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忍不住想笑(1 / 1)
“大人,這張虎他們,擺明了是糊弄您呢。糧草這事兒,怕是黑得很吶。”
老杜候在一旁,臉上皺紋擰著,聲音壓得低沉。
林蕭肅背手站在窗邊,外面夜色濃得化不開。
“明著來,他們有的是法子跟你繞圈子,打太極。”
“想挖掉爛肉,得走偏門。”
他靜默片刻,心裡轉過幾個念頭。
“老杜,去弄身最不起眼的兵卒號衣,得是舊的,洗得發白那種,別讓人看出新換的。”
老杜先是一怔,隨即明白了過來,應了聲:“是,大人,我這就去。”
沒多大功夫,一套灰撲撲、邊角都快磨破了的號衣送了過來。
林蕭肅脫下那身代表身份的飛魚服,換上粗布爛衫。
他刻意弓了些身子,收斂起平日的氣勢,又抓亂了頭髮,往臉上抹了把灰。
眨眼功夫,威風凜凜的經略使就成了一個不起眼、甚至有點潦倒的邊軍士卒。
“大人,您這……”
劉三刀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自家大人這形象,差點沒認出來。
他想笑,又覺得不合適,臉憋得有點發紅。
“廢什麼話。”林蕭肅瞪他一眼,聲音壓得更低,“看好門,誰來也別讓進。我親自去糧倉轉轉。”
夜深如墨。
朔方城的糧倉重地,按理該戒備森嚴。
可眼下,卻鬆垮得不像樣子。
幾個守夜的兵丁,縮在牆角旮旯,圍著個半死不活的炭盆,湊在一起小聲賭錢,時不時漏出幾聲低低的鬨笑和罵娘。
高大的糧倉在黑夜裡像趴窩的巨獸,只有幾盞昏黃的燈籠掛著,在寒風裡晃晃悠悠,灑下些破碎的光影。
林蕭肅貼著陰影,貓著腰,悄無聲息地摸了過去。
他沒打算驚動誰,只憑著【鷹眼術】帶來的夜視能力,細細打量糧倉內外。
入眼處,一片混亂。
地上撒了不少穀子,麻袋胡亂堆著,有的口子都破了,露出裡面顏色不對的陳糧,隱約還能聞到發黴和老鼠屎混雜的味兒。
他繞到糧倉後面,找到一間堆放賬簿的偏房。
門虛掩著,沒鎖。
裡面沒人,桌上賬冊堆得像小山。
有的攤開著,墨跡模糊,有的落滿了灰,一看就是很久沒動過了。
林蕭肅隨手拿起幾本翻了翻。
才看了幾頁,他就皺緊了眉頭。
賬目亂七八糟,入庫出庫的記錄塗塗抹抹,潦草不清,好幾處明顯動過手腳。
處處都透著不對勁。
這他孃的,絕不是管事的人懶。
林蕭肅心裡泛起冷笑,這分明是故意把水攪渾,方便某些人上下其手,撈油水。
他心念微動,暗暗催動了額間的獬豸角。
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應散開,周圍的一切在他感知裡愈發清晰。
同時,幾縷若有若無、代表著“貪”與“罪”的汙濁感,也開始浮現。
這感覺不是來自那幾個賭錢的守衛。
它指向糧倉深處,幾個特定的方向。
林蕭肅順著這股不舒服的感覺看過去,鎖定了幾個正在交接班、湊在一起低聲說話的糧倉管事。
那幾個人穿著也普通,但眉眼間那股子藏不住的精明算計,還有隱約的不安穩,逃不過他的感知。
尤其是一個三角眼、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管事,身上那股汙濁感最是濃重。
行了,根子八成就在這幾個人身上。
林蕭肅悄無聲息地退出了糧倉範圍,找到在外圍等著的老杜。
“派人盯死了那幾個糧倉管事,尤其是那個山羊鬍。看看他們下值後都去哪兒,跟什麼人碰頭。”
“明白,大人。”老杜立刻應下,轉身就去安排人手。
錦衣衛辦事,效率沒得說。
也就兩天功夫,訊息就遞了回來。
“大人,那幾個管事,確實有問題。”老杜壓低聲音向林蕭肅密報。
“他們收了工,不直接回家,都偷偷摸摸往城南跑,去幾家糧鋪的後院。每次都待挺長時間才出來。”
“特別是那個山羊鬍,叫趙四,幾乎天天都去一家叫‘德盛昌’的糧行。”
“德盛昌?”林蕭肅重複了一遍,聲音裡透著冷意,“這家鋪子,底細查了嗎?”
“查了。明面上是開了多年的正經糧商,東家叫錢富貴。不過城裡對他的風評不怎麼好,都說他摳門、滑頭。”
“我們的人在外圍盯著,發現他們糧行最近進出糧食的量,大得有點不正常,而且多是晚上偷偷摸摸地運。”
“夜探德盛昌。”林蕭肅下了命令,語氣不帶半點溫度,“把證據給我挖出來。”
當夜,無月,風高。
老杜親自帶隊,十幾名錦衣衛的好手,身形敏捷得像狸貓,悄無聲息潛入了德盛昌糧行的後院。
鋪子早就上板打烊,四周靜悄悄的。
錦衣衛們配合默契,三下五除二就放倒了幾個打更的夥計,連點動靜都沒鬧出來。
按照白天踩好地點,老杜領著人直奔後院一處不起眼的柴房。
搬開亂七八糟的柴火,地上果然有塊石板看著不對勁。
撬開石板,一條黑黢黢通往地下的臺階露了出來。
一股濃重的糧食味兒混著土腥氣,撲面而來。
錦衣衛們互相掩護著下去,點亮了火摺子。
眼前看到的一切,讓跟著下來的錦衣衛都忍不住抽了口冷氣。
地下,竟然挖空了一個巨大的地窖!
地窖裡,堆滿了糧食麻袋,密密麻麻,一層摞一層。
這數量,根本不是一個普通糧行該有的!
更扎眼的是,不少麻袋上,清清楚楚印著邊軍糧草才有的特殊標記!
“好傢伙!真藏在這兒了!”一個錦衣衛忍不住低聲罵道,“這幫挨千刀的蛀蟲,連軍糧都敢伸手!”
老杜上前仔細檢視,多數麻袋裡的糧食還很新,一看就是近段時間才弄進來的。
人贓並獲!
“封鎖這裡!去把那個錢富貴給我抓來!”老杜聲音壓著火氣,下令。
幾乎就在同時,另一隊錦衣衛也動了手,把之前鎖定的那幾個糧倉管事,包括山羊鬍趙四,全都堵在了家裡。
天矇矇亮時。
經略使府邸,一間偏僻的廂房,被臨時改成了審訊室。
山羊鬍趙四和糧商錢富貴,被分別押了進來。
兩人臉色都白得像紙,腿肚子篩糠一樣抖個不停。
林蕭肅坐在桌子後面,面色沉靜,不言不語。
屋裡只點了一盞油燈,光線昏暗跳動,氣氛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