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記憶中的雨夜（五）（1 / 1）
方承記憶中的畫面逐漸接近了尾聲，只見斷魂崖邊，一身青衣的方雀元坐在那座名為“奈何”的石橋之上，身旁放著一柄尚未出鞘的長劍，正在靜靜地等待著什麼。
斷魂崖是個很特別的地方，實力越強的人，在此受到的限制便會越大，對於方雀元這等九境半仙更是如此，時時刻刻都能感覺得到有一股無形之力正在壓制著他的力量。
可是，他不得不選擇這裡，作為與方氏一族、洛皇陵之間的戰場。
“只有在進入妖界之前，打敗方雀弦，才能奪得解藥救下清璇……”
方雀元微微轉過了頭，看了一眼身後早已昏迷的妻子，還有妻子懷中靜靜睡去的嬰兒，臉色漸漸變得凝重起來。
呼——
忽然，有一股微風拂面而過，微微吹散了石橋兩側濃郁的迷霧，若是站在橋邊往下看去，定然會為橋下一片朦朧的萬丈深淵心悸不已。
方雀元眉頭一動，似乎感覺到了什麼，連忙握住了身旁的長劍，站立起身。
“來了……”
劍已出鞘，發出一聲尖銳的嗡鳴，方雀元眼底深處頓時浮現出一絲冰冷的寒意。
微風已過，陰鬱的蒼穹中忽然落下傾盆雨水，連成垂簾，傾落在嶙峋怪石斷崖處，彈起的水汽與漫天雲霧融在了一起，障住四周。
在下一刻，籠罩在橋頭的迷霧中，漸漸走出了一位紫衣男子的身影。
紫衣男子緩緩地走上石橋，傲然屹立，絲毫不在意從天而落的雨水已經溼透了他身上的紫色族衣，望著眼前的方雀元淡淡一笑。
“雀元。”
紫衣男子唇間微動，雖然他擁有著與方雀元一般無二的英俊樣貌，但臉上的那一抹笑容，卻散發出一絲刺骨的寒意。
“你終於來了……”
方雀元眼眸一沉，神色平靜的向前邁出了幾步，在這座古老的石橋之上與那紫衣男子對視而立，嘴裡冰冷地念出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方雀弦！”
他們本是血脈相連的親兄弟，擁有著最為相似的樣貌，也擁有著最為相似的名字，卻在這一個冰冷的雨夜裡，註定成為對手，生死相向。
方雀元與方雀弦實力皆處於九境半仙，二人尚未出手，身上便有一股無形的氣勁忽然爆發而出，將石橋上的迷霧所驅散，身後隱約傳來一聲龍嘯，並有一青一紫兩條巨龍的身影若隱若現出現在他們身後，氣勢不相上下。
嗖！
嗖！
幾乎是在同一瞬間，方雀元與方雀弦同時消失了。
他們在這一瞬間鑽入到了雲霄之上，身影化為一青一紫兩束光芒，每一次的交手，都會激烈的碰撞出火花，頃刻之間便將這漆黑的夜空硬生生的撕開了幾道龜裂的口子！
嘣！！！
一聲巨響之下，整片天空漸漸變得寂靜了下來。
方雀弦的身影忽然從天空之中墜落而下，不停地向身後倒退著，直到退到了橋頭位置才重新穩住了腳跟。
方雀元的身影也在同一時間重新出現在原地，二人身上的族衣都已經出現了幾道劃痕，變得破爛不堪，很是狼狽。
二人不斷地喘著氣，都沒有再向對方繼續出手。
他們一人擁有著這世上最為鋒利的第一神劍，一人掌握著這世間最為狂暴的第一異火，同為九境半仙，一時之間很難徹底壓制住對方。
“雀元，你很清楚，僅憑你一人，是贏不了我的……”
方雀弦穩住了體內躁動的氣息，驅散衣服上殘留的一抹青色火焰後，望著眼前的方雀元沉聲說道。
“你也同樣贏不了我。”方雀元神色平靜的說道。
“你我之間，非要分出個勝負嗎？”方雀弦問道，“你可是我的兄弟，是我在這世上最後一位親人……”
“你暗中給清璇下毒的時候，可曾想過我是你的兄弟？！”方雀元怒叱道，“為了那虛無縹緲的‘六道輪迴丹’，你不惜與洛皇陵聯手，想要致我們於死地。在你做出這些事情的時候，又何曾想過，我是你唯一的兄弟？”
“我做了這一切，不僅僅是為了‘六道生魂丹’，更是為了你……”
方雀弦沉聲說道。
“雀元，你我從小一塊長大，無論是煉丹還是修煉，你的天賦始終在我之上，是我方雀弦心中的驕傲……”方雀弦感嘆道，“你本前途無量，應該在方氏一族與洛朝的扶持下，成為天下第一煉丹師，可你卻為了一個妖女，自甘墮落，竟連丹祖留給你的使命都給忘了……”
“你應該感謝我！”方雀弦臉色猙獰地說道，“兒女私情，只會讓你變得柔弱，會讓你迷失方向。”
“只有雄圖霸業，才是你方雀元應該去追求的東西！”
方雀元怔住了，目光驚愕的看著方雀弦，完全沒有想到平日裡自己最熟悉的一個人，竟會說出這般冷漠的話。
