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他們,成功了(1 / 1)
一股巨大的悲慟瞬間攫住了劉三刀的心臟,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那些犧牲的兄弟,音容笑貌彷彿就在眼前。張奎臨死前的不甘,那個甩出最後飛刀的無名兄弟決絕的眼神……一幕幕,如同尖刀般剜著他的心。
倖存的錦衣衛們也沉默了,有人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
有人狠狠一拳砸在地上,指節泛白。
趙猛則轉過身,無聲地抹去眼角的溼潤。
悲傷如同潮水般蔓延,但沒有人哭出聲。
他們是錦衣衛,是刀口舔血的漢子,流血不流淚。
他們沒給錦衣衛丟臉。
許久,劉三刀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的哽咽,目光重新變得堅定。他低頭看了看懷中冰冷堅硬的木盒。
弟兄們的血,沒有白流。
祭壇毀了,烈風部落的陰謀被打斷了,“聖物”也到手了。
他們,成功了。
“嗚——嗚——”
就在這時,遠處隱隱傳來了蒼涼的號角聲,以及更加密集、更加激烈的喊殺聲。那是朔方城方向傳來的聲音,戰火依舊在熊熊燃燒。
林大人還在城中苦戰!朔方城的安危還懸於一線!
劉三刀掙扎著站起身,儘管每動一下都痛徹心扉,但他的眼神卻銳利如刀。
“傷勢還能動的,互相扶持!”他沉聲道,目光掃過僅存的弟兄,“我們帶著東西,回城!”
必須儘快將“聖物”和地底的情報帶回去!
八名傷痕累累的錦衣衛,如同黑夜中相互依偎的孤狼,拖著疲憊的身軀,朝著那戰火喧天的朔方城方向,一步一步,艱難而堅定地走去。
夜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風颳在臉上,又冷又硬。
朔方城東南,幾十裡外的丘陵。
八個搖搖晃晃的人影在黑暗裡挪動。
領頭的是劉三刀。
他胸口溼乎乎、黏糊糊一片,血浸透了衣服,凍得他半邊身子都快沒知覺了。
可他懷裡,還死死抱著那個硬邦邦的木盒子。
趙猛和其他六個弟兄跟在後面,個個掛彩,走得歪歪扭扭。
有人胳膊上的口子豁得老大,拿布條胡亂纏著,血還在往外滲。
有人腿上插著箭桿,拖著腿走,每一步都疼得臉抽抽。
更多的人是內傷,臉白的跟紙一樣,嘴裡不住地往外冒血沫子。
五十個好手,就剩下這八個了。
夜裡靜得很,只聽見幾個人粗重的喘氣聲,偶爾有壓不住的悶哼,還有越來越拖沓的腳步摩擦地面的聲音。
“沙沙……”
前面黑乎乎的灌木叢裡有動靜。
劉三刀腳下一頓,幾乎是同時,身後七個人唰地散開,抽刀對著前面。
動作因為帶傷,慢了半拍,可那股子殺氣,一點沒少。
兩個黑山部落的探子鑽了出來,臉上還帶著點懵,估摸著也沒想到這鬼地方能碰上大乾的人,還是這麼一副慘樣。
不等那倆人喊叫,趙猛身形一晃就撲了過去!他傷得算輕的,身手最利索。
“噗!”
繡春刀的寒光一閃,一個探子的脖子就給劃開了。
那人眼睛瞪圓,喉嚨裡咯咯響,捂著脖子就軟了下去。
另一個探子嚇得魂飛魄散,剛張開嘴。
旁邊一個錦衣衛兄弟已經忍著疼撞進他懷裡,手裡的短刀照著肚子就捅了進去,還用力擰了一圈!
那探子的喊聲變成了一聲短促的“呃”,身子抖了幾下,不動了。
前後不過眨眼的功夫,乾脆利落,沒半點多餘聲響。
劉三刀頭都沒回,啞著嗓子:“手腳麻利點,弄乾淨!”
兩個錦衣衛上去拖屍體,塞進旁邊的密林深處,又用腳把地上的血和亂七八糟的痕跡抹了抹,熟練得嚇人。
這點小插曲沒讓隊伍停多久,他們繼續往前走,可心裡頭更沉了。
往前又挪了不到一里路。
隊伍最後頭,一個瘦小的錦衣衛身子一軟,撲通就栽倒了。
他臉白得嚇人,嘴唇烏青,肚子上一道口子往外冒著黑血,傷得太重,還中了毒。
“小五!”趙猛趕緊過去扶。
叫小五的錦衣衛費力地推開趙猛:“頭兒……趙哥……別……別管我……”
他喘得厲害,說話斷斷續續,“帶上我……走不了……聖物……聖物要緊……不能……不能讓弟兄們……白死……”
氣兒眼看就要斷了。
周圍幾個漢子都紅了眼圈,但是卻沒人吭聲。
誰都明白,小五說的是實話。帶著他這麼個走不動的重傷號,想活著回朔方城,難如登天。
劉三刀霍地轉過身,臉上血絲密佈,胸口悶得發慌。他低頭看看懷裡的木盒,又看看地上出氣多入氣少的小五,臉上的肉直抽抽。
小五嘴角扯了扯,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頭兒……給個痛快……別……別便宜了黑山那幫雜種……”
“放你孃的狗臭屁!”
劉三刀突然吼了一嗓子,聲音又啞又破,全是壓不住的火氣和難受。
他猛地彎腰,胸口撕裂般的疼也顧不上了,一把將輕飄飄的小五甩到自己背上!
小五在他背上亂動:“頭兒!放我下來!你聽我的……”
“你給老子閉嘴!”劉三刀低吼,腳下晃了晃,又死死站穩,“老子當錦衣衛那天起,就沒學過丟下自己兄弟!”
“要死,兄弟們一起死!要活,兄弟們也一起回!”
他牙關咬得咯咯響,揹著小五,一步,又一步,往前挪。
每一步都像踩在釘板上,胸口的疼一陣陣湧上來,差點讓他背過氣去。背上小五的分量,沉得讓他直不起腰。
趙猛悶不吭聲地想上來搭把手。
劉三刀扭頭瞪了他一下。
“走!”劉三刀嗓子啞得厲害,話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勁兒。
剩下的六個錦衣衛互相攙著、扶著,跟了上去。
夜色裡,這支七零八落的小隊,互相支撐著,在荒野裡往前蹭。
風更冷了,刮在傷口上,鑽心的疼。
累,鋪天蓋地的累,好像隨時都能把人吞了。
有人身上開始發燙,腦子迷迷糊糊。
有人血流太多,眼前一陣陣發黑。
可沒人停步,也沒人叫苦。
就這麼一聲不吭地走著,你扶著我,我撐著你,朝著朔方城那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