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記憶中的雨夜(八)(1 / 1)

加入書籤

傳聞斷魂崖之下,常年充斥著詭異的空間亂流。除了妖族之人外,無論何人無意間接觸到了這股空間亂流,定會在墜入到崖底之前,被空間亂流的力量所吞噬、撕碎,最終失去下落,連遺體都找不到……

哪怕是妖族之人,也會被這股奇怪的力量所排斥、驅逐,無法探知在這斷魂崖底之下所藏著的秘密。

雖然這只是個傳聞,但確實從未有人能活著從斷魂崖底走出來過……哪怕是一位九境半仙墜入其中,亦是同樣的下場!

黑袍人抱著方雀元剛出生不久的孩子站在石橋邊上,目光透過重重迷霧,依稀能夠看見方雀元與沈清璇二人墜落的身影。

“呵呵,沒想到那個傳聞,竟然是真的……”黑袍人看著方雀元與沈清璇二人逐漸模糊的影子,忽然森冷一笑,似乎已經料定了他們最後的結果。

他長呼了一口氣,心情漸漸鎮定了下來,低聲感嘆道:“你終於死了……”

他掃視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入眼之處盡是斷臂殘肢,沒有一絲生命的氣息,完全就是一片地獄中的血腥景象。

經此一戰,若不算上自己與懷裡的嬰兒,最後活下來的人,也只剩下方雀弦與那早已昏死過去的方義長老罷了……

“方雀元,你果然很強啊……”黑袍人再次嘆聲道,心中不免有些後怕。

若不是自己利用沈清璇,將方雀元引入斷魂崖底,恐怕自己也會與地上這些屍體一樣,當場隕落。

“咿呀……咿呀……”

懷中的嬰兒忽然朝著斷魂崖底叫喚了幾聲,似乎感覺到了父母已經遭遇不測,懵懂的雙眼裡流出了傷心的淚水。

“若你不想死,就給我安靜!”

黑袍人聽著這嬰兒的哭聲,有些心煩,厲聲呵斥道。

隨後,他冷聲說道:“若不是靈主吩咐過,還要用你來為少主煉製‘六道生魂丹’,我現在就能送你去地獄和你爹孃一家團聚!”

“放心,用不了多久,我會親手送你去陪你爹孃的……”他輕撫著嬰兒柔嫩的小臉,臉上的猙獰之色漸漸收斂,低沉一笑道。

嘣——

忽然,黑袍人目光之餘見到一股狂躁的火焰氣息向著自己正面襲來,連忙帶著那嬰兒轉身躲避。

烈火擦身而過,若非自己及時感覺到了危險,定會被在這股狂躁的火焰氣息之下焚燒成灰燼。

在這一瞬間,黑袍人的臉色再一次變得陰沉了下來,眼神望向了不遠處緩緩起身的方雀弦。

“方雀弦,你找死嗎?”黑袍人冷聲問道,“若是這孩子出現任何損傷,你我都要被靈主責罰!”

“放開那孩子……”

方雀弦的神色很是虛弱,身軀微微搖晃,似乎對他來說,連站立都成了一件難事。

見剛剛自己那一擊沒能擊中黑袍人,方雀弦心中暗歎了一聲可惜。若非他剛剛擺脫“藥人珠”的控制,靈魂遭受到了一定的重創,剛剛那一下自己怎麼都不可能打空。

甦醒過來的他,回想起剛剛自己的所做所為,不免深感愧疚,心中滿是後悔,此刻怎能眼睜睜的看著黑袍人帶著自己的侄兒離去?

“現在的你,站都站不穩,哪來的資格命令我?”黑袍人笑道,“若非看你還有點用處,你早就和方雀元一樣,葬身於這斷魂崖之中!”

黑袍人停頓了一下,繼續冷笑道:“方雀弦,我勸你莫要不識抬舉。若你答應歸順我們洛皇陵,親手為少主煉製出‘六道輪迴丹’,我可以向你保證,靈主定會賜你不少好處。

“有了我們洛皇陵做你們方氏一族的靠山,你心中所求的功名利祿,振興整個方氏一族,這些不過是唾手可得的事!”

面對黑袍人提出的誘丨惑,這一次方雀弦卻沒有答應,而是毫不猶豫的搖了搖頭,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堅定之色:“既然我已經擺脫了你們的控制,我就絕不會再向你們洛皇陵屈服……更不會讓雀元的孩子,落到你們的手中!”

