高興。
陸及璣沉寂了太久,甚至忘記了當初拜入師門時候的心情,那個還是愣頭小子的他,那個喊著掃塵除垢在雪地裡跪了七天七夜的他,那個從戰場前線的萬人坑裡活著爬出來的他。
可是現在,陸及璣彷彿又找到了在草廬裡的那番豪情,那種勢必淨化這個腐朽社會的決心,因為現在他的面前坐著的那個人眼神裡的光芒就是他一直追尋的那種清澈,純粹的乾淨是來自靈魂的崇高,是與生俱來的天賦,他所不具備的正是這種靈魂,而葉凌霄則有他所不具備的一切。
葉凌霄跟著陸及璣一杯接著一杯的喝酒,起初他覺得陸及璣是一個怪人,一個長相猥瑣言語不清不楚的怪人,可是隨意陸及璣那富有真誠的杯杯烈酒,讓葉凌霄那顆時刻繃緊的心漸漸鬆弛下來,一個人如果可以對著一個素不相識的人不計後果的狂飲烈酒,那麼對於這個人還有什麼需要防備的呢?
陸及璣與王守英不同,因為當葉凌霄看到王守英第一眼的時候就覺得這是一個可靠的人,而陸及璣的長相猥瑣,自然不會留下什麼好印象,先入為主的印象很重要,陸及璣明白,所說對一般人使這種類似於苦肉計的套路不一定好使,可是對於葉凌霄,就像是催化劑,一個讓彼此心靈相互貼近的催化劑。
陸及璣喝的有些醉了,即使酒神降臨也扛不住如此的豪飲,面色紅潤的陸及璣絲毫不為怡紅樓裡的鼓瑟笙簫所動,嘭的一聲將酒杯摔在地上,吵鬧的怡紅樓不知怎麼突然安靜了下來。
無數道目光統統匯聚到了陸及璣的身上,他有些搖晃的站起身,死死的盯著葉凌霄,隨後把頭轉向那芊芊的閨房的方向,大聲吟道:“夜聽風雨,年少輕狂,怎奈天命不公。曦習朝露,宏圖大志,豈能一蹴而就。知天命,樂當下,談笑過往,破軍甘為天上星。識苦悲,笑去留,豁望天明,貪狼尚可亂天下!”
小令畢時,燕雀無聲,不知是被陸及璣的氣勢所震懾,還是因為聽到了詞中大逆不道的語句,沒有人說出一句話,那些歌姬舞娘也駐足驚歎。
突然,一道清脆的掌聲從二樓響起,一道妙曼的身影依著欄杆奪人眼目,沒錯,就是那個傳說中的頭牌嬌芊芊。
陸及璣看到芊芊的身影微微點頭示意,而芊芊柔似水的身影也緩步下樓,步步生蓮般的走向了陸及璣和葉凌霄所在的酒桌,所有的目光由驚歎變為了驚愕,沒有一個人敢相信,芊芊竟會下樓陪人喝酒,這不比天方夜譚的等級低。
芊芊在陸及璣的示意下輕輕的坐到了葉凌霄的身旁,微微示意,紅裙似飄。葉凌霄看似不動聲色,其實心裡早就熱血翻滾了,他不敢看向陸及璣或者王守英,因為他覺得陸及璣送他的這份禮物實在是太大了。
陸及璣不動聲色,將手心裡的銅錢輕輕的扔在了桌子上,緩緩說道:“芊芊,你看這機緣如何?”
芊芊因為面紗遮面看不到表情,只聽到咯咯一笑,算是表示贊同了。不過這一問一笑看似平常,彷彿一顆深水炸彈般在怡紅樓炸裂。
“芊芊,你看,最後的機緣也來了。”陸及璣絲毫不顧那些鼎沸的詫異,神秘的說道。
芊芊也是會意點頭,隨著陸及璣的目光看向了怡紅樓的大門,而葉凌霄則是一頭霧水的聞著嬌芊芊身上的攝魂香味。
突然間,一個意料之外的身影破門而入,聲勢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