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苦海難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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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朝廷整頓,不少江湖綠林都選擇了歸順。這二郎山葛大當家亦是如此,抓準時機搖身一變,竟成了二郎縣的父母官。

成了官家之人,必然就不能再縱行那賊人作風。葛大當家的問沐白要不要留下來做個師爺。沐白說不想做。葛大當家的問沐白你記不記恨我們。沐白說沒那功夫和心思去記恨。

葛大當家的沒有生氣,反而心情極好,喚人給了沐白五十兩白銀,讓他下山去罷。

感情這葛大當家的也是個尊師重教的人,這二郎縣會在他的管理下有不小的發展前景。

先生離去,竟然有不少幼童都抹淚送行。他們在孃親的懷裡看著沐白踏步漸遠的背影,鼻涕淚水流個不停。沐白也有些捨不得這些孩子們,不過他相信他們會有好的前程。他們不再是喊打喊殺的賊娃子,而是知書有理的官家二代。

賊有賊路,書生也有他的堅持。二郎山的賊人們都吃上官家飯了,沐白哪有不加倍努力的道理。

距離此年春闈還有不過數月時間,來不及折回家探望娘子,沐白便託人捎了書信和銀兩回去,又是踏上了繼續北上的道路。

不是他不想念娘子,只是沐白心裡更有一種執著。未考得功名,他實在是羞於回鄉。

在那二郎山耽誤了三年歲月,沐白心裡焦急萬分,一路上都是少言少為,只是一心趕路。用了兩個月的時間,他終於來到了那數年追夢之地。

有道是教學相長,沐白這三年時間,並未將學問落下,反而倒是沉穩悟透了很多,竟在那年的春闈之中一鳴驚人,奪得了榜首。

正可謂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沐白搖身一變,就成了狀元郎了。

又言道文成武就,金榜題名空富貴。男婚女嫁,洞房花燭假風流。

皇恩浩蕩,當朝聖上頒下聖旨將公主許於狀元郎。

苟富貴,勿相忘。

讀聖賢書,就為清白人。沐白抗旨,不作那拋妻棄義之事。

此番行徑,惹得了聖上龍顏大怒,不便就斬這新科狀元,卻是御筆一揮,將其發配到了邊陲之地。

若再有違抗,那便是誅九族之罪,沐白哪敢不從。

新科狀元,馬蹄未疾,錦袍就脫,家鄉都未來得及回去一遭,便收拾了一包行囊,被封命押送向西南邊陲而去。

命運捉弄,苦悶更盛,不料禍事絕不肯就此單行。

沐白正頂著烈日行走之際,身後卻追來一道青光。那青光停下了身形,沐白看出他是一個出家老道,真是有那麼幾分出塵之意。

沐白驚愕,心道這世上竟然當真有御空飛行的神仙!

那老道輕捋長鬚,卻言沐白天資聰穎,根骨清奇,正是繼承自己衣缽的奇才。

根骨是不是清奇自己摸不著,沐白可不認為自己天資聰穎。不過由不得他分說,那老道打暈了幾個官差,就挾了沐白,旋又化作一道青光,將其帶到了海外菸波縹緲之地。

不知飛去幾許萬里,更兼這浩海無邊,沐白並無主意,只好留了下來。

若說沐白是修煉奇才,卻真是胡說八道。至少沐白苦修用時五年,仍是身無寸進,一點兒術法的門道都沒摸到。那島上宗門有眾多師兄師弟,如沐白這般用時用功的話,早已能御空飛行了。而那老道也隨沐白自在,並無教導他傳承衣缽之意,甚至回到這宗門,再未出現於沐白麵前。

也不是非要修煉到長生不死,只是想到那御空飛行,沐白心中就有了波瀾。如此海路遙遠,恐怕只有學會飛行之術,方才有回家,回得娘子身旁的可能。

除了生死,此時沐白也早就看透了那所謂的功名利祿,只求回鄉,能與娘子長相廝守。

想到此處,沐白心生愧疚,落下娘子一人八年,不知此時是否安好,不知有無怨恨夫君的杳無音信。幾多情,無處說,落花飛絮清秋節。少年郎,容易別,一去音書便斷絕。

唯有修練,方能回鄉。

儘管進展緩慢,沐白卻是性情堅毅之人,打定了主意,便專心苦修起來。無人教導,沐白便厚著臉皮,打算向那進步飛速的師兄弟們虛心請教。

沐白虛心去請教他人,遭到眾人恥笑嬉罵,成了宗門眾人修練之餘的取笑談資,並無一人肯給予指導。

不過這也沒有讓沐白退怯。實在是無路可退了,難不成就在這海外異鄉潦倒終老?