“方雀弦,現在的你,不過是個廢物罷了,拿什麼來阻止我?”黑袍人不屑一笑道,掌心之中隨即湧動出一股無形氣勁,朝著方雀弦打去。

砰——

黑袍人的氣息重重打在方雀弦的胸膛之上,一瞬間便將將他向後震退了數十步。

任何人界魂師,魂氣都來源於自身魂魄,當靈魂受到重創之時,就連調動體內魂氣都成了一件難事,即便方雀弦身為九境半仙,也不例外。

黑袍人說的沒錯,此時的方雀弦,根本無法阻止他的任何行動。

“可惡!”

方雀弦倒在地上,緊緊地咬了咬牙,眼神之中滿是怨恨之色,看上去很是狼狽。

龍游淺水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

若是在平時,像黑袍人這等小人,方雀弦從來沒有放在眼裡過,心念一動便能讓他在紫麟聖火的強大威力之下灰飛煙滅。

然而現在,無論他如何掙扎,都無法重新站起身,只能無奈的忍耐著靈魂撕裂般的疼痛,忍受著黑袍人的冷嘲熱諷。

黑袍人抱著那嬰兒,緩緩的走到了方雀弦的面前,狠狠的抬起了腳踩在了方雀弦的臉上,俯視著他,嘲笑道:“方雀弦,你不是高高在上的九境半仙嗎?不是說要阻止我嗎?”

“呵呵……現在我就站在你的面前,你又拿我怎麼樣?”

說著,黑袍人再次陰冷一笑,鞋尖在方雀弦的臉上用力地扭動了幾下。

方雀弦忍受著折磨與屈辱,眼中滿是不甘與憤怒,恨不得將眼前的黑袍人碎屍萬段,以洩心頭之恨。

“罷了,我也玩夠了……”黑袍人眼底深處忽然浮現出一抹寒意,冷漠的說道,“現在也該是時候……送你上路了!”

說完,黑袍人再次抬起了腳,欲要取他性命。

嗖——

忽然,就在這個時候,一道青色劍芒如一道箭矢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黑袍人身後一閃而過,刺穿了他的心臟。

“方……雀……元……”

黑袍人瞪圓了雙眼,滿臉愕然的轉過了身,渾身顫抖著望著眼前那位本該死在斷魂崖之下的青衣男人。

這突然的一劍,根本讓黑袍人無從防範,僅在一息之間,已經徹底奪去了他的生命。

他無力的跪倒在地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身體,在這一劍的威力之下,化為飛灰,隨風消散。

一切似乎已經塵埃落定,那一身傷痕的青衣男子緩緩地走到方雀弦面前,溫柔地將那嬰兒抱起,眼中露出一絲哀傷之色:“兒啊,跟爹爹去見你孃親最後一面吧……”

“咿呀……咿呀……”

嬰兒泛了泛那雙清澈的眼睛,而後乖巧的點了點頭。

“雀元……清璇她……”

方雀弦似乎預料到了什麼,臉色忽然一怔。

方雀元並沒有回答,而是帶著他的孩子,平靜地走到了石橋之上,來到了妻子沈清璇的面前。

“清璇……”方雀元看著沒有臉上任何一絲血色的妻子,強忍著心中的疼痛,輕輕呼喚道:“孩子……我給你帶來了……”

沈清璇緩緩地睜開了雙眼,瞳孔之中卻是一片黯淡,只剩下一絲淡淡的光芒。

沒有人知道,她和方雀元,到底是付出多大的代價,才能從那充滿恐懼的萬丈深淵中逃了出來,最後換來了一家三口重聚的一刻……

她接過了自己的孩子,溫柔的抱在懷中,泛紅的眼眶之中不由自主地落下了一滴淚水,滴落在他柔嫩的臉龐之上,哽咽地說道:“我的孩子,恐怕今夜之後,爹爹和孃親沒有辦法再保護你了……”

“咿呀……”

嬰兒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眼中流露出一絲不捨之意。

沈清璇輕輕撫摸著嬰兒柔嫩的臉龐,指尖上有一道冰藍色的光芒一閃而過,似乎有什麼東西一瞬間融入到了他那小小的身體之中。

在這一刻,她的神色又變得虛弱了不少,甚至連氣息都開始變得若有若無,無力地倒在了方雀元的胸膛之上。

“清璇!”

方雀元抱住了妻子,再也抑制不住心中悲傷的情緒,埋著頭流下了痛苦的眼淚。

沈清璇的臉上擠出了一絲笑意,對著自己的孩子虛弱地開口說道:“兒啊,娘在你身上留下了一樣東西……

“等你漸漸長大,擁有足夠強大的實力之後,它自然會出現在你的身上,你也自會知道那樣東西到底是什麼……

“它會代替孃親,保護你一生一世……”

說完,沈清璇眼中含有的最後一絲淡淡光芒漸漸消逝,鮮血不知不覺間染紅了她的衣衫,整個人永遠平靜的躺在了方雀元的懷中……

“清璇!!!”

