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惡意的貶低（1 / 1）
金善喜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這根本是行為藝術！”
他轉頭卻撞見魏然跟著拍子抖腿，西裝褲管下露出雙印著骷髏頭的潮襪。
魏然默默在“創新性”欄畫了第三個圈，筆尖不小心洇開墨漬，倒像是朵歪歪扭扭的花。
當郭子峰最後以蜷縮如胎兒的姿勢收尾時，場館安靜得能聽見頂燈的電流聲。
三秒後，穿街舞社T恤的學生突然齊刷刷單膝跪地。
這是地下舞者致敬強者的最高禮節。
潮水般的掌聲裡，Star團隊的樸敏珠偷偷抹了把臉。
李閩解下隊長袖標，疊好塞進了權赫手裡。
掌聲浪頭般一陣高過一陣，保潔阿姨忘了收工具，推著清潔車跟著節奏晃悠。
二樓直播鏡頭前，導播臨時切了特寫。
有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正踮著腳，有模有樣模仿郭子峰剛才的甩手動作。
評委席的計分器開始閃爍，金善喜的紅指甲懸在半空，遲遲按不下分數。
“現在進入觀眾投票環節！”
主持人的聲音炸響時，郭子峰正蹲在後臺角落，指甲掐進掌心的舊繭裡。
舞臺上方的電子屏開始滾動倒計時，紅藍色進度條像兩條糾纏的蛇。
他聽見自己的耳鳴聲蓋過了現場的嘈雜，直到一瓶礦泉水突然戳進視野。
江暢，那個總在地下室幫他撿道具的男孩，鼻尖還沾著搬地膠時蹭的灰。
“喝口水，郭哥。”
江暢擰瓶蓋的手比他還抖，“剛才張姐他們環衛站發動整個班組投票了。”
郭子峰仰頭灌水，冰涼的液體嗆進氣管，卻讓眼前的眩暈感退了些。
他瞥見側幕外，金善喜正把評分表疊得咔咔響，珍珠項鍊在她頸間繃成筆直的線。
觀眾席沸騰成一鍋沸水。
穿碎花裙的大媽把老花鏡架到頭頂，手指在手機螢幕上戳得飛快。
“投票連結咋打不開？小王快幫嬸子看看！”
後排幾個穿工裝的漢子扯著嗓子喊：“都投小郭！讓評委聽聽咱打工人的聲音！”
二樓突然飄下張紙條，上頭歪歪扭扭寫著：“郭老師，我爸說你跳的是咱們工地的日子。”
舞臺側面，Star團隊的隊員們擠在監視器前。
樸敏珠的美甲在螢幕上敲出急促的點：“反超了！實時票數領先127票！”
李閩盯著跳動的數字，喉結上下滾動。
他摸到口袋裡的隊長袖標，金屬扣硌得掌心發疼。
半小時前，他剛把袖標塞給隊員時說：“這次不贏編排，贏口氣。”
魏然的聲音突然透過話筒傳來：“作為從業二十年的舞者.……”
她舉起那張泛黃照片，前排觀眾席發出輕微的騷動。
金善喜冷笑一聲，正要開口反駁，魏然突然重重拍桌，震得計分器都跳了跳。
“老金，當年維也納教授拿菸頭燙你舞鞋，說'完美的齒輪不需要靈魂'，這話你忘了？”
郭子峰感覺手心的租賃合同被汗水浸透。
那張皺巴巴的紙邊角已經磨出毛邊。
去年冬天籤合同時，房東大叔用鉛筆在“月租金800元”後面畫了個笑臉。
電子屏上的倒計時跳成10秒。
他望著臺下晃動的手機閃光燈，突然想起地下室漏雨的夜晚。
雨水順著管道滴在泡麵桶裡，他對著鏡面反覆練習翻身，直到鏡中倒影都跟著眩暈。
“最終票數揭曉！”
主持人攥著話筒的指節發白，電子屏的倒計時聲混著場館裡此起彼伏的跺腳聲。
穿碎花裙的大媽把手機舉過頭頂，螢幕上的投票頁面還在轉圈。
“老天爺保佑，可別卡啊！”
幾個穿街舞社T恤的少年扒著欄杆，脖子伸得像長頸鹿：“快看實時資料！郭哥還差83票！
後臺通道擠滿了人。
江暢攥著礦泉水瓶來回踱步，瓶蓋被捏得咔咔響。
郭子峰靠在消防栓旁，聽見自己太陽穴突突直跳。
連Star團隊隊員們低聲交談的棒子語都變得模糊。
權赫突然走過來，作戰靴在地面碾出細響：”地板硬的地方，才能長出好根。“
這話讓郭子峰想起地下室牆角的青苔，總是在最潮溼陰暗的地方瘋長。
評委席上，金善喜的珍珠項鍊隨著呼吸起伏。
她盯著計分器的紅藍光，指甲在桌沿劃出刺耳聲響。
”業餘就是業餘，靠賣慘博同情。“
魏然默默把泛黃照片塞進筆記本，卻被魏然突然按住手腕。
”老金，你當年在巴黎街頭跳爵士，被城管追著跑三條街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電子屏突然爆出刺目紅光。
全場瞬間死寂，連頂棚的空調出風口聲都清晰可聞。
當”郭子峰：58762票“的字樣跳出來時，二樓傳來女生的尖叫，震得吊燈直晃。
穿環衛服的張大姐把掃帚一扔，抹著眼淚喊：”我投了37票！我閨女在外打工也投了！“
頒獎臺臺階前，郭子峰的帆布鞋在顫抖。
金善喜遞獎盃時故意抬高胳膊，獎盃底座擦過他手背的舊疤。
”這種勝利能撐多久？“
郭子峰低頭看著”最佳創意獎“的字樣，金屬邊緣的稜角硌得掌心生疼。
多像地下室牆皮剝落的尖角，他曾在那裡數著裂縫練習轉身，直到後背蹭出血痕。
人群開始騷動，閃光燈像受驚的飛蛾撞在郭子峰的鏡片上。
他聽見自己喉結滾動的聲音，混著後臺傳來的m序曲。
正是他三個月前在廢棄地鐵站即興編排的配樂。
金善喜塗著酒紅甲油的手指突然鬆開獎盃。
金屬底座在郭子峰虎口的舊疤上碾出一道白痕。
他斜倚著頒獎臺的鍍金欄杆，垂墜的珍珠耳墜晃出冷光。
“聽說郭老師還在地下室排舞？牆壁黴味重，別把新銳獎的靈感都燻餿了。”
臺下傳來細碎的竊笑。
郭子峰攥緊獎盃，稜角刺破掌心滲出血珠，恍惚又回到潮溼的地下二層。
那些貼著褪色海報的磚牆，總在深夜滲出鹹腥的水汽，像極了此刻金善喜眼尾漫開的嘲諷。
“您上次巡演的全息投影倒是新潮。”
他抬眼望向對方胸口的評委徽章，鏡片反光遮去眼底翻湧的情緒。
“就是觀眾席後排說，燈光晃得看不清舞者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