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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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六眼角肌肉,不自然地抽搐起來。

這位大小姐,可真是會選路線。

看似弱不禁風,竟是個走一步,看三步的主。

“大小姐,西坡路陡!”

孫六搓著手,額角滲出細密汗珠。

“無妨。”

朱嫣兒指尖,掠過車簾上垂落的流蘇。

“聽聞新墾的種的,都是稀罕藥材,正巧我近日,得了個養肺的方子。”

洛天宵抱臂靠在車轅上,鹿皮靴碾過地上半截枯枝。

他原以為侯府小姐,不過是金絲籠裡的畫眉。

靠著參湯吊命的琉璃人兒。

京城傳聞裡。

朱大小姐三歲染疾,侯府為尋藥踏遍九州。

連宮裡的御醫都搖頭嘆息。

可眼前這雙清凌凌的杏眼,哪有什麼病氣?

倒像是淬了毒的銀針,明晃晃扎進人心裡。

“洛大哥。”

張博湊過來低語,“這路線會經過老孫家的私窯。”

洛天宵眼皮微顫,那點兇光便隱在陰影裡!

咔!

他忽然俯身逼近孫六,腰間佩刀撞上車轅。

他齜牙時露出的犬齒,在陰影裡泛著寒光,卻用最溫和的語調道。

“孫莊頭,聽說令堂當年是侯爺母?

如今您掌著莊上錢糧,想必連地老鼠,打幾個洞都清楚?”

孫六喉結滾動,道:“自、自然。”

咕嚕!

馬車碾過碎石路,驚起幾隻山雀。

洛天宵指節輕叩刀鞘,餘光鎖死孫六每個表情變化。

啊!

當淒厲的尖叫,突然刺破午後的寂靜。

洛天宵渾身肌肉瞬間繃緊。

“窯洞那邊怎麼回事?”

孫六的冷汗順著太陽穴滑下:“準是野狗爭食,引起的聲、聲響!”

孫六的膝蓋重重砸在地上,卻先瞥向窯洞深處的暗門!

鐺!

朱嫣兒腕間羊脂玉鐲,瞬間敲在窗欞上。

“去看看。”

洛天宵靴跟碾碎土塊,身形已掠出三丈開外。

張博正要跟上。

孫六突然拽住他腰帶:“小兄弟留步!那處腌臢,千萬別去。”

那截素色裙襬掃過車轅,在黃土上拖出細痕!

前方窯洞裡傳來的哭喊聲,撕心裂肺。

更詭異的是,原本在附近勞作的農戶,竟齊刷刷背過身去。

洛天宵眼底戾氣暴漲,抬腿便是一記猛踹。

“轟隆!”

夯土砌的窯門,轟然倒塌,陽光如利刃劈進昏暗的窯洞。

張博探頭一看,頓時雙目赤紅。

“畜生!洛大哥快弄死他!”

洛天宵如猛虎撲入。

拎起壓在少女身上的錦衣青年,狠狠砸向土牆。

披風獵獵作響,相片被狂風撕扯的鴉羽,恰好擋住門口視線。

“大小姐止步。”

朱嫣兒卻已看清洞內情形。

啪!

玉鐲撞在門框上,裂開細紋。

她徑直走向,蜷縮在草堆裡的少女。

少女不過及笄之年,破碎的衣衫下,滿是血痕。

見到一身華貴的朱嫣兒,便如見救星,顫抖著攥住對方的裙角。

“孫、孫二少爺,他...”少女唇瓣咬出血來。

被摔在牆角的青年。

罵咧咧地爬起來,汙言穢語不停。

洛天宵如鐵鉗般的大手,將青年的喉嚨扼住,臂上青筋暴起,將青年整個人提離地面。

“農戶們避如蛇蠍,看來你不是頭回作惡。”

孫六連滾帶爬撲進來,額頭將地面磕得砰砰響。

“大小姐明鑑啊!

老奴這就打斷這孽子的腿!”

