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頓覺殺手隱天機（1 / 1）
深秋的夜色籠罩著洛陽城，一輪殘月懸掛在天際，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劍，冷冷地俯瞰著這座歷經滄桑的古都。月光如碎銀般灑落，為怡紅樓的每一片琉璃瓦都鍍上了一層清冷的光暈。遠處的笙簫聲依舊悠揚，穿過庭院間的迴廊，卻帶著一絲難言的悽清，彷彿在訴說著這紅塵中道不盡的悲歡離合。
簷角掛著的風鈴隨著夜風輕輕作響，發出清脆的叮咚聲。幾隻夜鶯在庭院深處啼鳴，聲聲入耳，更添幾分寂寥。葉凌霄走在怡紅樓的後院小徑上，每一步都顯得異常沉重。青石板在他足下發出細微的響聲，彷彿在訴說著某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體內的內力仍在以一種全新的方式運轉著，那是在府尹府一戰中領悟到的御劍真諦。雖然還很生澀，但那種玄妙的感覺已經深深地印刻在他的心底。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劍道境界正在發生著某種微妙的變化。就像老頭子師父常說的:”一朝頓悟,勝過十年苦修。”
初秋的晚風掠過庭院,帶著幾分涼意,吹動他略顯凌亂的青衫。那場激戰的場景還歷歷在目:黑衣護衛詭異的身法,地下密室中陰森的祭壇上跳動的燭火,還有劉孟臨死前那抹令人不安的笑容。但最讓他揪心的,是周無雙肩頭的那道傷口。雖然東方虯說那只是皮外傷,但少女眼中閃過的痛楚卻像一根刺,深深地紮在他的心上。
陸及璣的房間位於怡紅樓最偏僻的角落,一盞將要油盡的燈籠在風中搖曳,斑駁的光影投射在那扇略顯陳舊的窗欞上。這個位置雖然偏僻,卻能將整個怡紅樓的動靜盡收眼底。想必是這個看似猥瑣實則深藏不露的術士精心挑選的落腳之處。
推開那扇佈滿歲月痕跡的木門，發出一聲低沉的吱呀響。房內的光線十分昏暗，幾支殘燭在風中搖曳，將人影投射在泛黃的牆壁上，如同一場無聲的皮影戲。空氣中飄散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檀香，那是陸及璣常用來靜心的香料，據說是從西域求來的珍品。
陸及璣正倚在那張看起來頗有年頭的床榻邊，手中摩挲著幾枚銅錢，在燭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澤。他那雙永遠眯縫著的眼睛此刻卻異常明亮，彷彿兩泓深潭，能看透人心最深處的秘密。那張略顯猥瑣的臉龐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不知在思索著什麼。
王守英像個悶葫蘆似的蹲在角落裡，那魁梧的身軀此刻卻顯得有些侷促。見到葉凌霄進來，他立刻跳了起來，活像一頭受驚的雄獅:”哥哥！你總算回來了！”他那粗獷的聲音裡藏不住關切，英俊的面龐上寫滿了擔憂。
陸及璣收起銅錢，緩緩起身。燭光映照下，他的目光如同秋水般清澈:”凌霄兄，看來你在府尹府不僅經歷了一場惡戰，還有了不小的機緣?”這話問得意味深長，顯然已經看出了葉凌霄在御劍術上的突破。
葉凌霄在一張年代久遠的木凳上坐下，凳子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他能感覺到體內的內力仍在按照新的路線流轉，那是在與黑衣護衛對戰時領悟的奧妙。就像一條蟄伏的游龍，在經脈中游走，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玄妙感覺。
正要開口，房門突然被推開，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刁捕頭大步走了進來，那張平日裡威嚴的面孔此刻寫滿了苦澀。月光從窗外斜斜地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彷彿一柄斷裂的長刀。他的衣衫有些凌亂，顯然是匆忙趕來，腰間的佩刀也不復往日的光澤。
”刁大哥，你這是...”王守英一眼看出不對勁，粗獷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緊張。
”停職查辦了。”刁捕頭苦笑著搖頭，嘶啞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和無奈，”說是我在追查頓覺宗的時候，故意將衙役和官差調離了府尹府附近。”他的手不自覺地撫上腰間的佩刀，這把陪伴他走過無數風雨的老夥計，此刻也似乎失去了往日的鋒芒。