家中娘子日夜盼歸,沐白心中亦是歸心似箭。

如此又是過了十年,沐白已經青年不再,華髮也已早生。

不過沐白在笑臉服侍宗內師兄弟之際,也是多多少少聽到了一些修行之法,獨自摸索之下,終於邁進了修行的門檻。

不求與那天驕一般戰天鬥地,沐白只要求能學會御空飛行之術,回到故鄉,回到娘子身旁,兌現離別時的諾言,形影不離,植桑弄茶。

山盟雖在,錦書難託。碧海無波,瑤臺有路。思量便合雙飛去。當時輕別意中人,山長水遠知何處。

再想家中娘子那頭,綺席凝塵,香閨掩霧。紅箋小字憑誰附。高樓目盡欲黃昏,梧桐葉上蕭蕭雨。

又是二十年的時間,在沐白的思念中,仿若百年苦旅。離家之時尚少年,不料未歸發成雪。

水國蒹葭夜有霜,月寒山色共蒼蒼。

碧波盪漾無窮路,夢裡歸處是吾鄉。

在夢裡,沐白不知將這海路走了幾多次。在夢裡,沐白不知與娘子重逢了幾多回。然而一覺醒來,盡是濁淚溼染衣襟。

離家將近四十年,就怕經過歲月摧殘,院落破敗,炊斷無煙,佳人風燭於殘年。

沐白也已暮色霜寒,更兼思念抑鬱成疾,若不是修行之道益氣養身,更有心中那份執念不肯放棄,這被命運捉弄之人,恐怕早已魂歸無人之地。

又是過了十年時間,沐白終於修成了御空飛行之術。

不知是感動於沐白的執著,還是那老道修行了一段歲月醒來,終於想起了這天資聰穎根骨清奇之人,便將沐白喚至面前。

時過五十載,原來是那人間皇朝已經換了江山,託老道擄走沐白的公主也逝了紅顏。老道心中有愧,贈了沐白一柄飛劍,幾粒丹丸,就打發他踏上了回鄉之路。

時隔五十年,終於得以回鄉。沐白早已緩慢的心跳,有了新的生機與活力。

不回住處收拾一物,沐白踏上飛劍就朝那老道指點的方向急急飛去。雖不知前路需要多久時間,但是前方就是故鄉,前方就有娘子守候,無論要多長時間,這都是歸程。

娘子,等我!

那飛劍是飛行趕路的利器,不然憑沐白目前的修行之力,斷難飛躍這碧波無垠的海路。

不休不眠,飛行月餘時間,終於遙遙看到了山林綠意。離家不遠了。

回到陸地,沐白仰天慟哭,撲倒於大地,手捧黃土,嗅之若狂。蒼天啊,我終於回來了!

慟哭一番,沐白整理好心情,再次踏上飛劍,向家的方向飛去。

凡人行走數月的距離,在飛劍全速飛馳之下,不過二三日時間。可就這二三日的時間,沐白都覺之如同數年之久那般難熬。

可謂近鄉情更怯便是如此。

經過二郎山上空,沐白俯視,這險要之地竟成了一處繁華集鎮,人流不息,不知其中可有當年之人。不過那葛大當家的真的做到了,他造福了一方百姓。

前面就是家了,沐白心生怯意。他不知娘子是否還在,不知該如何面對,不知該如何解釋,不知......

當年一別五十載,音信全無骨欲枯。

放緩了速度,沐白顫抖不止,怯怯向那日思夜想的家飛去。

家還在,一所樸素的四合院落出現在沐白眼前,樹木成蔭花成畦。門前還是之前的青石板,乾乾淨淨並無一物。

輕輕踏上青石板,沐白枯手顫抖,輕輕釦響院門,“吱呀”一聲,院門隨聲自開,院內粉牆黛瓦有序,假山亭臺有致。在那院落中央,還有那株梨木,自開自落。

“若華......”

滿鬢霜,淚兩行,沐白輕輕呢喃,急步走進房門。他的娘子正臥於床榻,眼裡含淚,呆滯的看向窗外遠方。

“娘子,我,我會來了......”

聽到呼喚,若華緩緩轉過頭來,終於見到這苦等一生的人。儘管已是滄桑白髮,兩行熱淚,終於滑落了下來。

恨君不似窗前月,南北東西,南北東西,只有相隨無別離。

沐白抓住娘子的雙手放在胸前慟哭,若華露出笑意,如戀愛中的少女,閉上雙眼,走完了這苦守的一生。

“若華......娘子!我這一生,不虧天不欺地,唯有虧欠你......”

沐白緊緊抱住若華,抱住他整整念念五十年的娘子,相見便已是天人永隔。

若華的身子漸漸冰冷。

沐白流著濁淚,懷抱娘子,許久許久,他也沒了呼吸。

一生吶被這命運捉弄,一生苦戀卻不得廝守。一對坎坷之人,終於長眠在一起。

風過,梨木花落。

有一絲灑脫,有一縷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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