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1 / 1)
“哦?”
“洛天宵擱下酒盞,“不知二位是哪個院子的主子?我好見禮。”
四周食客紛紛側目。
“長成這樣竟然是辰王府的?辰王府的門檻竟然這麼低了嗎?”
兩人面紅耳赤。
他們只是負責雜役的,低等僕從,哪敢冒充主子?
“我雖沒進辰王府,倒是在平陽侯府當了護衛。”
洛天宵指尖輕叩桌面。
“二位這般仗勢欺人,不知辰王殿下可知曉?
當年殿下平定南疆時,最恨的就是狗仗人勢之輩。”
“說得好!”
二樓突然傳來清朗的喝彩。
眾人抬頭,只見一位錦衣男子,憑欄而立。
腰間玉帶,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正是微服私訪的辰王本人!
撲通!
兩個辰王府的家丁,膝蓋一軟,跪倒在地。
洛天宵眯起眼睛。
酒盞裡的殘酒,微微晃盪,映出他驟然銳利的目光。
兩名倒夜桶的雜役,膝蓋直髮軟。
他們曾在清理穢物時,遠遠望見過辰王。
此刻那張不怒自威的臉,近在眼前。
嚇得他們話,都說不利索。
“王...王爺!”
洛天宵差點笑破肚皮。
這兩蠢貨,扯著虎皮當大旗,哪想到正主就在樓上!
那兩個壯碩漢子,竟抖得腰間革帶嘩嘩作響!
走後門進來的夜香工身份,若被拆穿!
怕是要吃不了兜著走!
他們肥碩的身子擠成一團,活像兩隻受驚的鵪鶉。
辰王雖近年因舊傷退隱。
但當年也是沙場征戰裡,殺出來的煞星。
此刻他腰間玉珏,隨著下樓叮噹作響。
他掌心發力,欄杆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本王府上,何時養了你們這等貨色?”
辰王聲如洪鐘。
嘭!嘭!
兩個雜役頓時癱軟在地,額頭磕得砰砰響。
辰王嫌惡地瞥了眼,這倆活寶。
轉頭對洛天宵時,卻目露讚賞。
“小兄弟倒是明白人,沒把這兩坨汙穢之物跟本王扯上干係。”
忽然眯起眼睛:“只是...你來應徵過?”
“回王爺,應徵護衛和雜役都未成,這才去了平陽侯府。”
洛天宵抱拳應答,絕口不提落選緣由。
他心知肚明。
辰王府這潭水,怕是比侯府還深。
辰王突然暴起青筋,越看越氣,猛地拍案。
“那群狗眼!”
圍著洛天宵轉了兩圈。
“來我辰王府當護衛統領,月俸二十兩!如何!”
洛天宵嘴角微抽。
若早半月的話。
想起今晨大小姐,摔茶盞時漲紅的臉!
只得苦笑:“承蒙王爺抬愛,小的在侯府...待得舒坦。”
“好吧,王府竟然連初試都沒讓你過?”
辰王被拒絕也沒有懊惱。
只是突然間抓住關鍵,眼中寒光乍現。
見洛天宵預設,辰王眼角微微抽動,忽然撫掌輕笑。
“妙極!”
蟒袖一甩轉身就走,“看本王不扒了,這群酒囊飯袋的皮!”
待辰王走遠,洛天宵招呼小二。
“勞煩,把菜熱熱。”
他慢條斯理啃完,紅燒蹄髈,淺酌數杯後便起身返程。
剛進院就覺氣氛詭異。
他那小包袱,孤零零掛在梧桐枝頭。
十餘名護衛聚在廊柱旁,低聲交談!
谷管家揹著手,立在月亮門前,笑得像只老狐狸。
“洛護衛回來了?”
谷管家聲音拔高八度,“侯爺請您移居東跨院,方便指點武藝。”
滿院譁然。
張博立刻踹了下,陰陽怪氣的同僚一腳。
“某些人放屁,也不看黃曆!”