房間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燭火搖曳的聲音在靜夜中格外清晰。殘燭的光芒在牆上投下跳動的影子，如同一場無聲的啞劇，訴說著這座城市見不得光的秘密。檀香的氣息在房中繚繞，更添幾分沉重的氣氛。
突然，陸及璣從床榻邊站起身來，他那瘦小的身軀在燭光下拉出一道修長的影子，彷彿一柄出鞘的利劍。轉向刁捕頭，他深深作揖，神情莊重：”刁大哥，實在抱歉。這件事是我讓你這麼做的。”聲音裡透著真誠的歉意，卻又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沉穩。
葉凌霄猛地轉頭看向陸及璣，目光中帶著幾分詫異。燭光映照在陸及璣的臉上，那張平日裡略顯猥瑣的面容此刻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肅穆。他第一次發現，這個看似輕浮的江湖術士，似乎藏著比自己想象中更深的秘密。
”我查閱過近五年的卷宗。”陸及璣的聲音低沉而凝重，彷彿在揭開一個塵封已久的謎題，”自從劉孟上任以來，洛陽城失蹤的少女就多達百起。這些案子，無一例外，全都沒有下落。”說這話時，他的目光閃爍著異樣的光芒，那是一種見慣了人間黑暗後的冷峻。
葉凌霄的眉頭不自覺地皺起，回想起地下密室中那些詭異的祭壇和神秘的符文。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那些失蹤的少女，恐怕都與頓覺宗的邪術有關。
”此人確實該死。”葉凌霄冷聲道，聲音裡帶著刺骨的寒意，”不過他身邊那幾個黑衣護衛的身手確實不簡單。尤其是那個御劍的高手，那種將內力與劍氣完美融合的境界，絕非一朝一夕可以達到。”
說到這裡，葉凌霄不禁回想起那驚心動魄的一戰。那是他第一次真正領悟到御劍的奧妙，那種以氣御劍，心隨劍走的玄妙感覺，猶如一扇新的大門在他面前緩緩開啟。劍，不再僅僅是一把兵器，而是自己身體的延伸，是內力的化身。
想到芊芊，葉凌霄的心頭一緊。從府尹府救出她之後，那雙含著複雜情緒的眼眸始終縈繞在他的心頭。他突然站起身，木凳被蹭得向後滑動幾分，發出一聲刺耳的響動：”我去看看芊芊。”
”她已經走了。”陸及璣輕輕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情緒，彷彿在訴說一個早已註定的結局，”去了哪裡，我也不知道。”
葉凌霄的拳頭下意識地握緊，又緩緩鬆開，留下幾道深深的指甲印。從第一次在怡紅樓相遇，到府尹府的重逢，芊芊的身上始終籠罩著一層看不透的迷霧。而現在，她又像一縷青煙般消失在這個喧囂的都市裡，只留下一室的檀香和那首《花非花》的餘韻。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陸及璣打破了沉默，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銅錢，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劉孟的事情只能先告一段落。”葉凌霄長嘆一聲，目光穿過窗欞，望向那輪冷清的明月，”我準備和周無雙告別後，去追查頓覺宗的下落，找到小師妹。”說到這裡，他心中又是一陣揪痛，不知道那個從小跟在自己身後的丫頭，此刻在何方。
轉頭看向刁捕頭，他又問道：”徐坤被關在哪裡？現在關於頓覺宗的線索，只有劉孟和徐坤了。”聲音中帶著一絲期待，卻又預感到答案不會如自己所願。
”天牢。”刁捕頭搖頭，語氣裡滿是無奈，”玄鷹衛的天牢守衛森嚴，就連我這個捕頭都沒有許可權進入，更何況現在...”他的聲音漸漸低沉，目光暗淡，顯然想到了自己已被停職的處境。
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連燭火的跳動都顯得格外緩慢。就在這時，陸及璣若有所思地開口：”其實...城南有一處賭場，是頓覺宗的秘密據點。”他的聲音輕緩，卻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層層漣漪，”不過不知道現在情況如何。”
”你怎麼不早說！”刁捕頭的聲音陡然提高，震得燭火一陣劇烈搖晃，牆上的影子扭曲成詭異的形狀。