方雀元緊緊抱著她。這個在他人眼中,擁有世界上最溫柔的微笑的男人,此刻卻是哭得撕心裂肺。

在這一瞬間,他的眼中之中浮現出了一抹絕望之色,感覺自己眼中的世界再也沒有任何色彩,變得昏暗一片。

“嗚嗚……”

嬰兒稚嫩的小手撫摸著母親愈發冰冷的臉龐,也在這一刻忍不住嗷嗷大哭起來。寂靜的斷魂崖中,迴盪著父子倆痛苦的哭聲。

“雀元……”

方雀弦看著這一幕,心中滿是悔意,悔恨地捏緊了拳頭。

雖說給沈清璇下毒,今夜圍剿方雀元,皆是因為洛皇陵的“藥人珠”所致,並不是出自他的意願,但總歸是他,親手毀了方雀元本該幸福的一家……

“雀元……清璇……對不起!”

方雀弦滿臉愧疚地說道,卻在他抬頭望向方雀元的同時,注意到方雀元同樣也在抬頭看著他,與他對視。

“我已不是方氏一族之人,不需要你的道歉……”方雀元說道,眼神之中沒有其他色彩,唯有一片黯淡的灰色。

他苦笑著,抱著妻子早已冰涼的屍體,終是對方雀弦說出了那一句決絕的話:“方雀弦,你我兄弟,從此恩斷義絕。黃泉碧落,永不相見!”

方雀弦聽著方雀元的這一句話,猛地怔住了,腦子裡頓時一片空白,眼中流露出一絲悲傷之色。

他看著那石橋之上的孤寂身影,望著那自己最熟悉的手足兄弟,視線漸漸變得模糊一片,最後眼皮一沉,整個人徹底的昏迷了過去……

……

等方雀弦再次醒來之時,這個漫長的雨夜終於結束了,四周再次變得一片寂靜。

但是此刻,他卻已經找不到方雀元的身影,只能在那石橋之上找到沈清璇的冰冷屍身,與她懷中那個已經沉睡過去的孩子……

“雀元!!!”

方雀弦急忙站起身,在這斷魂崖中放聲大喊道。

“方雀元!!!”

他不斷的大喊著,卻始終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你到底去哪了……”

方雀弦的聲音越來越小,無力的跪在了地上,腦海之中回想起昏迷之前方雀元所說的話,整個人漸漸變得有些失落。

“雀元,雖然你已經打算不再見我,但你始終是我唯一的兄弟啊……”沉默了許久,方雀弦漸漸抬起了頭,望向了沈清璇懷中的那個孩子,心中做出了一個決定:“既然你不在了,那我便將你的孩子,帶回方氏一族,替你將他撫養長大吧……”

想到這,他連忙站起了身,準備走到石橋之上,接走方雀元與沈清璇的孩子。但卻在此時,他忽然見到一位青衣男子從橋對岸緩緩走來,先他一步,抱起了那個孩子。

“對不起,是我來晚了……”青衣男子看了一眼沈清璇的屍體,眼眸微微一沉,有些愧疚的說道。

那名男子,有著與方雀元一樣的青衣,相似的氣質,卻是不同的面容。

在他的身上,散發著一股似有似無的寒氣,即便方雀弦只是遠遠的看了他一眼,也不禁感覺到一陣寒顫,彷彿墜入到了一座冰窖之中……

“這是雀元與清璇的孩子?”

那青衣男子抱著那孩子,忽然抬起頭,沉聲向方雀弦問道。

“嗯……”

方雀弦下意識地點了點頭,一時之間竟忘了開口詢問他的身份。

“他還沒有名字吧?”

那青衣男子似有深意的問道。

方雀弦正想回答,卻在這一刻突然注意到了青衣男子清秀的側顏,又聯想到他從那石橋對岸的妖界而來,頓時猜想出了他的身份:

“你……你是……沈然?!”

青衣男子沒有回答,目光始終放在那襁褓之中的沉睡的嬰兒身上,眼神之中滿是寵溺之色。

“孩子,你的爹孃與我遊歷天下之時,曾與我約定過,他們以後有了兒子,不僅名字得讓我來取,還要讓他拜我為師,繼承我畢生所學……”青衣男子溫和一笑道,“所以,從今往後,我就是你的師傅,你就是我在這世上最後一位徒弟了。”

“從今天開始,你的名字,就叫做‘方承’。”

……

……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