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恭喜你苦盡甘來（1 / 1）
床上的人聽到我的聲音，指尖微微動了動。
我跪著往前行了兩步，輕輕地拉住她的手。
小花很輕，因此身體外表看不出什麼，瘦得是內傷。
醫生進行了搶救，可於事無補，小花的身體情況實在是太差了。
她笑著誒了一聲，這一笑，血又從鼻孔裡流出來，我哭著要去給她擦，被小花攔住了。
“嘉銳，媽的時間不多了。”
“媽給你留了一封信，放在你的書房裡，有些話，媽好幾次都想跟你開口，但同時，又有太多顧慮，所以每次都選擇裝傻騙過去。”
小花溫柔地看著我，面色灰白，眼眶更紅了。
“媽就是想親口跟你說一聲，對不起。”
淚，從她的眼角滑落，滴在我的手背。
我跪在她面前，泣不成聲。
她想抬手摸我，可小花已經油盡燈枯，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我捧著她的手，摸著我的側臉。
“媽，為了我，您在撐一撐好不好？”
“我不能沒有您，您是我唯一的家人了。”
我哽咽著祈求。
她搖頭。
“你要……好好吃藥，要努力治好自己的病。”
她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用盡最後的力氣說了句。
“只有活著，你才能去找你真正的家人。”
“嘉銳，對不起。”
我猛地抬頭，大腦接收了太多的資訊，一時消化不過來小花剛才說的那些話。
沒等我問出聲，她徹底閉上了眼，沒了生息。
小花死了。
死在了曾搶救趙勝的地方。
靈車師傅再度看到我時微微驚訝，脫口而出問了句。
“你家又死人了？”
這個又字一出口，他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小兄弟，我不太會說話，你……”
師傅很努力地想要安慰我，最後說了句。
“好好活著，多吃點飯。”
我苦笑。
“我得了癌，可能也活不久了。”
師傅手一頓，想扇自己巴掌的想法更強烈了。
他侷促地摸了摸身上，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煙，遞到我面前。
“來一個根？”
我正要伸手去接，師傅又自顧自的縮回手，口比心快。
“不行，你這都得癌症了，怎麼能抽菸呢？”
他身邊的搭檔實在看不下去，使勁拐了他一下。
“你到底會不會說話！”
我沒有過多的為難他們，從錢包裡拿出幾張紅票子遞給他們，說了句辛苦，轉身走了。
回到家，電視上依舊播放著純英文的電影。
我坐在沙發上，注意到桌上放著紙筆。
紙上，是一串流利漂亮的英文字母。
翻譯成中文是：我的靈魂已經枯竭，我活得生不如死。
小花會英文？
此刻，我內心是說不出的震撼。
難怪她知道我的藥該怎麼吃，難怪我什麼都沒說，她就知道我生病的事。
兒時的記憶湧了上來，我剛上學那會貪玩，在趙勝的影響下，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之後的某一天，趙勝喝酒打我，她沒有再像以前那樣護著我，而是一把搶過趙勝手裡的荊條，一下又一下抽在我的身上。
那天，她哭得比我還要難過。
“嘉銳，你要好好學習，必須要好好學。”
趙勝嗤之以鼻：“學那麼多有什麼用？”
小花怔住，有什麼用？一瞬間，她茫然了。
她咬了咬唇，還是堅定地告訴我。
“嘉銳，你必須要好好讀書，要離開這個村子、縣城，到外面的世界看看。”
諸如此類，多不勝數。
我通體發寒，大口大口喘著氣。
我想到小花說的，她寫了一封信給我，我衝進臥室，看到了桌上放著的紙張。
——
嘉銳，見信如晤。
兒子，請允許我再用這樣的身份來稱呼你。
你不是我也不是趙勝那個人渣兒子。
我的學歷不低，是個碩士，趙勝把我騙到村子裡，強迫了我，我逃不掉出不去，日子一天比一天難捱，直到有一天，你被帶回了家。
趙勝把你抱了回來，看你的襁褓我就知道你肯定出身不凡，可趙勝不識貨，他想把你賣了，而我卻說，我生育不了，不如就把你養在家裡。
這些年，我為了自保一直都在裝瘋賣傻，你是我情感的寄託，所以我會一直要求你好好學習。
我逃不出去了，卻希望你能展開翅膀高飛……
看完信，我的信一點點的沉了下去。
信中，小花說她有想過去找她的家人，可知道他們幸福美滿，自己卻沒了勇氣去想認。
她的青春美麗還有自信，已經消磨殆盡了。
我癱坐在地上，突然笑了出來，手貼在眼皮上，任由淚水流出。
手機響了一遍又一遍，我完全沒有接聽的心思。
到後來，門被砸響。
敲門聲持續了一會就消停了，但沒一會，我就聽到外面傳來聲音。
“對，就是這家，麻煩開鎖。”
我蹙眉，從地上爬了起來，走到玄關開門。
“呦，裡面有人在家吶？”
“那你這耳朵挺背的，我這又打電話又敲門的，你鄰居都忍不住出來罵我了。”
肖子涵攏了攏挽起的頭髮。
我第一次見她穿私服，褪去白大褂，她的穿搭知性又性感。
黑色吊帶裙，深V領口，毫不遮掩的展露事業線，頭髮慵懶地挽起，增添幾分忤逆，一旁的老師傅都不看正眼去看她，頭壓得老低。
“小姑娘，不用開鎖了是吧？”
肖子涵嗯哼一聲，隨手給了他幾張紅票子。
“辛苦你走一趟了，去喝杯茶。”
“你來做什麼？”我問。
“你的病有得治，我是來告訴你這個訊息的。”
我抿了抿唇。
“不用了，我已經不想治了。”
就讓我，也腐爛在這個夏天吧。
肖子涵頂了頂腮。
“你的事我聽說了，趙嘉銳，我早就想說你了，一個大男人的，這麼多愁善感做什麼？一個人渣爹，一個瘋子媽，還有一個生理正常實則有大病的前妻，沒了就沒了唄，後面的愛情是真的，可前面的親情是假的啊。”
肖子涵說話一如既往的不顧人死活。
等等——
“你剛才說，親情是假的，是什麼意思？”
肖子涵遞給我一份牛皮紙袋，上面清楚的寫了幾個大字——親子鑑定。
“趙嘉銳，恭喜你，苦盡甘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