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自此故國是他鄉8(1 / 1)
暮雲臻從夢中驚醒。
其實這夢很甜蜜,明媚的春光下,父王與母妃含笑站在錦幛下,看自己在花叢中與世家女孩兒們嬉戲玩樂。
那是她的五歲生日,為慶祝這天,雲映國都裡處處掛起彩旗經幡,處處都是喜慶的氣息。
而她,穿著最喜歡的五彩霞飛錦衣,那衣上以珍珠連綴成珍奇圖樣。
彼時她雖年少,但早已懂得什麼叫做美。
她知道自己嬌美可愛,任誰見了都愛不釋手,要把自己捧在掌心。
就彷彿夏日裡最盛的一片陽光,是雲映國最珍貴的寶貝。
那天,她見到了大她三歲的暮雲煥,少年英氣勃勃,陪她一起嬉戲,在每項比賽中都拔得頭籌,引來女伴們羨慕的目光與私語。
她當然聽見了,深宮中的女孩早熟,已明白嫁人是什麼意思。
所以那天,她以為自己一定會嫁給一個英雄,廝守相伴,幸福永遠。
可在這個夢中,天依舊明媚,花已經絢爛,女伴們也依舊歡悅,可暮雲臻總覺得哪裡不對,好像有一雙眼睛,帶了恨意與怨氣,凝視著自己,十分危險。
她猛然驚醒,只見床幔後有一個影子。不是夏薇或夏薔窈窕的身影,而是一個男子,舉起了手中的刀刃。
她駭得捂住嘴巴朝後退,床幔被拉開,那人一襲黑色勁裝,匕首閃著寒光朝她刺來。
“啊!來人吶!”暮雲臻驚叫道。
門被撞開,睡在旁屋的夏薇第一個趕到,死死抱住刺客的腰拼命向後拖。
刺客反手將匕首插進夏薇臂上,她吃痛鬆開,但藉著此當兒,暮雲臻已抽出枕下銀刀,翻身下床朝外跑去。
刺客緊追,幾步便要捉住她。
暮雲臻驚慌中踩到寢衣下襬摔倒在地,只能眼睜睜看著刺客舉刀刺向自己。
她絕望的閉上眼睛,等待那致命的一襲。
卻聽覺耳邊“嗖”地一聲,一道勁風掠過,之後“砰”的一聲,睜開眼,只見刺客已直愣愣栽倒在地,胸口處一把鋼刀貫穿,頃刻沒了氣息。
暮雲臻驚魂未定,那邊夏薇忍住傷痛跑到她身邊,關切道:“公主沒事吧。”
暮雲臻搖搖頭,回頭看門外,只見一人一襲深碧服飾,靜靜站在門口。
他容貌並不俊美,身形也不高大,然而卻透出不凡的氣質來。
白忱也趕到了,頭上冒著汗,驚異地看了一眼天紈。
“參見公主,”白忱跪倒地道:“微臣救駕來遲,還請公主恕罪。”
天紈也簡單行了一禮,看了一眼暮雲臻,轉頭對白忱道:“公主寢室外的守衛呢?”
說話間其他侍衛也聞訊趕來,立刻檢查了四處,搖搖頭。
本來暮雲臻寢殿外,應有四名會功夫的內監,但此時已全無蹤影。
暮雲臻此刻從驚魂中回緩過來,只覺得背後冷風森森,心底裡湧起恐懼來。
她從來都是暮雲昌的掌心珍寶,何曾受過半點委屈,更何況此日的危險。
幼時最不愉快的記憶,也不過是在內庫裡看中的鏤金象牙嵌海螺珠髮簪沒有得到而已。
此時後怕湧上來,她有些腳軟,不由倚在了身側的夏薇身上。
天紈剛升起的一點對她的好感,瞬間消失了。
“多謝這位兄弟。”白忱望向天紈,心中滿是驚歎。
那片竹林在擷英殿後院,與寢殿還隔著一泓碧水。
白忱跑進來後,不得不繞著小池塘兜半圈,而他緊隨在天紈後面,卻不知他是怎麼瞬間就能趕到寢殿前。
白忱估算著地形,似乎唯有越過池水,才能達到。
然而這片池子很寬闊,普通輕功根本做不到。
不過眼下還是公主安危要緊,當下便先朝暮雲臻建議,盤問一下今夜寢殿的職守。
“你們重新為公主準備一間臥房,夜晚加強守衛。多幾個侍女在公主身邊。”白忱連忙吩咐著眾人:“你去請醫官,你們幾個在宮中搜尋,還有你們幾個,隨我檢視刺客。”
暮雲臻被宮女們扶著往外走,她看著負傷的夏薇滿是心疼,還好只是傷在手臂,皮肉傷倒沒有大礙。
待她行至月門前,突然腦中一乍,回頭看了看天紈,微微一笑:“這位侍衛,你叫什麼名字?孤賜你嘉獎。”
天紈並未被那柔美絕塵的笑容打動絲毫,冷冷道:“在下謝弘紈,這是在下分內之事,無需公主嘉獎。”
暮雲臻只是笑一笑:“救了孤的命,當然要嘉獎,想要什麼,允你想好了告訴孤。”
“謝大人真是好身手!”屋內,白忱吩咐手下驗看屍首,對那精準而致命的一刀佩服不已,對天紈讚道。
“白大人過譽了。”天紈拱拱手,仔細搜尋了屋內可疑之處,又查驗了從刺客身上搜出的物件,除了一副細針外,再沒其他。
天紈迎著光看那一包排列整齊的牛毛細針,針呈烏色,唯針尖微微泛藍,看起來十分危險。
“查一查這針的產地。這般細又堅硬,想來不是尋常用來暗殺的毒針。”
他輕輕噓了一口氣:“還好公主醒的及時,不然……”
白忱連連點頭,又仔細看了看手中的針,不由奇:“這樣細的針,素來是出自冶煉術極佳的雲曉國。這種烏色,是他們獨有的一種晶石,很貴重。”
他這番話,將刺殺之人直指雲曉國。
天紈數了數,共有十八枚,便交給了白忱作為證物。
“至於那四個內監,”天紈走到水池邊的木欄杆旁,道:“不用找了,儘快著人打撈吧。”
白忱仔細看了,這才發現青玉方磚上有水漬,以及淡淡得,未被衝淨的血絲。
不久果然從池塘裡撈出四個內監,身上並無傷痕,然而面色青紫,再經驗查,是中毒身亡。
而搜查行宮的侍衛們也來回報,並未發現任何可疑人物。
“刺客應是單獨行動。”天紈判斷道:“至於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