“哈哈哈哈……”方雀弦仰頭大笑著，抬起了手，冷冷地指向了方雀元，繼續說道：“絕世美人，紅顏知己，到頭來只是紅粉骷髏，不過是過眼雲煙。雄圖霸業，坐擁山海，這才是你方雀元值得擁有的一切！”
“方雀弦，你已經瘋了！”
方雀元眼眸一沉，冷聲說道。
“瘋了又如何？”方雀弦回應道，“這個世界，本來就是瘋狂的啊！”
方雀元聽到這句話，徹底怔住了，目光微微晃動。
在他的印象之中，兄長方雀弦根本不似現在心狠手辣，滿腹野心。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曾經最敬重的兄長，已經變成了一個不擇手段的狂徒……
難道，真的只是為了那丹榜第七的“六道生魂丹”嗎？
一枚丹藥，真的能改變一個人的本性嗎？
方雀元不敢再問下去，抬頭望著眼前陌生的兄長，他的心已經冰涼到了極致，沒有一絲溫度。
既然已經多說無益，自己又何必再白費心機，勸方雀弦放下屠刀。
“把解藥給我交出來！”
方雀元怒喝道，提起手中的劍，猛地向方雀弦衝去。
到了他們這等返璞歸真的境界，早已不屑於去使用任何花裡胡哨的武技，能將心中的殺意，全部藏匿於普普通通的一招一式之中。
看似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劍，揮動之時便有無數道青色劍芒瞬間從迦藍劍上迸發而出，似一陣風暴般向著方雀弦呼嘯而去。
方雀弦雙手背於身後，並未選擇躲避，而是神色淡然地直面這一陣青色劍芒，嘴角邊漸漸揚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第七丹魂，蒼龍不隕！”
方雀弦低聲喝道，眼底深處忽然浮現出一抹紫光。
內丹未出，丹魂已現，數道紫色火焰凝聚在方雀弦身前，瞬間化為一條張牙舞爪的紫色巨龍，以它龐大的身軀擋住了那陣衝襲而來的青芒劍雨，擊起陣陣金玉之聲。
“雀元，我說過了，你一個人，是贏不了我的！”
方雀弦冷喝道，驟然抬起了右手，將紫麟聖火的氣息齊聚在這一拳之中，氣勢與力量在這一瞬間已經達到了巔峰。
砰！
方雀弦終於動了，向前一個跨步便瞬間移動到了方雀元身前，將那蘊含著無窮威力的拳頭，重重的打在了方雀元的胸膛上。
砰、砰、砰！
紫火爆發而出，狂躁的火焰氣息不斷的震盪在方雀元的身上，將他足足向後震退了數十步！
“噗——”
方雀元並未倒下，但卻猛地吐出了一口黑血，臉色瞬間變得極其蒼白，胸口上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方雀弦這一拳，並未留有任何情面，若非自己也是九境半仙的實力，體質早已修煉至臻境，恐怕早已在這一拳的威力下粉身碎骨，當場化為灰燼。
“呵呵，”方雀弦輕輕一笑，臉上不免露出一絲得意之色，“雀元，若論天賦，我不如你。若論修為，你不如我！”
“沒有想到，你的實力竟然又有了新的突破……”方雀元內心之中微微顫動，眼裡滿是震驚之色。
方雀元與方雀弦一起長大，也在同一時間成就九境半仙，自認了解兄長方雀弦的性情與實力。
但今日斷魂崖一戰，卻徹徹底底的改變了他對方雀弦的認知，感覺自己現在所面對的，完完全全就是一個陌生的敵人……
一個想要置他於死地的敵人！
“雀元，念在咱們還是兄弟的份上，我不妨告訴你一個秘密吧……”方雀弦望著方雀元，忽然冷聲說道，“我給沈清璇所下的毒，根本就沒有解藥！”
“什麼？！”
方雀元臉色驟變，瞪圓了雙眼，腦海之中頓時響起一陣嗡鳴。
“方雀弦……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方雀元努力的壓抑住心中的悲痛，抬起頭，死死地盯著眼前如惡魔般猙獰可恐的方雀弦冷聲問道，“到底是為什麼？！”
方雀弦並未回答，只是微微一笑，輕輕的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啪！”
響指聲過，斷魂崖中的迷霧漸漸散去，眼前的視線忽然變得開闊起來，無數道人影如瀰漫的黑雲般齊聚在方雀弦的身後，目光冰冷的望著石橋上的方雀元……
這些人，從方雀弦出現之時開始，早已聚集在此。
只見方雀弦微微張開口，冷然一笑道：“若你今夜能活著離開斷魂崖，我再告訴你這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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