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記憶中的雨夜(六)(1 / 1)
“若你今夜能活著離開斷魂崖,我再告訴你這個答案……”
“呵呵,”方雀元望著方雀弦身後的人影,沉默片刻後,忽然冷笑了一聲,反問道:“方雀弦,你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讓我活著離開這裡吧?”
方雀弦點了點頭。
他今夜並非一人前來赴約,想要單獨與方雀元決一死戰,早已在這斷魂崖附近安排好了人手,只等時機一到,合眾人之力圍剿方雀元!
方雀元先前所說的沒錯,他們倆兄弟同為九境半仙,互相之間太過了解,誰也殺不了誰。若是自己不用上這麼一個卑鄙的手段,最後的結果,只會是與方雀元兩敗俱傷……
這時,人群之中有一個人向前走了幾步,來到方雀弦的身旁……那人,正是在方雀元離開丹墟界之時,率領眾多洛皇陵守靈人前來阻攔的黑袍人。
他望著似是窮途末路的方雀元,微微抬起了頭,露出黑袍之下陰沉的面容,冷笑著說道:“方雀元,你擁有一片大好前程,本該成為天下第一煉丹師,但現在卻為了一位妖女,棄人界眾生與不顧,與天下為敵,當真是煉丹氏族之恥!”
“棄人界眾生不顧……可笑,當真可笑!”
面對那黑袍人強加在自己身上的罪名,方雀元忍不住放聲大笑道。
隨後,他眼神冰冷地注視著那黑袍人,狂笑著問道:“敢問我方雀元,何時背叛過人族?又何時招惹過你們洛皇陵?”
黑袍人面不改色,慷慨激昂地說道:“我們守靈人乃是洛皇后裔,創立洛皇陵之初,便以匡扶世間正道,守衛人界秩序為己任。
“方雀元,你與妖族沈然結拜,與雪鳳妖女成親,還生下了一個小孽種,如今更是背叛了全力培養你的方氏一族……呵呵,你做出這些天理不容之事,枉費世人尊稱你一聲‘雀元公’!
“此等大仁大義面前,我們守靈人今日自然是要助雀弦公一臂之力,親手懲治你這人界叛徒!”
黑袍人這一番強詞奪理的說辭,不免讓方雀元再次冷冷一笑。
他縱橫一生,卻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能夠顛倒黑白,讓自己站在了正義的最高點。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方雀元懶得去與他爭辯,也不屑與他爭辯。在他看來,眼前這些所謂的洛皇陵守靈人,不過是一群假仁假義的小人罷了!
“既然如此,你們還在等什麼?”方雀元忽然冷笑道,“我這惡貫滿盈的人界叛徒現在就站在你們面前,你們可有那膽子,敢踏上這奈何橋一步?”
劍露寒光,方雀元的氣勢驟然狂放,澎湃的火系魂氣氣息在這一瞬間奔湧而出,向著四周蔓延而去,瞬間覆蓋了整座石橋的橋面。
“想要我的命,你們就來吧!”
方雀元站在石橋正中央,望著黑袍人與方雀弦,朗聲挑釁道。
“上!”
黑袍人眉頭一沉,沉聲下令道。
話音落下,數名洛皇陵守靈人空洞無神的雙眼中忽然浮現出一抹火熱之色,不顧橋上熊熊燃燒的青炎,前仆後繼的衝上石橋,聯手向著孤身一人的方雀元攻去。
“殺!!!”
守靈人來勢洶洶,怒吼如驚雷般響亮,方雀元的臉上卻並無半點慌亂之色,神色淡然的望著這些向他衝來的敵人。
劍起,劍落。
方雀元緩緩地向前走去,每一次揮動手中的迦藍劍,都會在半空之中留下一道閃電般的劍芒。
劍芒未散,每一位守靈人的身上不知何時多出現一道血痕,滾燙的鮮血灑滿了橋面,與天空中落下的雨水混合在了一起。
方雀元僅僅踏出了七步,整座石橋之上已經鋪滿了守靈人的屍體,不斷有人掉落下石橋兩側的萬丈深淵,就連這斷魂崖中長久不散的迷霧都染上了一抹血紅之色。
而地上這些倒下死去的守靈人,每一位的實力,都已經達到了摘星境界……
“愚蠢!”
方雀弦見著這一幕,臉色愈發陰沉,忍不住低聲罵道。
“族長,我願帶領族人,去與方雀元一戰!”
就在此時,一位老者來到方雀弦的身後,正是方氏一族那四位太上長老中,唯一沒有倒下的方義長老。
“你殺得了他嗎?”
