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勃然大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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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房裡一股鐵鏽混著黴味撲面而來。

入眼處,兵器架上歪歪扭扭,許多刀槍劍戟鏽跡斑斑,甚至輕輕一碰就往下掉鐵渣。

鎧甲更是慘不忍睹,皮革朽壞,甲片脫落,堆在角落裡,更像是一堆破爛。

至於軍弓弩箭,數量嚴重不足不說,拿起來一看,弓弦鬆弛,箭矢的箭頭甚至是歪的,還有些箭桿用手一掰就斷了,明顯是劣質木料。

“豈有此理!”林蕭肅胸口一股惡氣堵著,聲音發沉,“這叫軍械庫?我看叫廢品站還差不多!”

他隨手拿起一把環首刀,刀刃上全是豁口,用力在旁邊的柱子上一磕,“鐺”一聲,刀身應聲而斷!

“拿這種東西上陣殺敵?這是讓弟兄們拿命去填嗎?!”

老杜那邊帶回來的訊息更讓人心寒。

幾個偷偷摸摸找過來的邊軍老卒,臉上全是風霜刻出的褶子,身上穿著打滿補丁的號服,跪在地上就不起來。

他們說,軍餉被剋扣是常事,有時候幾個月都見不到一個銅板。發的糧食也經常是陳米黴豆,冬天的棉衣更是年年不夠,好多人就靠著幾件單衣硬抗。

上面的軍官倒是吃香喝辣,一個個油光滿面,可底下的兵卻連肚子都填不飽。

“大人,不是我們弟兄們孬,是這日子真沒法過了!”一個老兵聲音哽咽,眼淚混著臉上的泥灰往下淌,“那些官爺的心都黑透了!再這麼下去,不用黑山部落打過來,我們自己就先垮了!”

林蕭肅把人一個個攙起來:“鄉親們放心,這事,我管定了!那些蛀蟲,一個也跑不了!”

夜。經略使府邸燈火通明。

朔方城有頭有臉的將領都到齊了,一個個揣著手,面色各異。

林蕭肅坐在主位上,開門見山:“今天我去各營轉了轉,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聲音不高,卻壓得屋子裡鴉雀無聲。

“軍容不整,器械廢弛,後勤更是爛成一鍋粥。黑山部落隨時可能南下,就憑現在這個樣子,怎麼守?怎麼打?”

“本官的意思,即刻起,整頓軍務,嚴查貪腐!”

話音落下,底下頓時嗡嗡作響。

張虎第一個站出來,臉上堆著笑,話卻往回拉:“大人,整頓軍務是應該的,只是這節骨眼上,馬上就要打仗了,是不是……緩一緩?怕是時間來不及啊。”

“是啊大人,”另一個將領也趕緊附和,“查貪腐更是大事,可軍中事務千頭萬緒,牽一髮而動全身,萬一鬧出什麼亂子,影響了軍心……”

“大人,依末將看,還是先抓緊操練,提升戰力要緊。”

“大人……”

你一言我一語,車軲轆話來回說,核心意思就一個:不配合。

林蕭肅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這幫老油條,果然不見棺材不掉淚。

“諸位將軍的意思,本官聽明白了。”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既然大家覺得現在不適合大動干戈,那咱們就先說件小事。”

他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出清脆一聲響,屋裡瞬間又靜了。

“聽說,前兩天有錦衣衛在街上巡邏,跟咱們邊軍的弟兄起了衝突?”

底下的將領們互相遞著眼色,有人臉上明顯閃過一絲不自然。

張虎遲疑了一下,還是站了出來:“回大人,確有此事。不過就是點小口角,不值一提。末將已經狠狠訓斥過那幾個兵了,保證下不為例。”

“哦?是嗎?”林蕭肅扯了扯嘴角,“我聽到的版本,怎麼不太一樣?”

“劉三刀。”

“卑職在!”劉三刀從林蕭肅身後跨出一步,聲如洪鐘。

“你來說說。”

“回大人,那天卑職帶人在街上巡查,撞見幾個穿著咱們軍服的弟兄在一家酒館裡鬧事,砸桌子摔碗,還調戲店家女兒。卑職上前勸阻,他們非但不聽,還罵罵咧咧動了手。卑職也是迫不得已才還的手。”

“放屁!”一個脾氣火爆的將領當場就跳了起來,指著劉三刀鼻子罵,“明明是你們錦衣衛仗著人多,故意找茬!”

“就是!錦衣衛有什麼了不起?不就是京城來的嗎?還真當自己是根蔥了?”

“咱們在邊關拋頭顱灑熱血的時候,你們在哪兒呢?”

“跟我們耍橫?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一時間,群情洶洶,指責聲、叫罵聲響成一片,矛頭直指劉三刀,也指向了上位的林蕭肅。

林蕭肅就這麼看著他們表演。

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哪裡是什麼小衝突,分明是這群地頭蛇在給他這個新來的經略使下馬威呢!

想告訴他,朔方城是他們的地盤,輪不到他這個外來的“京官”指手畫腳。

“夠了!”

林蕭肅猛地一拍桌子,聲音如同炸雷,瞬間把所有嘈雜都壓了下去。

他站起身,身形挺拔。

“我知道,你們瞧不上我這個‘京官’,也看不慣錦衣衛。”

他的聲音冷得像外面的寒風,刮過每一個人的臉。

“但你們給本官聽清楚了!從今天起,我林蕭肅,就是朔方城的經略使,總督北境軍務!”

“我的話,就是軍令!誰敢不從,軍法處置!”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裡的殺氣幾乎凝成了實質。

“至於錦衣衛,他們是我的人,是我的眼睛和耳朵!誰敢動他們,就是跟我林蕭肅過不去!”

“最後說一遍!整頓軍務,清查貪腐,即刻開始!誰敢陽奉陰違,從中作梗,別怪本官的刀不認人!”

說完,林蕭肅大袖一甩,轉身就走,留下滿屋子臉色鐵青、敢怒不敢言的將領。

府邸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風穿過庭院的嗚咽聲。

林蕭肅送走了那群各懷心思的傢伙,獨自坐在書房裡。

窗外夜色沉沉,望不見盡頭。

他清楚,今天的強硬只是開了個頭,真正的硬骨頭還在後面。

糧草軍需這條線上藏著的貓膩,那幫老狐狸的敷衍推諉,都在說明水深得很。

想要徹底把這支暮氣沉沉的邊軍重新擰成一股繩,拔掉裡面的爛瘡,還要頂住虎視眈眈的黑山部落,難。

但再難,也得幹!

他林蕭肅,從不是知難而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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