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春風吹斷前山雨4(1 / 1)
林承澤的目光落在屏風上那幅《京南春遊圖》上,不由陷入回憶之中,這可以摺疊的傢俱,一開始,好像就是源於少年的他們,一次偷溜出去遊玩。
“林大人,林大人?”天紈見林承澤面帶極和煦的微笑陷入沉思,本不願打斷他美好的回憶,可帳篷外傳來“沙沙”細雨之聲,他這才喚林承澤。
“哦,抱歉。”林承澤也發現自己失態,抱歉地笑笑。
“下雨了。”天紈走到帳篷門邊,看著外面已下起牛毛細雨,雖然雨絲輕柔,可細細密密,天地間如籠罩了一張巨網。
有兵士、侍從在帳篷間穿梭,一會兒功夫衣服就變了顏色。
天紈朝暮雲臻安置的地方看去,宮女正端了食盒出來,想來已用過晚膳。
他倒不在意這樣條件下暮雲臻會不會覺得舒適,只是擔心這樣潮溼的環境裡,八個士兵擠在一間小小帳篷裡,會不會太委屈。
而這份委屈,若是化成了對他雲映國的不滿,可就不好了。
沒準哪天,這些人會提著刀劍,衝殺到雲映國內,也不一定。
他們吃飯吃到一半,桂嬤嬤過來跟林承澤討茶喝。
倒不是暮雲臻又有什麼事,她雖然對帳篷裡的悶熱潮溼不滿,可終歸還是沒再要求什麼。
又聽桂嬤嬤誇林承澤,京城三公子的“菊公子”,無論在哪裡,好茶總是常備,衣服必有菊花清氣。
文武狀元、世家嫡子、天子伴讀。
武藝第一,文采第一,人品第一,出身第一。
天紈聞言,不由仔細看了看眼前人。
雖然林承澤一路上都十分低調隨和,但仔細看他,眉眼間俊採神飛,舉手投足皆是豪門做派,整個人滿是少年得意的躊躇滿志,那是掩也掩不住的風發意氣。
“閒身行止屬年華,馬上懷中盡落花。狂遍曲江還醉臥,覺來人靜日西斜。”天紈想了想道:“彷彿是林大人所做。”
林承澤拱拱手:“確是在下拙作。”
他端著茶盞,似想到什麼,唇邊漫上淺笑:“那時還是年少輕狂,讓謝大人見笑了。”
天紈卻搖搖頭:“少年郎,那等恣意實屬應當啊。”
桂嬤嬤聽不懂詩詞,只聽到“落花”、“狂遍”、“醉臥”,便知是愜意自在,想了想林承澤中狀元的年歲,笑道:“這怕是林大人未入仕的詩句吧。”
林承澤點點頭:“是與友人遊曲江所做。那時無官一身輕,確實自在。”
天紈卻垂下眼:“是啊,無憂無慮,當真是自在。”
“謝大人之前想必也是自由吧。”桂嬤嬤朝天紈笑一笑,彷彿隨意道。
林承澤在那一瞬間,稍有些緊張。
然而天紈輕輕嘆了口氣,點點頭,眼睛裡卻是笑意:“是啊,無拘無束很自由。”
“謝大人……”
桂嬤嬤正想進一步探究,忽聽外面雨聲突然變大,“嘩嘩”如流水傾倒,“噼裡啪啦”打在帳篷上,裡面說話的聲音一下子變得聽不清了。
“雨真大。”天紈看看外面,雖然夜色漸深,但還是可以看到雨水如柱般落下。
還有風,“呼呼”擂在帳篷上,燭火隨風搖擺,“噗”地都滅了。
帳篷內瞬間陷入黑暗,林承澤忙著去裡面拿火石,桂嬤嬤看不清楚,起身想幫忙,不小心撞在桌邊,“哎呦”呼痛。
只有天紈安靜坐在那裡,彷彿突如其來的黑暗對他一點影響都無。
他默默看著屋裡的兩人,對桂嬤嬤提醒道:“嬤嬤,您還是坐下吧,小心撞到……“
“哎呀!”是桂嬤嬤。
“小心撞到屏風。”天紈這才把話說完。
“謝大人竟看得清楚?”林承澤從裡面點亮蠟燭,端出來道。
天紈點點頭,缺不解釋。
林承澤一愣,他出身豪門,即使夜晚府中也是燈火通明。
桂嬤嬤在宮裡,更是不用考慮燭火問題。
而寐宗,得天下信徒供養,縱使再簡樸,也不至於沒有蠟燭。
“其實,”天紈眼中泛起一點溫柔,他朝林承澤與桂嬤嬤做了“噓”的手勢,神態放鬆。
“閉上眼睛,聽這風雨的聲音,也未嘗不是一件美妙的事。”
林承澤也來了興趣,吹滅了蠟燭,閉上眼睛感受,漸漸露出笑容。
桂嬤嬤看著兩人古怪的行為不能理解,見帳篷裡又黑了,心中也著急大雨會影響暮雲臻休息,當下搖搖頭道:“兩位大人,老身先回去了。”
林承澤睜開眼,點亮燭火:“我送嬤嬤。”
“不用不用。”桂嬤嬤擺擺手:“兩位也早點休息吧。”
林承澤到門前喚來侍衛送桂嬤嬤回去,這才返身回到帳中。
天紈來到門邊,看著外面大雨傾盆。
此時大隊人馬多已休息,四下極靜,更顯得那雨聲如沸,伴隨著隆隆雷聲與不時映亮天空的閃電,他只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那雷聲砰砰直跳,那種與生俱來的意識告訴他,一定會有事發生。
“謝弟,不早了,不如早點休息。”
林承澤見天紈不動,又勸道:“春季大雨素來不會持久,想來明天會好轉的,不用太過擔心。”
天紈沒有反駁,也沒有應和,只是強壓住懸起的心,朝林承澤勉強一笑道:“林大人先休息吧。我還睡不著,出去看看再說。”
林承澤也不勉強他,只囑咐小心,便回去睡了。
天紈心底的不安越來越盛,索性拿了盞風燈出去巡夜。
外面雨“嘩嘩”下個不停,地上多處積了大大小小的水窪。他走出去沒多久,那風燈便熄滅了。
他一雙眼睛在夜間看得如白天般清楚,當下將風燈掛在樹枝上,待離開駐地有點距離,這才御空而起,朝上游行去。
他生來天相有異,被判為凶兆,令其父不悅。
但待他也不算差,畢竟他是母親的孩子,也曾有那兩三年的好時光。
直到他三歲那年。
ps:週末愉快,今日2更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