方雀弦沉聲問道。
方雀元實力過於強大,此前雖已與自己進行了一番苦戰,損耗了不少氣力,但他迦藍劍在手,仍然能做到斬摘星如草芥,立於不敗之中。
洛皇陵的守靈人死了,方雀弦尚且能不在意,畢竟這些只是他請來的幫手,而非他方氏一族之人。
但此戰若是折損了一位月恆境界的太上長老與諸多族人,即便真的能戰勝方雀元,搶走那個剛剛出生的孩子,方雀弦也覺得有些得不償失。
所以,沒有必勝的把握,方雀弦並不想讓方義長老上去白白搭上性命。
“族長,你莫要忘了,你和雀元,都是我教出來的……”方雀弦嘴角微微揚起,胸有成足地說道。
方雀弦微微一怔,在這一瞬間猛地回想起了什麼,嘴角也漸漸揚起了一絲微笑。
方義長老的修為境界在他與方雀元之下,相差了足足一個大境界,正面一戰,絕非方雀元的對手。但在這世上,最瞭解方雀元的人,除了他方雀弦外,恐怕也就只有眼前這位方義長老了……
這斷魂崖本無雨,今夜卻風雨交加,皆是因為方義長老的涇河龍炎影響所致,天空之中每一滴落下的雨水,其實都是這涇河龍炎的化身。
方義長老的涇河龍炎看似力量溫和,並不具有一般火系魂氣所具備的爆發力,但涇河龍炎一旦進入敵人體內,便會徹底展現它的可怕之處。
即便只是衣衫上沾染到了這涇河龍炎所化成的雨水,也能夠無聲無息的腐蝕對方體內的氣息……哪怕對方的修為處於九境半仙,依然能做到這一步!
想到這裡,方雀弦點了點頭,冷然一笑道:“去吧,別讓我失望。把那個孩子,帶回來見我……”
“是。”
方義長老微微一笑,隨後帶數十名族人,走上了石橋。
此時的方雀元,依然在用手裡的劍清掃眼前的敵人,身上的青色族衣已被鮮血與雨水浸溼,絲毫沒有感覺到危險已經悄然而至。
他注意到了方義長老的身影,不禁譏笑道:“方義,我之前念在曾經師徒一場的份上,已經放你一條生路,沒想到你卻還是要來送死……”
方義長老踩著地上守靈人的屍體,淡然走到方雀元的面前,獰笑道:“雀元,這一次死的人,可是你啊……”
“呵呵,既然你死不悔改,這一次我便送你歸西!”
方雀元冷笑著,正想提起手中的劍攻向方義之時,身軀卻是猛的一震,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動彈不得。
在這一瞬間,方雀元感覺到有一股奇怪的力量似水一般滲透了他的皮膚,附著在他的每一條經絡之上,最終散去了他體內的魂氣!
“涇河……龍炎……”
方雀元眉頭緊皺,頓時想到了什麼,驚愕的望著眼前的方義長老,原本強大的氣勢也在這一刻開始出現潰散的跡象,繼而身體無力的半跪在地上。
“方雀元,我說過,你是我看著長大的……”方義長老冷笑著,掌心之中忽然燃燒起了一團雪白色的火焰,一臉得意的望著方雀元說道:“我很清楚你的弱點,知道如何才能贏得了你啊……”
“好樣的!”
方雀弦見到方義長老似乎已經得逞,頓時感到大喜,忍不住讚歎道,而一旁的黑袍人臉上更是難以抑制的露出了喜色。
“呵呵……”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局勢即將出現反轉之時,方雀元卻突然發出了一絲不屑的冷笑。
他緩緩地抬起頭了,望著一臉得意的方義長老,嘴角微微揚起:“方義,你以為……你能殺得了我嗎?”
方義長老微微一怔,頓時感覺到有一些不對勁。
“嗡——”
忽然之間,方雀元的身上閃爍出一陣青色的光芒,手中的劍微微抖動,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嗡鳴。
他重新站了起來,肩頭處忽然飄出一陣縹緲的白煙,方義長老引以為傲的涇河龍炎,似乎根本沒有對他起到任何作用。
“怎、怎麼可能……?!”
方義長老愕然看著方雀元,身體微微顫抖,眼神之中滿是驚恐之色,甚至說話都有了一絲顫動。
“方義,虧你還說了解我,”方雀元冷笑著說道,“想要用你的‘涇河龍炎’對付我,你的本命圖騰,必須比我的青龍圖騰更強才行啊!”
話音一落,方雀元抬起了腳,用力地踹在了方義長老的胸膛之上,將他一腳踢到了黑袍人的身前。
他望著那位洛皇陵的黑袍守靈人,再次舉起了劍,冷冷地指著他,忽然開口問道:“我記得你剛剛說過,我方雀元要與天下為敵?”
黑袍人頓時怔住了,臉頰邊流下了一絲冷汗,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你說的其實也沒錯……”方雀元微微一笑,以一種睥睨天下的王者姿態,望著方雀弦與那黑袍人,沉聲說道:
“為了妻兒,縱使是要與天下為敵,我方雀元又有何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