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1 / 1)
朱嫣兒心中思慮更甚。
“秦樓楚館自有其等級規矩,她的上任性子剛烈。
若非早逝,也輪不到花牡丹出頭!”
洛天宵聽聞此話,目光灼灼地盯著朱嫣兒。
朱嫣兒感受到的灼灼的目光,心頭一跳。
失言了。
洛天宵收回目光,低頭嚼著餅子,暗自思忖。
侯府眾人眼中,朱嫣兒是溫室嬌花,可實際上處事老練。
老侯爺教導有方說得通。
但她深居閨閣,怎知這麼多秘辛?
咳咳!
一時沒注意竟然噎住了!
張博遞來一碗羊肉湯,一臉的討好。
“洛大哥,喝口湯順順。”
洛天宵接過碗,喝了一大口。
抬頭的瞬間,對上張博憨厚的臉。
沒想到這人看著滑頭,做起事情來卻很細心。
朱嫣兒暗自警醒,不再多言。
經過三日考察,孫伯因處事穩重,又熟悉農事,被朱嫣兒提為新任莊頭!
朱嫣兒決定暫時留在莊子上幾天。
傍晚時分,僕從來報。
“五皇子殿下途經此處,請求歇腳。”
朱嫣兒手中茶盞一頓。
“他怎會來?今日親自上門,莫不是為了那女子?”
洛天宵低聲道。
“昨夜之事,雙方都不會認,他此來必有他圖!”
朱嫣兒蹙眉。
她最煩與這些皇子周旋。
何況花牡丹剛走,五皇子就來,其中蹊蹺。
雖能咬死不認,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備茶。”
她整了整衣衫,帶著眾人出迎。
莊門外。
十餘騎肅立,當先一匹白駒,踏著不安的蹄步。
墨色蹄鐵,在夕陽下泛著冷光!
馬上之人,正是五皇子周宏澤。
他一身墨色騎裝,若不細看眼下青黑,倒也算英挺。
朱嫣兒出來相迎。
五皇子眼睛一亮。
宮中那些庸脂俗粉,怎及眼前人半分?
他聲音都柔了三分。
“朱小姐,叨擾了!”
朱嫣兒垂眸行禮,絹帕輕掩唇瓣,聲音細若遊絲,身子似弱柳扶風。
“見過殿下。”
洛天宵險些嗆到。
這女人作態的本事,真是爐火純青!
五皇子忙下馬虛扶。
“快請起!本宮打獵歸來,見貴莊景緻甚好,特來叨擾。”
“殿下光臨,蓬蓽生輝。”
朱嫣兒又咳了兩聲,“妾身體弱,不能久站...殿下請。”
五皇子見她面色蒼白,連忙道。
“是本宮唐突了,快進去歇著。”
一行人入內。
洛天宵落後半步,盯著五皇子背影,眯起眼。
這位殿下,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
扣扣!
五皇子指尖輕叩茶案,檀木發出沉悶的聲響。
洛天宵餘光瞥見,護衛們的手都按在刀柄上,指節發白。
啪!
朱嫣兒將茶盞往案上一擱。
青瓷碰撞聲,讓眾人心頭一跳。
““殿下,莊上昨夜鬧黃鼠狼,驚了馬棚,倒讓您見笑了。”
“哦?”
五皇子抬手攔住,要開口的護衛長。
“本宮聽聞這一帶,有狼群出沒,朱小姐確定只是黃鼠狼?”
翠柳正低頭收拾碎瓷,聽聞此言手上一顫。
瓷片在掌心,劃出一道血痕!
刷!
護衛長立刻拔刀:“藏了什麼!”
洛天宵握緊腰間的佩劍。
張博死死攥住洛天宵的後衣襬。
咳咳!
朱嫣兒劇烈咳嗽,整個人從繡墩上滑落。
五皇子下意識伸手。
翠屏卻搶先一步,扶住朱嫣兒,袖中滑出藥丸。
她聲音發顫。
“小姐舊疾犯了!求殿下開恩,容奴婢服侍小姐吃藥!”
五皇子臉色陰沉地揮手。
“退下!”
