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你能做主嗎?(1 / 1)
“廢話!誰他孃的不想活?!”
“你個官老爺,站著說話不腰疼!你知道我們過的什麼日子嗎?”
“不想活,我們聚在這裡等死啊!”
“有活路誰願意當流民,誰願意背井離鄉!”
人群再次炸開,積壓在心中的怨氣和絕望,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
徐剛聽著那一聲聲飽含血淚的控訴,似嘲非嘲。
“哦?想活?”他拖長了語調,目光在這些人臉上掃過,“可我看你們現在這喊打喊殺的癲狂模樣,哪裡像是想活的?真要動了手,萬一不小心把我這官老爺給結果了,你們以為自己還能有活路?”
他這話一出,原本群情激奮的流民們像是被當頭潑了一盆冰水,瞬間啞火了不少。
是啊,殺了官差,那就是捅破天的大事,到時候別說進城了,恐怕立刻就會有大軍前來剿滅,他們這些人,一個都活不了。
李巍心頭一凜,他比旁人想得更深一層。
眼前這黑衣人武功高得嚇人,真要動手,他們這些人加起來恐怕都不夠對方塞牙縫的。
對方若真想殺他們,何必廢話這許多?
他強壓下眾人的鼓譟,嘶啞著嗓子:“都住口!讓他把話說完!”
隨即,他轉向徐剛,眼神複雜:“閣下究竟想怎樣?”
徐剛撣了撣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我,徐剛,兗州宋家之婿。今日前來,代表的,是我家娘子,宋紅纓。”
“宋家?”
“宋州牧的千金?”
人群中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看向徐剛的眼神頓時多了幾分敬畏和揣測。宋家在兗州可是天一般的存在。
李巍眼中也閃過驚異:“原來是宋家姑爺。不知……宋家主對我等是何態度?”他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這或許是他們唯一的生機。
徐剛臉上露出一絲莫名的微笑,那笑容在搖曳的火光下顯得有些高深莫測:“我家娘子心善,聽聞爾等困苦,體恤爾等不易,本意是想接納你們入城,給予安置。”
“真……真的?!”
“宋家主願意收留我們?”
“太好了!我們有救了!”
流民中頓時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喜抽氣聲,不少人喜極而泣,彷彿已經看到了溫暖的屋舍和熱騰騰的米粥。
然而,徐剛話鋒陡然一轉,笑容也變得森寒起來:“可惜,我不同意。”
“什麼?!”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間被這盆冷水澆得險些熄滅。
眾人臉上的喜色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錯愕和憤怒。
“你憑什麼不同意?”
“宋家主都發話了,你一個姑爺算什麼東西!”
“就是,你是不是想故意為難我們?”
徐剛完全無視了那些憤怒的叫囂,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你們是什麼人?是流民!是難民!是一群隨時可能因為一口吃的就鋌而走險的餓狼!就這麼放你們進城,一旦糧草不濟,你們會不會衝擊府庫?會不會搶掠民宅?兗州城就這麼大,再多幾百張吃飯的嘴,只會讓城內更加混亂,甚至引發更大的騷亂!”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與其讓你們這些不確定因素進城,攪得兗州大亂,倒不如……”他拖長了語調,“……都殺了,一了百了,也算給你們個痛快,免得餓死凍死,或者將來死在亂軍之中。”
“你——!”
“你好狠的心!”
“我們跟你拼了!”
憤怒瞬間點燃了人群,絕望之下,一些人又想衝上來。
“住手!”李巍卻猛地抬手,死死盯著徐剛,額上青筋畢露,他從徐剛那看似狠絕的話語中,品出了一點別樣的意味。
如果真要趕盡殺絕,何必先給個甜棗再打一巴掌?
他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一字一句地從牙縫裡擠出:“閣下如此說,定然不是真心要將我等逼上絕路。有何條件,不妨直言!”
徐剛嘴角微揚,露出讚許的笑意,這李巍,倒還有幾分腦子,沒有被憤怒衝昏頭。
“不錯,總算有個明白人。”他收斂了身上的殺氣,語氣稍緩,“想進城,可以。但你們不能再是無名無姓、來路不明的流民。我要給你們一個乾淨的身份。”
眾人面面相覷,乾淨的身份?什麼意思?
徐剛清了清嗓子,朗聲宣佈:“很簡單。你們之中,凡是十六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的青壯男子,願不願拿起刀槍,參軍入伍,保衛兗州,換一口飽飯,掙一份功名?”
這話一出,不少年輕漢子眼中頓時爆發出光彩。
當兵吃糧,天經地義,總好過現在這樣朝不保夕。
“那……那我們這些老弱婦孺呢?”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怯生生地問。
“其餘的老弱婦孺,官府會劃撥城外荒地,提供種子耕牛,你們負責開墾耕種。”徐剛繼續,“只要肯下力氣,總不至於餓死。秋收之後,除了上繳官府的部分,剩下的都是你們自己的。”
參軍,屯田。
這兩個選擇,像是在絕望的黑暗中,為這些流民撕開了一道裂縫,透進了一點微弱卻真實的光明。
人群中響起一片嗡嗡的議論,有激動,有遲疑,有不安。
李巍眉頭緊鎖,消化著徐剛給出的條件。這條件聽起來似乎不錯,但……
“閣下,”他沉聲發問,帶著最後的一點疑慮,“我們這裡少說也有數百口人,如此大的安排,涉及到兵員補充、土地分配、糧食呼叫……你……當真能一言而決?宋家主她……”
徐剛嗤笑一聲,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那股子上位者的倨傲又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我若做不了主,何必夤夜至此,頂著寒風與爾等廢話?宋紅纓是我娘子,兗州的事,她能做主,我自然也能做一半的主!”
他這話說得霸氣側漏,不容置疑。
隨即,他話鋒一轉,銳利的目光投向李巍:“那我倒要問問你,李巍,你身後這些人,五湖四海湊到一起,你又能做得了他們幾分主?我的條件,他們肯不肯聽?”
李巍聞言,下意識地回頭望向身後的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