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1 / 1)
“洛護衛,這花兒金貴著呢,可別碰壞了。”
朱嫣兒恢復神態,指著旁邊的花朵說道。
然後很是隨意的,倚在朱漆欄杆旁。
指尖繞著帕子,眼波流轉間,帶著三分譏誚。
女人今日披著雪狐裘,襯得一張小臉越發蒼白。
偏生唇上點了胭脂,像雪地裡綻開的紅梅。
洛天宵捻著那朵,碗口大的牡丹,指腹蹭過絲絨般的花瓣。
隨即手腕一翻,花瓣簌簌落下,咧嘴一笑道。
“大小姐說笑了,我這種粗人哪懂賞花?不過這花再金貴。
也比不上大小姐的,一根手指頭!”
“油嘴滑舌!”
朱嫣兒輕叱,耳尖卻泛起薄紅。
這男人劍眉入鬢,笑起來時眼角微挑。
雖然身穿一身粗布衣裳,卻也掩不住通身的英氣。
忽憶起晨間在演武場,他單手就能撂倒三個護院。
倒真要被這副皮,給相騙了去!
哈哈!
老侯爺捋須大笑。
“算你這小子有眼光!”
隨即看向朱嫣兒,眼中帶著慈愛。
“嫣兒啊,宮裡送來的‘競群芳’固然稀罕,可是你才是咱們侯府,價值連城的明珠!”
侯老夫人卻蹙起眉頭。
“老頭子糊塗了?
這花是珍妃娘娘,指名送給嫣兒的,說是賀她及笄之禮。”
她枯瘦的手指,撫過花枝。
“一株價值千金的牡丹,給個未出閣的姑娘,這恐怕裡面定有含義,也說不定啊!”
咳咳!
朱嫣兒忽然咳嗽起來,帕子掩唇的瞬間。
那朵牡丹,已從她袖中滑落,正正掉在青石板上。
花瓣零落,像被風雨摧折的蝶翼。
洛天宵眼疾手快抄起殘花,挑眉道。
“喲,莫非宮裡那位娘娘,想跟我搶媳婦?”
“放肆!”
朱嫣兒瞪他,眼底卻閃過一絲笑意。
只聽得‘啪’的一聲。
老侯爺那蒲扇般的手掌,已拍在案上!
“說得好!
盯著我孫女的人,能從廣雀大街排到鳳梧門!
那些個王孫公子,要是知道選了個護衛當贅婿。”
他忽然壓低聲音,一雙虎目盯著洛天宵。
“小子,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五兩銀子的活契,老夫就當沒這回事!”
洛天宵只覺心頭,突突直跳。
這般緊張,竟比當年在邊關,遇敵時更甚!
這侯府的水,怕是比亞馬遜河的漩渦,還兇險。
他餘光掃過朱嫣兒,心中納罕。
這小娘子看似弱不禁風,方才那手‘失手’“可漂亮得很。
“侯爺說笑了。”
他抱拳一禮,指節上的老繭,在陽光下泛著黃銅色。
“契書都按了手印,我洛天宵雖然粗鄙,卻也知道,一諾千金的道理!”
侯老夫人忽然上前,枯枝般的手,按住洛天宵肩膀。
“好孩子。其實今日喚你來,是有樁事要商量。”
她轉向朱嫣兒,“嫣兒,你來說。”
朱嫣兒絞著帕子,長睫低垂。
“三日後宮中設宴,珍妃點名要我出席。
她忽然抬頭,眸光如刃,道:“洛護衛可願扮作我的未婚夫婿?”
咳咳!
洛天宵差點被口水嗆到。
上午還在看家護院,下午就要演贅婿?
這晉升之速,較之雲間鶴也不遑多讓!
“大小姐,我這身份恐怕不符,會不會...”
朱嫣兒語速飛快。
“每月二十兩月例,單獨院落,不必值夜。
若演得好,再加五兩。”
老侯爺補充:“府裡的拳腳師傅,上月回鄉了。
你順便指點下,護院們的武藝。”
洛天宵眯起眼睛。
雖然這麼快就實現了,財富自由。
侯府這是要將他,作那千機鎖用麼?
他瞥見朱嫣兒的袖口,露出的半截手腕,細得彷彿一折就斷。
小娘子處境看來不妙啊!
“成!不過我有三個條件。”洛天宵豎起手指。
“第一,我的兵器自己挑。
第二,進出府門不受限。
第三...”
他忽向前半步,風過時送來她袖中藥香!
“若有人對大小姐不利,我出手沒輕重。”
朱嫣兒被男人的氣息,拂得耳根發燙,強自鎮定道。
“可。”
老夫婦對視一眼,藉口去佛堂後,相攜著離開了花園。
假山後。
老侯爺低聲道:“這小子身手確實了得。
今早在祠堂,十招就卸了老夫的劍。”
“我看他眼神清正,不是奸猾之徒。”侯老夫人嘆氣。
“嫣兒爹孃在南疆生死未卜。
那些豺狼就已經迫不及待了,哎!”
洛天宵這邊,兩人氣氛正尷尬見。朱嫣兒眼尖,注意到假山後有人。
猜測是祖父、祖母還沒走遠,估計在那裡偷聽。
“祖母!”
朱嫣兒忽然提高聲音,“這株山茶該修剪了。”
洛天宵疑惑間,順著她視線看去。
假山縫隙裡,一片藏青衣角,倏忽消失。
他捏了捏指節,咔吧作響。
這兩位竟然還在!他們想幹什麼?
亭中茶煙嫋嫋。
朱嫣兒遞來一盞君山銀針。
“洛護衛可知方才那花,為何叫‘競群芳’?”
“請大小姐指點。”
“此花初開素白,三日轉粉,五日變紫,一株能開三色。”
她指尖劃過杯沿。
“珍妃這是在提醒我,女子命運如同此花,全憑他人擺佈。”
洛天宵忽然握住朱嫣兒的手腕。
啊!
朱嫣兒一驚,就要抽回收手。
洛天宵緊握不放,沉聲道。
“大小姐信不信,我能讓這花,永遠停在最豔的時候?”
朱嫣兒的眼中,滿是震驚和不相信!
洛天宵直接摘下一朵,半開的牡丹,從懷中掏出個小瓷瓶。
滴了兩滴透明液體,在花萼上。
眨眼間,花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殷紅如血。
“這是怎麼做到的?”朱嫣兒非常的震驚!
“家鄉的土方子。”
洛天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大小姐若喜歡,改日教你。”
朱嫣兒凝視他片刻,忽然輕聲道。
“洛護衛,你我合作,各取所需。但有一點你要記牢!”
她眼神陡然銳利。
“若讓我發現你與外人勾結。
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不會放過你的。”
“如果我那樣做了,那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洛天宵接得飛快,心裡卻想。
這誓發得,跟吃飯喝水似的。
回西廂的路上。
洛天宵摸著懷裡的瓷瓶。
這花間秘藥,乃西域奇人所贈,可是稀罕物,得省著用。
轉過迴廊。
忽然撞見段老五,帶著幾個護院,將他的路堵住了。
“洛護衛好大的面子,連晚訓都不參加了?”
段老五陰陽怪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