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想不想活?(1 / 1)
夜色如墨,寒風捲著枯葉打著旋兒,嗚咽如泣。
徐剛一襲黑衣,座下快馬在驛道上疾馳,蹄聲“噠噠”,踏碎了滿地清冷的月光。
一個時辰後,前方地平線上終於跳躍出幾點微弱的橘紅色火光,如同鬼火般在曠野中搖曳。
“總算到了。”徐剛勒住馬韁,眯眼遠眺。
那是一片緊鄰官道的荒蕪坡地,幾堆篝火燒得並不旺盛,勉強驅散些許寒意。
隨著距離拉近,人影漸漸清晰。
數百道身影,老的少的,男的女的,蜷縮在火堆旁。
他們衣衫襤褸,補丁疊著補丁,不少人赤著腳,凍得瑟瑟發抖。
一張張臉龐蠟黃浮腫,眼窩深陷,透著死寂般的絕望。
快入冬了,夜裡的寒氣能鑽進骨頭縫。這些人,就靠著這點微弱的火光,企圖熬過這漫漫長夜。
徐剛的出現,像一塊巨石砸入死水。
“唏律律——”戰馬不安地刨著蹄子,噴著響鼻。
“什麼人?!”
“有馬蹄聲!”
幾乎是瞬間,那些原本麻木的人群警覺起來。
幾個尚有些力氣的漢子掙扎著爬起,手中抓著五花八門的“武器”——削尖的木棍、生鏽的柴刀、甚至只是幾塊石頭。
徐剛翻身下馬,動作瀟灑利落,彷彿不是面對一群餓狼,而是來參加一場晚宴。
他牽著馬,不緊不慢地踱步,目光掃過一張張戒備的臉孔,最後停在一處篝火最旺的地方。
“你們這裡,誰說了算?出來回話!”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人群一陣騷動,竊竊私語聲如蚊蚋般響起。
片刻之後,人群分開,一個身形尚算高大,約莫二十七八的漢子走了出來。
他面色同樣枯槁,但眼神比其他人要銳利幾分,身上穿著一件破舊的短打,腰間別著一把豁了口的短刀,勉強能看出幾分年輕時的精壯。
“俺叫李巍。”漢子嗓音沙啞,帶著濃重的口音,他警惕地盯著徐剛,“閣下是官府的人?”
“官府?算是吧。”
徐剛下巴微抬,帶著幾分上位者的倨傲,“你們聚在這裡,想幹什麼?衝擊兗州城,還是另有打算?”
李巍聞言,胸膛明顯起伏了一下,眼中兇光一閃。
“我們只想活命!兗州城裡有糧食,有活路!如果州牧大人肯開恩,放我們進城,給口吃的,我們感恩戴德。若是不肯……”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那我們也豁出這條賤命不要,跟你們拼了!”
“拼了?”徐剛嗤笑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就憑你們?一群老弱病殘,走幾步路都喘,拿什麼跟裝備精良的守軍拼?你們以為兗州城的城牆是紙糊的?”
他這話無疑是往流民們的傷口上撒鹽,本就緊繃的氣氛霎時更加凝重。
李巍被他輕蔑的語氣激得雙目赤紅,猛地朝地上啐了一口濃痰,脖子上青筋暴起。
“不試試怎麼知道!我們是沒了活路,可我們手裡也有傢伙,營裡也有百十號年輕力壯的小夥子!守城的官兵再厲害,總有打盹鬆懈的時候!反正橫豎都是死,爛命一條,不如拉幾個墊背的!”
他這話喊得聲嘶力竭,身後的流民們也跟著鼓譟起來,彷彿被注入了一絲虛妄的勇氣。
“呵,”徐剛的目光落在李巍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就你?恐怕連我都打不過,還想衝城門?痴人說夢!”
“你——!”李巍只覺一股血氣直衝頭頂,哪裡還受得了這般羞辱。
他是流民們的頭領,若是連這點場面都鎮不住,以後還如何服眾?
“找死!”他爆喝一聲,猛地抽出腰間那把豁口短刀,腳下發力,朝徐剛衝去。
刀光在火光下閃過一道慘白的光芒,直劈徐剛面門。
徐剛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本想稍稍應付一下,最好能讓這李巍誤傷自己,給自己來上那麼一下,好歹也算朝死亡邁進一步。
然而,身體的本能反應遠快於他的作死念頭。
只見他隨意地抬起右腳,腳尖在李巍持刀的手腕處輕輕一點。
“噹啷!”
一聲脆響,李巍只覺手腕一陣劇痛,短刀脫手飛出,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遠遠地插在了幾步外的泥地裡,刀柄兀自顫動不休。
徐剛:“……”
李巍:“……”
兩人都愣住了。
徐剛是沒想到自己這一腳力道和準頭都這麼恰到好處,他明明只用了三分力,想著最多讓對方刀勢偏一偏,誰知直接把人武器給卸了。
這身體,真是越來越不聽使喚了!
李巍則是滿臉的不可置信。
他這一刀雖然倉促,但也用上了全身力氣,怎麼會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化解?甚至連對方如何出腳都沒看清!這人……究竟是什麼來頭?
短暫的死寂之後,流民群中爆發出一陣憤怒的咆哮。
“好你個官差!欺人太甚!”
“打他!他敢動我們李大哥!”
“別讓他跑了!今天非得給他點顏色看看!”
群情激奮,那些原本還帶著畏懼的流民,此刻見頭領受辱,同仇敵愾之心頓起,紛紛舉著手中的簡陋武器,就要往上湧。
李巍漲紅著臉,卻沒有出聲阻止。
他心中又是羞憤又是驚駭,一時也失了方寸。
徐剛眉頭微蹙,心中一陣無語。
他瞥了一眼那些面黃肌瘦、腳步虛浮,卻又強撐著擺出兇狠模樣的流民,暗自嘆了口氣。
就這群歪瓜裂棗,別說打死自己了,估計一陣風就能吹倒大半。
“還是別活受罪了……”他心中嘀咕一句,隨即深吸一口氣,猛地一聲怒喝,聲如洪鐘,瞬間壓下了所有嘈雜。
“都給我站住!”
他這一喝,用上了幾分內力,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那些叫囂的流民紛紛噤聲,驚疑不定地望著他。
徐剛環視一週,目光如電,冷冷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像冰雹般砸在眾人心頭。
“老子問你們,想不想活?!”
這話如同一個火星丟進了滾油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