”這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陸及璣不以為意地擺擺手，那張略顯猥瑣的臉上浮現出一絲高深莫測的神色，”況且那個據點和這次的事情應該沒什麼關係。要知道，頓覺宗內部也是分很多派的。有的專注於修煉邪術，有的醉心於權力鬥爭，還有的...”說到這裡，他的聲音戛然而止，目光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
”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王守英眯起眼睛，狐疑地盯著陸及璣，臉上寫滿了不信任，”該不會你是頓覺宗的人吧？”他的手已經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的石錘上，肌肉微微繃緊。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陸及璣的臉上，為他那抹笑意蒙上一層神秘的色彩：”別忘了，我可是皇極宗的傳人。這些事，自然清楚。”說這話時，他的目光深處閃過一道精芒，彷彿在暗示著什麼不為人知的隱秘。
葉凌霄靜靜地看著陸及璣，心中若有所思。從初次相識到現在，這個看似猥瑣的江湖術士身上始終籠罩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神秘。就像現在，他對頓覺宗的瞭解，遠超出一個普通江湖人該知道的範疇。
”那咱們去看看？”葉凌霄站起身，古劍在月光下泛著森森寒光。他能感覺到，經過府尹府一戰後，這把承載著無數秘密的古劍似乎與自己的聯絡更加緊密了，彷彿有一種血脈相連的感覺。
刁捕頭撫了撫腰間的佩刀，苦笑道：”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等忙完了再去找你們。”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反正現在我也是自由人了，可以幫你們找找頓覺宗的線索。”
深秋的夜色如同濃墨潑灑，籠罩著整座洛陽城。月光灑落在街道上，為青石板路鍍上一層朦朧的銀輝。葉凌霄三人沿著寂靜的街道向城南行去。街道兩旁的店鋪早已關門，只有偶爾傳來的更夫打更聲和遠處的狗吠聲打破夜的寂靜。
王守英走在最前面，那魁梧的身軀在月光下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像一座移動的小山。陸及璣走在中間，時不時摸出銅錢把玩，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彷彿在演奏一首神秘的夜曲。葉凌霄走在最後，默默調息著體內流轉的內力，為可能發生的戰鬥做著準備。
就在他們路過一處偏僻的巷子時，空氣中突然瀰漫起一股若有若無的殺氣，如同無形的絲線，纏繞在每個人的心頭。葉凌霄心頭一凜，下意識地按住了劍柄。他清楚地感受到，至少有五道充滿敵意的目光正在黑暗中窺視著他們，就像伺機而動的毒蛇。
”小心！”王守英一聲大喝，聲音在寂靜的夜空中格外洪亮，震得牆角的野貓驚慌逃竄，連遠處的更夫都停下了腳步。
幾道黑影如同幽靈般從暗處竄出，快如閃電。月光下，他們手中的兵刃泛著森森寒光，殺氣騰騰地將三人團團圍住。葉凌霄一眼就認出，這些人使用的正是頓覺宗獨有的身法——《幽冥步》，那種詭異飄忽的步伐，如同鬼魅般令人難以捉摸。
”看來頓覺宗坐不住了。”陸及璣輕笑一聲，慢條斯理地從袖中摸出銅錢，聲音裡聽不出絲毫懼意，反而帶著一絲玩味，”這些小把戲，還真是讓人懷念啊。”
王守英活動了一下筋骨，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如同擂鼓般震人心魄。他那張英俊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興奮的笑容：”哥哥，讓咱們會會這幫鼠輩！”
葉凌霄默默地將古劍抽出三分，月光下寒芒乍現。他能感覺到，這些殺手的實力絕不在府尹府那些黑衣護衛之下。尤其是站在最前方的那個，周身繚繞著一股陰冷的劍氣，顯然也是一位掌握了御劍術的高手。
夜風掠過，捲起地上的落葉，在月光下翻飛。巷口兩側的燈籠搖曳不定，將影子投射在斑駁的牆壁上，如同一幅詭異的水墨畫。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緊張的氣息，彷彿下一刻就要爆發驚天動地的大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