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香語秒解憂（1 / 1）
華服老者倚在怡紅樓大堂檀木雕花的廊柱旁，目光如炬地凝視著不遠處那道青衣身影。廊柱上精緻的牡丹花紋在燈火映照下投射出斑駁的光影，恰似這江湖中錯綜複雜的明暗紛爭。數十載的江湖沉浮讓他練就了一雙洞察入微的眼睛，此刻正牢牢鎖定著那個輕描淡寫間就將幾名小廝擊飛出去的年輕人。
那柄古樸的長劍靜靜懸掛在葉凌霄腰側，玄黑色的劍鞘上佈滿瞭如流水般起伏的細密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彷彿在訴說著一段塵封的往事。劍蓋處那幾道深淺不一的豁口更是無聲地見證著這把劍曾經歷過的腥風血雨。劍鞘上偶爾閃過的寒光，映襯著主人淡然出塵的氣質。
然而此刻的葉凌霄卻並未出劍，僅憑著幾記風輕雲淡的拳法，就化解了眼前的危局。老者的目光細細掠過葉凌霄剛剛鬆開的拳頭，那修長的手指緩緩舒展開來，宛如上等白玉雕琢而成，竟在經歷了方才凌厲的拳風后毫無半點紅腫變化。老者心中瞭然，這年輕人確實沒有動用內力，否則僅憑這等拳法配合內力，那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廝恐怕就不只是倒飛出去這般簡單了。
更令他心驚的是葉凌霄那雙深邃的眼眸。表面上帶著三分醉意，眼神慵懶而空靈，彷彿對周遭的一切都漠不關心。然而那眸子深處卻平靜得如同千年古井，偶爾閃過的一絲鋒芒，銳利得足以刺破夜色。這種眼神，老者再熟悉不過——這是一個真正的劍客，一個已經與劍融為一體的劍客。
原本胸有成竹的老者此刻卻不由得心生動搖。他本以為今日無論葉凌霄勝敗如何，都已設下了完美的圈套：若是葉凌霄技勝卻動用佩劍，正好坐實\"持械鬥毆\"的罪名；就算不用兵器取勝，那\"公然鬥毆\"的罪名也足夠他吃上一壺；若是技不如人敗下陣來，也算是給這位初來乍到的年輕人一個下馬威，讓他明白洛陽城中並非他可以橫行無忌的地方。可方才那短短几招的交鋒，卻讓他所有的算計都化為了泡影。
那等拳法，簡直聞所未聞，看似輕描淡寫間卻暗藏玄機。每一招都彷彿帶著幾分劍道的鋒芒，卻又巧妙地融入拳腳之中，將硬與柔、剛與韌完美地結合在了一起。這般武學造詣，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老者不禁擦了擦額上滲出的冷汗，暗自慶幸自己沒有貿然出手。
當然，這趙老爺子並不知曉葉凌霄其實還留了幾分餘地。若是完全按著軍體拳的殺伐之法來使用，這幾個小廝怕是早已命喪黃泉。葉凌霄每一拳看似凌厲，實則都刻意避開了要害，這份收放自如的功力，才是真正的高手風範。
坐在靠窗案几旁的刁捕頭看得是目瞪口呆，那口烈酒在喉嚨裡打轉許久都未嚥下，火辣辣的灼燒感卻遠不及心中的震撼。他不由得想起前些時日在城外柳林間偶遇葉凌霄舞劍的情景——那柄古樸的長劍在年輕人手中彷彿脫胎換骨，化作了一道靈動的光影。劍光所過之處，落葉盡數化為齏粉，連空氣似乎都被劃出了道道裂痕。尤其是最後那招\"天外飛劍\"，快得幾乎讓人看不清劍的軌跡，只覺得天地間彷彿多出了一道銀河，璀璨奪目。
回想起自己當時還妄想與葉凌霄切磋幾招，刁捕頭不由得冷汗直冒。若是真的交手，恐怕連對方的一縷劍氣都承受不住。這位年輕的劍客，絕非表面看起來那般簡單。即便是以他多年辦案的經驗，也從未見過如此高深莫測的武功。
陸及璣獨自坐在角落裡，手中的黃紙道符早已被他揉得皺皺巴巴。作為一個精通術數之人，他一向自詡能掌握事態走向。可今晚的變故卻完全超出了卦象的預示。卦象顯示今夜本該是葉凌霄與芊芊結下善緣的良機，可眼下的局面卻險些釀成大禍。尤其令他擔憂的是趙公子的身份——那個表面養尊處優的紈絝子弟，背後的身份卻涉及了朝廷中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暗自梳理著關於趙公子的種種傳聞。這位魯國公的獨孫在洛陽城中是臭名昭著，仗著祖父的權勢橫行霸道。他的父親，也就是魯國公的長子，曾在燕山鎮守邊關，尚未繼承爵位就為國捐軀。他的叔父更是在魯國公隨駕征戰時就早早夭折。皇帝念及魯國公為國征戰的功勳，對這人丁寥落的一脈格外開恩，以致趙公子平日裡就算鬧出天大的禍事，傳到御前也都會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這些在普通百姓中都不是什麼秘密，可陸及璣卻知道更深層的內情。那個不為人知的身份，才是真正令人忌憚的所在。想到這裡，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芊芊。她是如何知曉這些秘密的？這個問題像是一根刺，深深地紮在他心頭。
