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天遺霓裳試羽衣7(1 / 1)
天紈與華婉辭別之後朝驛站走去,按照要求,次日一早他們便要離開雲照國,返回雲映。
華婉這第二個符合條件之人的出現,令他決定無論如何也不能走,最好就在安陽解決第二顆“無雙珠”,最不濟,也要儘快趕去天輝城,與她“再重逢”。
驛站靠近安陽城邊,便於他們次日一早出城,於是往回走的路多偏僻。
天紈一路走著,行至一處湖畔,忽聞水上傳來呼救聲。
此時夜深,此處附近只有零星茶攤,早已打烊。唯餘夜色下隨風招搖如魅影的樹枝,倒映在水中。
天紈朝湖心一看,只見一個模糊的身影在水中起起伏伏,看動作並非不會水,卻似被什麼纏住了。
當下他再未想什麼,憑藉異秉的天賦,在水面上朝那人急踏而去。
那人聽見有聲音,朝他這邊投來一眼,手上拼命划動,然而還是止不住往下沉。
天紈很快來到他身邊,他似已力竭,大半顆頭都落入水中。
天紈伸手去撈,不想手上一沉,水中人似有千斤重。
好在那人被他一撈,整個面孔露出水面,大口呼吸了幾下,目光示意水下,卻再無力說話。
天紈心神領會,朝他點了點頭,深深呼吸一口,猛地扎進水中。
果然,那人腳上還殘餘了一截鐵鏈,順著鐵鏈往湖底去,鐵鏈勾連住了水草,而水草旁,卻有一個巨大的鐵鎖。
看起來,它倆原本才是一起的,只是被砸開了。
天紈一邊觀察,手上一邊解著鐵鏈與水草。然而水草與鐵鏈也不知是怎麼個糾纏法,根本解不開。
天紈只覺得胸肺中最後一點氣都要消耗盡了,他忍著浮上水面,大口呼吸了幾下,又一個猛子紮了下去。
抽出隨身的匕首,天紈要割斷水草。
可水草堅韌滑膩,在水下人又很難使力,天紈割了半天也沒弄斷。
而原本崩得直直的鐵鏈,卻緩緩垂落下來。
天紈一驚,抬頭朝上一看,那人已耗盡氣力,終於沉溺了下來。
天紈心裡著急,知道不能再耽擱,他自己胸口也悶得發疼,支援不了多久了。
他一邊暗暗抱怨天樞給的那個破匕首無用,一邊朝更深的水底潛去,打算把水草連根拔起。
這一招確實奏效,根部反而易割,片刻後終於搞定了。
天紈心中長舒一口氣,抱住那人,用盡最後一絲氣力,拼命朝上游去。
雲暄似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裡他穿著俗家服侍,在繁華的集市閒逛,看到少年時最愛吃的芝麻燒,忽覺腹中飢餓難耐,跟店家買一塊,囫圇吞了,還沒吃出味道,卻被燙著又噎住了。
他十分痛苦,只想把那塊餅吐出來。
有人在壓他的腹腔,他十分難受,卻突然“哇”地一聲,吐出一大口水來。
整個人鬆快了,也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雲暄緩緩睜開眼睛,一雙關切的眼睛只盯著他。
只是他的視線還有些模糊,頭腦有些不清醒。
只看到眼前人張了張口,聲音他很陌生,卻又好像就在記憶的深處,是最熟悉最喜歡的。
“你還好嗎?”
他勉力點點頭,只覺得渾身疲憊到極點,額上的水珠不斷流到面上,眼前霧濛濛一片,卻連抬手擦去的力氣都沒有。
“你溺水又脫力了,要不先休息一下。”那人的聲音實在好聽,雲暄只覺得渾身都舒服了許多。
但是他太累了,便闔上眼,緩一緩。
身邊傳來溫暖的感覺,應是那人生了堆火。
他身上的衣服逐漸幹了,身體也暖和起來,
約莫一炷香功夫,雲暄覺得自己恢復了氣力。
待他坐起,卻愣住了。
湖邊坐著一個人,白衣如雪,背對著自己,一頭長髮逶迤在地,在月色下有幽幽的光澤。
那人臨水照鏡,偏過臉看著什麼。
而他,也在那一瞬間,被眼前人的容貌駭住了。
這份駭,並非是源於醜陋,而是驚天動地的美麗。
都說美人傾國傾城,放在眼前女子身上,不足以形容其萬分之一。
只是那超越十分的美貌,也帶了十分的聖潔不可侵犯,似乎多看一眼,都是褻瀆。
雲暄只覺得心跳的厲害,多年修為竟不敵,他連忙閉上眼,不斷念著經文。
天紈只覺得今天怕是泰極丕來,倒不是說救人,而是他的面具被水底暗流沖走了。
他跟華婉辭別後只匆匆換回男裝,想著夜深人靜,自己悄悄溜回去不會有人發現,所以並未來得及束胸。
此時他一副最真實的面目就這樣呈現在人前,不得不說十分鬱悶。
好在對方是個和尚,只看了他一眼便閉上眼睛。
天紈輕輕嘆了口氣,看那和尚似已恢復神智與體力,便走了過去。
雲暄見他走近,忙後退兩步,垂著頭。
天紈撲哧一笑,他又不是妖魔鬼怪,是個還算漂亮的姑娘,怎麼就好像自己很嚇人呢?
再想想華婉,天紈覺得,也許是自己扮男人太久了,久到縱使有顏有貌,舉止卻不像吧。
所以,要溫柔一點,和善一點。
雲暄只覺得一陣清芬撲面而來,他口中喃喃更快,身體更縮了縮。
其實,雲暄這麼多年在各處遊歷,艱難險阻自不必說,而眼界見聞也十分豐富。
天雲大陸之外,有眾多國家,百姓相貌與天雲大陸之人迥異。更有聯璧國,人人皆有一幅幾近完美的容貌。
他見過太多人,遇到太多事,遭過太多險。卻始終都能保持一顆如如不動之心,專心專意向著至純佛法前行。
可此時此刻,他卻覺得,自己的心,在輕輕動搖。
不是因為女子的容貌氣質,也並非是這救命之恩,更不是之前突然被人兜住周身丟進湖中,是什麼,他說不清楚。
“你還好吧?”天紈覺察出眼前和尚的不對勁來,生怕他受了傷。
雲暄終於穩定住心神,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可笑。
他站起身,朝天紈深深一躬:“多謝施主救命之恩。”
他的舉止磊落坦蕩,與先前縮在一團的人全然不同。
天紈不由感慨,這雲照國的人,怎麼都是說變就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