護衛長悻悻收刀。
翠柳急忙將染血的瓷片,塞進袖袋。
洛天宵注意到朱嫣兒,因劇烈咳嗽而泛紅的耳根!
這女人病發作地,也未免太巧了些!
五皇子傾身。
“是本宮唐突了,不過昨夜除了黃鼠狼,可還有別的什麼?”
他指尖蘸著茶水,在案上畫了道弧線。
“比如,受了重傷的女賊?”
室內驟然死寂。
洛天宵和張博的呼吸放緩了。
朱嫣兒歪著頭露出困惑。
“殿下說笑呢?”
她轉向洛天宵,“你們昨夜,可看見什麼女子?”
“回小姐。”
洛天宵抱拳後,故意碰翻茶壺,水流衝花了案上水痕。
“就逮著只偷雞的黃鼠狼!”
五皇子打量洛天宵,冷笑,“你倒是忠心。”
轉頭對翠柳發難。
“手裡的東西交出來!”
嘭!
翠柳嚇得跌坐在地,碎瓷片從袖中滑出。
朱嫣兒猛地拍案而起,“殿下這是要搜我的丫鬟?”
她蒼白的臉上,泛起病態潮紅。
“翠屏!去取祖父給我的金令!”
五皇子臉色驟變。
莊門外突然傳來喝罵聲。
孫伯踉蹌衝進來:“小姐!官兵說咱們莊子窩藏要犯!”
“放肆!”
五皇子豁然起身,“誰帶的隊?”
“刑...刑部差役...”
五皇子腰間露出,一塊玉牌邊角。
洛天宵隱約辨出‘春意’二字。
這竟然是京城那處,銷金窟的標記。
自太子被廢,諸位皇子明爭暗鬥。
五皇子周宏澤,表面縱情聲色,暗地裡卻透過春意閣,編織關係網!
朱嫣兒輕蔑地笑了。
“原來殿下是來找相好的。”
她拾起玉牌輕輕摩挲。
“可惜我這莊子裡,只有黃鼠狼呢。”
外面腳步聲逼近。
洛天宵透過窗縫,看見差役舉著火把,往後院去。
朱嫣兒拽過他低聲說。
“記住,牡丹姑娘從沒來過。”
她指尖冰涼,“去馬棚第三根柱子下取東西。”
五皇子帶人往外走。
後院傳來驚叫。
洛天宵趁機閃出。
翠柳追上來塞給他,半塊染血的瓷片。
內側刻著春意閣的密紋。
“洛護衛!”
張博氣喘吁吁跑來,“他們在拆小姐的妝臺!”
洛天宵握緊瓷片,衝回主屋。
幾個差役從妝匣底層,抖出個錦囊。
五皇子伸手要接。
朱嫣兒抄起燭臺砸向紗帳。
“走水了!”
混亂中。
朱嫣兒對洛天宵比了個三。
是馬棚方向。
洛天宵轉身離開。
五皇子卻怒吼。
“都給本宮搜仔細了!那女人帶著......”
後半句,被馬蹄聲淹沒。
洛天宵翻進馬棚,在柱下挖出個油紙包。
展開是半張地契,背面血書“五皇子罪證”。
莊門處。
嗖!
響起羽箭破空聲。
洛天宵攥緊地契,衝回主屋。
朱嫣兒作勢,要將錦囊投入火盆。
五皇子撲來之際。
她突然收手,緩緩展開空無一物的掌心。
“可惜燒了呢。”
五皇子暴怒拔劍。
洛天宵亮出的契:“屬下剛在黃鼠狼洞裡,找到這個。”
所有差役瞬間跪倒。
五皇子劍尖顫抖:“你...”
“殿下。”朱嫣兒輕聲說。
“您猜明天早朝,御史大夫會不會,對春意閣的密賬感興趣?”
五皇子面如死灰地收劍。
洛天宵突然明白。
這場博弈,從始至終都在,這個看似孱弱的,侯府小姐算計中。
......
他望著朱嫣兒,被火光映亮的側臉,忽然想起漠北的沙棘。
看似纖弱的枝條,卻能在最凜冽的朔風裡,將根系扎進巖縫最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