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西出陽關有新人7(1 / 1)
天紈在山中時,都是天不亮起身練功,於是縱然睡得再香甜,雞鳴時分他已醒來。又不願打擾謝公子的清夢,自己跑到客棧的飯廳裡用早餐。
他去得早,空無一人,小二認出他是怡景閣客人的朋友,十分熱情周到。
天紈很久沒有吃過國都特有的早餐小食,比如甜軟餅,澆上蜂蜜,裹上時鮮瓜果,一早便是清甜的。還有嫩豆腐點出的豆花,淋了麻油、辣油,撒上果仁、黃豆、醃菜碎等,再添上一勺滷水,別提多開胃。當然,還有炸饊子、油果子、燒餅、包子之類,充滿了市井的煙火氣,卻能飽腹的美味們。
小二聽他的意思,不一會便置備好了,皆是一兩口的分量,花樣繁多。
天紈一邊吃著,一邊看向外面。
只見外面街上一夜之間佈置一新,掛起五彩燈籠不說,還有各色鮮花裝飾。
官兵們早已就位,街面不知何時被清水灑掃過,十分清潔,殘餘的水漬反射著燦爛的晨光,似貼了層金子一般。
待到日頭漸高,街面兩邊的店鋪樓閣上早早聚集了來一睹公主芳容的一身簇新打扮的平頭百姓,也有包下雅間靜靜欣賞的顯貴,從那半開的軒窗後露出精緻的服飾與端雅的儀容。
男女老幼為了最前排的位置你擁我擠,又礙於官兵在旁不能爭吵,便暗自使著招數。
天紈看著覺得有趣,身邊不久也被看客佔據。
大家嘰嘰喳喳議論著百花公主的美麗與神奇,又說今日公主會乘白象,從宮門口出發,沿映芳大街,到王廟參拜,再沿映華街回到宮中。
所以這家客棧是最最好的地方,自己多久多久前花了多少巨資才預定到等等。
天紈饒有興致地聽著,不由思忖著,任汝默包了那最最中最最好的三間,得花多少錢。
他正想著,小二客氣地上前表示,他吃飯的這張臨街的桌子一個月前就被某豪富包下,此時時辰將近,還請他挪動挪動。
天紈將杯中茶喝盡,抬頭才發現這家客棧本算闊大的廳堂已被佔得七七八八,剩下那邊緣角落位置,別說看公主,就是看螞蟻都難。
他正四下要找地方,小二提醒道:“公子不是跟怡景閣那位公子一起的嗎?他那間房,絕對是全雲映裡,今天最好的位置啊。”
天紈朝他道了謝,但畢竟前一天他被任汝默看到了真身,多少有點抗拒,生怕自己不小心洩露了身份。
不過,此時看看大廳的情形,也不猶豫,抬腳便上了三樓。
剛到三樓,就見彩鳶在他門外輕輕敲門,回頭看到他從樓梯上出現,只有片刻詫異,立刻笑起來,請他進門。
屋內的第一進,不少僕從井然有序地做著各自的分工。
再過一進,右手邊有間屋子裡似還有幾個人,也是富貴的裝扮,正交談著什麼。天紈聽到有任汝默的聲音。
彩鳶十分機靈,輕聲道:“有幾位生意上的客人來了,公子正在會客。謝公子這邊請。”
再進一間,只見臨窗的位置前擺了張方桌及兩個圈椅,彩鳶請他坐下,有置辦了茶水瓜果,默默退下了。
天紈看了看四周,這應該是任汝默寢室的外間了,雖不大,但處處透出雅緻。
他看看自己身下的墊子,在寶藍聲緞地上用平針、纏針、釘線和平金等針法繡出飛鶴展翅、祥雲繚繞的圖樣。那鶴姿態各異,曲頸優美、身姿靈動、襯以如意雲紋,這是長壽吉祥的象徵。
墊子精美,然而,天紈卻發現這墊子略顯半舊。與滿室簇新的傢俱不符。
天紈仔細觀察,發現除了大件傢俬之外,其他日常用具都異常精緻,卻都並非嶄新。
不過,這裡是客棧,似乎也說得過去。
他收起自己一閃而過的念頭,坐在窗邊,靜靜品茶。那茶很好,遠處傳來“零零”之聲,細碎的,卻空盈的,是很多小銀鈴一起發出的聲音。
接著,禮樂聲由遠及近,伴隨著簌簌的腳步聲,從長街的盡頭,那華蓋、彩旗、各式扇具一一現形。
天紈只見儀仗扈從,前擁後簇,車乘相銜,旌旗招搖。而其中一輛極盡奢華的鸞輿鳳駕,赤金為廂、琉璃做頂、八匹通體俱白的良駒步伐一致,昂首嗒嗒而過。
那金碧輝煌的馬車轎簾揭開一層,透過淺金色繡含苞金薔薇的紗幔,一位盛裝麗人端正而坐,氣度雍容不凡。隨身佩戴的飾物璀璨奪目,晃得人看不清容顏幾何。
周圍的百姓紛紛跪拜下去,山呼“千歲”,那麗人端坐,跟隨馬車的八名侍女向人群拋灑嶄新的銀錢,百姓們歡呼著,卻不爭搶,待車架走過,才開始撿拾。
任汝默這間房,正對著王廟門口。因此,當車架到達此處時,百花公主便要下車,步行進入王廟。
整個街市都寂靜下來,百姓們屏住呼吸,崇敬的眼神看向馬車上緩緩走下的身影。
慕雲臻身上一襲五彩華衣刺繡纏枝西番蓮,又以金銀絲線勾勒,通綴七寶琉璃珠。外罩緋紫色縐絲綾羅金繡雲霞孔雀紋大袖衫。
她一頭長髮挽在腦後,以赤金蝴蝶夾固定,又戴點翠嵌珠玉石金鸞鳳冠。冠上通體遍佈點翠如意雲片,朵朵祥雲綿延不絕,寓意如意吉祥。
因是出行,加上尚未出閣,面容不易全然示人。於是額前還有一對鏤空蔓草紋飾蝴蝶鎏金簪,垂細密金流蘇在兩鬢邊,將一張俊臉半遮半掩,卻更顯得眸似金星,面蘊淺春,極是動人。
天紈站在側身站在窗後,看著百花公主的身影。
而那邊,慕雲臻似感應到了一束特別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由回頭去看。
然而,禁軍早已將王廟四周包圍,並無百姓。
她這一回頭,那明媚的面容有一剎那全然暴露在陽光下,真是態濃意遠淑且真,肌理細膩骨肉勻。端莊不失嫵媚,嬌美卻不柔弱,如精心栽植的薔薇,楚楚動人,清麗難言。
天紈將自己隱在窗稜的陰影中,也將自己的表情藏進暗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