朱嫣兒給少女披外衫的手指,微微一頓。

洛天宵見狀冷笑。

“若今日我們沒來,這姑娘豈不是要投井明志?”

手上又加三分力道。

青年頓時面色紫脹。

朱嫣兒突然開口,指尖拂過少女頸間掐痕。

“孫莊頭方才說,這是你的兒子?”

洛天宵會意,附耳低語幾句。

朱嫣兒眼底寒芒乍現,揚聲道。

“張護衛,把莊上管事都叫來。”

腕間玉鐲映著日光,在她雪膚上,投下一道凜冽的影。

孫六掄起的鐵鍬,在半空滯住,最終只砸在兒子腳邊三寸處!

“畜生!早說過侯府主子們會來,你還不知改過!”

“爹不是常唸叨老侯爺糊塗,大小姐活不久!”

青年抱頭慘叫。

“住口!”孫六面如死灰。

咳咳!

朱嫣兒輕咳幾聲,蒼白指尖抵著唇瓣。

“祖父仁厚,倒縱出你們這群魑魅。”

突然她身子晃了晃。

洛天宵箭步上前,熟悉的幽香鑽入鼻腔。

那夜紅綃帳裡,縈繞的就是這種味道。

他喉結滾動。

若論趁人之危,自己與這禽獸有何區別?

這個念頭如毒蛇,纏上心頭,激得他眼底猩紅一片!

“我身子骨如何還重要?”

朱嫣兒指尖掐進掌心,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區區一個莊子,竟養出你們這群蛀蟲!

侯府的臉面,朱家幾代人的血汗,今日全叫你們糟踐盡了!”

洛天宵斜倚在門邊。

瞧著朱嫣兒繃緊的下頜線。

嗅到女子身上的幽香時,握刀的手突然想起,祠堂裡見過的家法。

三十七道血痕刻,在朱門立柱上。

層層牌位森然張立,燭火映著金漆名諱。

每一筆都像是用血描出來的。

“大小姐開恩啊!”

孫六的額頭,在青石板上磕得砰砰響。

“是小的管教無方!”

“閉嘴。”

朱嫣兒一記眼刀甩過去。

孫六的舌頭立刻打了結。

朱嫣兒慢悠悠的,撫過案上賬冊。

啪!

用力合上。

“既把侯府的莊子,當自家後院,今日便教你們認主子。”

啊!

角落裡青年的哀嚎,頓時拔高了八度。

哧!

洛天宵嗤笑一聲,這趟出門倒是值。

比起侯府那潭死水,可是有趣多了。

“人都帶來了!”

遠處傳來雜沓腳步聲,翠柳引著十幾個扛農具的漢子,逼近窯洞。

早有七八個衣衫襤褸的農戶,躲在窯後。

此刻被張博驅趕著聚到院中。

張博躥得比兔子還快,活像只撒歡的獵犬。

咔嚓!

洛天宵活動了下手腕,立馬卸下半扇搖搖欲墜的雕花門。

“嗬——”

人群裡炸開一片抽氣聲。

“拜見大小姐!”

黑壓壓跪倒一片。

突然有個佝僂老婦撲出來,枯枝似的手直指牆角。

“我的秋杏啊!這畜生凌辱了我家丫頭!她才十三!”

原本呆坐的姑娘,突然爆發出那哭聲,像鈍刀刮骨,聽得人牙根發酸。

母女倆滾作一團。

這哭聲像是揭了鍋蓋,人群頓時沸騰起來。

陸陸續續也有人,狀告孫家子的罪狀!

洛天宵拎起,爛泥似的孫家子,故意晃了晃。

淅瀝瀝!

地上竟漫開一灘腥臊。

眾人震驚,這是被嚇尿了。

“孫莊頭。”

朱嫣兒指尖輕點案几,每一聲都像喪鐘。

“你兒子禍害了,九戶人家的姑娘,你倒會做生意!

這是用五兩銀子,就買斷人家一輩子!”

張博急得直跳腳。

“這些這些榆木腦袋!怎不去侯府敲登聞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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