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不走尋常路的舞蹈（1 / 1）
李閩站在側幕邊，心裡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手不自覺地緊緊抓住側幕條，指甲都快把那絨布摳出個洞了。
他死死地盯著舞臺上的郭子峰，只見那孩子渾身被汗水溼透，衣服緊緊貼在身上。
在舞蹈的高潮段落，郭子峰突然像換了個人。
原本整齊有序的舞蹈動作瞬間變了樣，就好像原本平靜如鏡的湖面，被一顆突如其來的石子攪得粉碎，整個隊形都跟著亂了套。
郭子峰來了個近乎失控的旋身，速度快得帶起了一片殘影。
他身上那件黑色練功服的下襬，在掃過升降臺邊緣的那一刻。
李閩感覺自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喉嚨裡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壓抑的低吼。
“這人，怎麼能這麼亂來！”
李閩在心裡喊道。
這明顯是違反事先編好舞蹈的危險動作啊。
可誰能想到，郭子峰竟巧妙得很，這個動作剛好卡在了Star團隊其他成員轉身的盲點上。
權赫站在舞臺上，舉著麥克風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的指節因為用力過度，都泛起了白色。
耳返里，隊長那急促的韓語提醒一個勁兒地響著：“第37拍該銜接了！快調整動作！”
可這會兒，郭子峰這個不合時宜的變招，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把原本順暢的節奏徹底打亂了。
現場觀眾那驟然炸響的掌聲，像洶湧的潮水一般，瞬間就把他耳返里隊長的指令給淹沒了。
汗水順著權赫的下頜線不停地滴落，落在他那鑲鑽的領結上。他看著舞臺上的郭子峰，腦海中突然浮現出地下室練習室裡的場景。
那面牆上的鏡子，因為大家長時間高強度的練習，被汗水浸出了一道道鹽漬。
以前，他們在那裡一遍又一遍地進行著卡點訓練，力求每個動作都精準無誤，整齊劃一。
可現在，看著臺上郭子峰這個帶著喘息、看似失控卻又充滿力量的動作。
權赫心裡突然冒出一個想法：那些千篇一律的卡點訓練，在這一刻，好像真的比不上郭子峰這一個隨性而發的動作。
“哎呀，這可怎麼辦！”
權赫在心裡暗暗叫苦。
可又不得不承認，郭子峰這個大膽的舉動，似乎有著一種別樣的魅力。
讓現場的氣氛瞬間達到了高潮，連他自己都忍不住被打動。
後排成員撞上升降臺邊緣時，李閩聽見自己用母語罵出了聲。
LED屏上預設的打光程式徹底亂了套，原本整齊的藍色應援海泛起星星點點的空白。
那些舉著韓文燈牌的女孩們，此刻正伸長脖子盯著舞臺上那個渾身是汗的身影。
她們手中的應援棒不再規律晃動，而是隨著郭子峰每個即興動作忽明忽暗。
候場區陷入詭異的死寂。
姜棋的劍穗不知何時垂落，劍柄在掌心無意識地轉了半圈又停下。
他想起昨夜練習室裡，郭子峰被護腕磨破的虎口還滲著血珠，此刻卻在舞臺上像頭孤狼般撕開對手的防線。
江暢從西裝內袋摸出煙盒，金屬盒蓋開合的輕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他看著郭子峰在謝幕時突然單膝跪地，護腕下露出半截寫滿筆記的便籤紙。
那是今早他用鋼筆寫的戰術調整，墨跡被汗水暈染得模糊，卻在舞臺追光燈下泛著倔強的光。
“看到了嗎？”
江暢用煙盒敲了敲權力懷裡的評分表，聲音低沉得像揉碎的砂紙。
“那些卡著0.1秒的機械舞，抵不過活人喘的一口氣。”
他西裝袖口還沾著昨夜幫郭子峰處理傷口時的碘伏痕跡，此刻卻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Star團隊的練習生們擠在監視器前，呼吸聲粗重得像漏風的風箱。
李閩盯著螢幕裡郭子峰那個故意歪斜的endingpose。
本該被詬病的失衡姿態，此刻卻像水墨畫裡未乾的墨點。
在他們精心編排的整齊舞臺上洇開一片混沌的生機。
他想起李閩屈起食指彈化妝臺時揚起的灰塵，此刻那些灰塵彷彿都落在了他的睫毛上，刺得眼眶發酸。
“這根本不是正規編舞.……”
李閩突然開口，聲音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他撿起被踩在腳下的參賽流程表，泛黃的紙頁邊緣卷著毛邊。
“新人選拔賽”五個字突然刺得他眼眶發燙。
地下室裡那些啃著泡麵練到凌晨的日子，那些精確到毫秒的機械卡點訓練，此刻都在郭子峰帶著呼吸起伏的動作裡碎成了齏粉。
“他剛才那個轉體.……”
有隊員突然用棒子語驚呼，手指戳著螢幕上郭子峰護腕磨損的位置。
“和我們昨天看的伯川影片完全不一樣！”
這話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李閩看著螢幕裡少年護腕下隱約露出的繃帶。
那是江暢昨夜親手纏的。
此刻正隨著劇烈喘息微微起伏，像一面倔強的戰旗。
後臺傳來紙張翻動的嘩啦聲，樸允赫突然把參賽流程表揉成一團。
他想起候場時那句“過家家”的嘲諷，此刻卻覺得那些在地下室重複千遍的整齊舞步。
或許真的只是精緻的提線木偶戲。
而舞臺上那個渾身是汗的身影。
正用帶著傷痛的呼吸，在他們引以為傲的精準世界裡鑿開一道裂縫。
江暢倚在門框上點燃香菸，煙霧嫋嫋中，他看著郭子峰被工作人員扶下臺。
少年護腕裡的便籤紙還露著一角。
“機械卡點”四個字的尾筆被汗水暈得發糊，卻像極了昨夜他在練習室示範動作時，鋼筆尖在地板上甩出的墨點。
那些不完美的、帶著溫度的墨點，此刻正在舞臺上綻放成燎原的火。
舞臺頂燈在郭子峰單膝跪地的瞬間全部亮起，追光像金色的潮水漫過他汗溼的髮梢。
原本整齊劃一向Star團隊揮動的藍色應援棒，此刻如被風吹亂的螢火，此起彼伏地轉向了舞臺中央。
那些舉著韓文燈牌的女孩們，正用變調的中文混著破碎的韓語尖叫著“郭子峰”。
聲浪幾乎要掀翻體育館的穹頂。
樸允赫的指尖在麥克風支架上掐出青白的印子。
他看見己方粉絲群裡，幾個舉著“StarPerfect”燈牌的站姐，正慌亂地調整應援棒的模式，試圖把閃爍的暖白光調回統一的冰藍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