正當事態一觸即發之際，芊芊施然起身，蓮步輕移。她身著一襲紅色長裙，裙襬上隱約繡著點點梅花暗紋，隨著步伐輕輕擺動，更添幾分柔美。髮間那支碧玉簪子在燭光的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與她如玉的肌膚交相輝映。
\"趙公子，\"她聲音輕柔婉轉，帶著幾分醉人的魅惑，\"何必為這等小事動怒。您與凌霄公子都是芊芊的貴客，不如讓芊芊為您斟一杯和氣酒如何？\"說著，玉手輕執酒壺，微微欠身。這個姿勢恰到好處地展現出她修長的玉頸，舉手投足間盡顯大家閨秀的風範，卻又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誘惑，讓人不由得心神盪漾。
然而就在這看似曖昧的氛圍中，她突然湊進趙公子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葉凌霄注意到趙公子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額頭上滲出豆大的冷汗，那副失態的模樣，與平日裡的倨傲判若兩人。眼中的醉意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驚懼。
徐老爺子站在一旁，眉頭緊皺。他原本已經想好了幾種制住葉凌霄的手段，可看到王守英不知何時已經來到葉凌霄身邊，不由得打消了這個念頭。這位王守英可是出了名的天生神力，據說曾徒手撕裂過猛虎，若是真要動手，就算他出手怕是也討不了好。
葉凌霄此時倒有些困惑。他其實一直在等待徐老爺子出手，畢竟師父說過，想要突破當前的境界，最好的方式就是和真正的高手過招。可眼下這局面，卻已經超出了切磋較技的範疇，變成了一場莫名其妙的紛爭。
趙公子強自鎮定地一飲而盡，丟下幾句狠話就帶著手下匆匆離去。臨走前，徐老爺子欲言又止，最後只是意味深長地說道：\"葉公子的武藝，讓老夫大開眼界。改日必定登門拜訪，還望公子能解答老夫一些疑惑。\"話中雖然客氣，卻暗含警告之意。
夜色漸深，葉凌霄藉著幾分醉意，由芊芊攙扶著向後院走去。她柔荑扶在他的手臂上，若有若無的體溫透過衣衫傳來，讓他心頭微熱。身後此起彼伏的曖昧笑語和起鬨聲傳來，顯然眾人都誤會了他們的關係。葉凌霄回頭看了一眼，正對上芊芊含羞帶怯的眼神，月色下那張清麗的臉龐泛著淡淡的紅暈。
他們穿過迴廊，來到一處幽靜的小院。院中種著幾株蠟梅，暗香浮動，與遠處傳來的絲竹之聲交織成一曲動人的夜曲。芊芊輕輕靠在葉凌霄肩頭，柔聲道：“今晚多虧了公子相助，芊芊感激不盡。”她的呼吸輕輕拂過葉凌霄的耳畔，帶著幾分醉人的脂粉香。
葉凌霄聞言卻是大大的疑惑，明明是她幫自己解了圍，怎麼又來感謝自己。更重要的是，這次衝突其實就是芊芊給自己招惹來的。但是他卻被她眼底深處的一絲清明所吸引。這個表面柔弱的女子，舉手投足間總是恰到好處，無論是剛才化解危機的手段，還是此刻若即若離的姿態，都顯示出不凡的心機。
他微微一笑：“姑娘言重了。不過，我倒是很好奇，方才你對趙公子說了什麼，竟能讓他如此失態？”葉凌霄雖然初入紅塵，但也不是傻子，知道趙公子能這樣離開全賴芊芊的幾句話，這讓他不禁生出幾分好奇。
芊芊眼波流轉，神秘地笑道：\"這可是芊芊的秘密，公子若是想知道......\"她故意拉長了語調，語氣中帶著幾分俏皮。話音未落，外面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打斷了兩人之間曖昧的氣氛。芊芊連忙與葉凌霄拉開距離，藕荷色的面頰上飛起一抹紅暈。
月光如紗，透過迴廊的雕花窗欞灑在兩人身上，在青石板上投下交錯的影子。遠處傳來斷斷續續的笛聲，混合著微醺的酒意，讓這個夜晚平添了幾分朦朧的情意。芊芊的眸光在月色下顯得格外動人，葉凌霄忽然覺得這個原本只是逢場作戲的怡紅院，似乎也沒那麼令人厭煩了。然而他的心底卻升起一絲警惕，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究竟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