轉頭屁顛屁顛地接下包袱,“蕭哥,我給您帶路!”
洛天宵與谷管家,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什麼“指點武藝,分明是要商議,那樁荒唐事的善後。
他按住腰間暗袋,那裡裝著今早按過手印的。
“苟富貴...”
張博搓著手湊過來。
“勿相忘。”
洛天宵拍拍他肩膀,抬眼望向主院飛簷。
那屋簷上蹲著的石獅子,齜牙咧嘴。
石獅子的影子,斜投在青磚上,恰籠住他半幅衣角!
“苟富貴,勿相忘。”
張博搓著手,黝黑的臉上堆滿憨笑。“我大字不識幾個,認得的字,掰著指頭都數得清。
洛大哥,老侯爺這麼器重你,段老五那廝,怕是要氣得跳腳!”
洛天宵嘴角微揚。
這傻大個連俗語,都說不利索,卻比那些滿肚子,花花腸子的強上百倍。
想到自己走後,張博要獨自面對,段老五的刁難。
他重重拍了拍對方肩膀:“放心,忘不了你。”
穿過月亮門,眼前豁然開朗。
老侯爺的院落,清幽雅緻。
東廂房裡嶄新的紅木床榻,泛著暗紅光澤。
牆邊兵器架上,寒芒閃爍。
洛天宵的手指在案几上一劃。
沒有半點灰塵,顯然是新佈置的。
“洛護衛看看還缺什麼?”
谷管家笑眯眯地搓著手。
“侯爺的意思是,暫且照常當值,等時機成熟再...”
“再按戲本演?”
“洛天宵挑眉。
“老侯爺與我‘相見恨晚’。
又因我父母雙亡身家清白,索性招為贅婿延續香火?”
谷管家豎起大拇指:“通透!”
兩人正說著,忽聽“錚“的一聲。
那柄六尺餘長的鑌鐵畫戟,被老侯爺拍得嗡嗡作響。
“臭小子,離我的命根子遠點!”
銀髮老者虎目圓瞪,活像護食的老虎。
洛天宵訕笑著後退半步。
一位滿頭銀絲的老婦人,掀簾而入。
侯老夫人雖年近古稀,步伐卻比年輕人還矯健。
老夫人佯裝整理他衣領時,手指暗暗發力。
“瞧瞧這筋骨。”
老夫人眼睛發亮,手指在青年結實的肌肉上,按出凹痕。
“腰細腿長,一看就好生養!”
“噗——”
谷管家憋笑憋得老臉通紅。
老侯爺一腳踹在他屁股上:“滾去備茶!”
待閒人散盡,二老領著洛天宵,穿過假山。
豁然洞開的月門後,大片海棠爭奇鬥豔,暗香浮動。
花海盡頭立著個娉婷身影。
朱嫣兒鬢邊彆著金絲海棠,襯得她膚若凝脂。
“為何應下入贅?”
老夫人突然發難。
老侯爺急得直扯她袖子,卻被一記眼刀釘在原地。
洛天宵望著滿園春色,聲音沉靜。
“女子名節重逾性命,既是我惹的禍,自當負責到底。”
他轉頭直視二老。
“只求一事。
贅婿也是婿,望侯府給我應有的體面。”
“好!好!好!”
老夫人連贊三聲。
突然朝花叢喊道:“嫣兒,還藏著作甚?”
朱嫣兒緩步而來。
洛天宵才發現,她頭上的海棠原是金絲所制。
花瓣層疊如雲,花蕊間綴著細碎瑪瑙。
隨著蓮步輕移,竟比鮮花,還要嬌豔三分。
“這花可稀罕著呢。”
老侯爺意味深長地捋須。
洛天宵繞著少女踱步一週,忽然俯身輕嗅。
“這金絲海棠,雖巧奪天工,卻不及小姐眸中半分神采!”
溫熱呼吸拂過耳畔。
只見朱嫣兒突然側過臉去,髮間金絲海棠微微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