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春風吹斷前山雨5(1 / 1)
三歲那年,他犯錯被關在書閣裡,看見母親與一眾侍女從不遠處經過,思念心切扒在窗稜上,想呼喚母親。
有人從背後猛推了他一把,他直接翻出窗外。
那書閣高約三丈,平凡人掉下去不死也是重殘。
可他卻於空中穩定身形,凌空站著,質問那個目瞪口呆看著自己的侍女。
“你幹嘛推孤?”
他怒視那侍女,這是蓄意要害死他!一股寒涼感湧入眼中,又彷彿隨著他的目光落在那侍女身上。
“啊!妖孽啊!妖孽!”那侍女驚呼一聲,之後直直栽倒在地。
從此,他便被關在一個小小的院子裡,抬頭,四方的天上是密密的罩網。
再大些,便有師傅來教。
母親要他控制情緒,若是再度出現那眼底寒涼的感覺,千萬不要看向任何人。
“閉上眼睛,不要生氣,不要難過,一定一定不要用那種眼神看人。”
母親再三告誡自己,雖然年幼的自己不知道到底為什麼,但母親的話他素來都乖乖聽的,便自那時起開始注意。
之後有各種師傅陸續來教,他學東西很快,什麼都遊刃有餘。
雖然困於方寸之地,然而有母親陪在身邊,也就在無所求。
直到那件事發生前,他都沒有再產生過那寒涼的感覺,於是也漸忘了。
直到那一晚,他永遠也不會忘。
冰冷的劍鋒、絕望的心情、還有母親……
“我的孩子,”她的笑容絕美,透著悲慼:“你怎麼會是妖孽呢……”
他幾乎是從天羅地網中殺出去,也是雨夜,不知可洗乾淨了滿地的鮮血。
他一路逃,卻不知逃去哪裡。
他無法冷靜,無法相信自己做了那樣的事……
終於,在恆川邊上,他被追兵所擒。
再之後,就是河底密牢中,不見天光的那幾年。
那幾年,他始終放不下自己犯下的彌天大錯,也放不下對始作俑者的刻骨的恨意。
天紈打了個顫,那可怕的夜晚的回憶縈繞不散,他於狂風暴雨中幾乎失了平衡,只覺得自己心似被一雙巨手狠狠捏住,痛的不能呼吸。
“啊!”往昔再度湧來,那些回憶不受控制地闖入腦海,他無法自持,對著天空大喊一聲。
“轟隆隆!”一聲巨雷落下,接著傳來崩塌之聲。
林承澤從淺睡中驚醒,那聲炸雷幾乎似響在耳邊,震耳欲聾。不僅他醒了,各個帳篷裡也也傳來動靜。
林承澤舉燈走出,外間空蕩蕩,桌上一盞風燈不見了。
他心中著急,生怕這樣大的雨天裡,天紈出什麼意外。
披了件蓑衣便要出去,又被如水傾倒般的大雨逼了回來。
雨太大,連最近的帳篷都在雨水的遮掩下看不清楚。所有的火把皆熄滅,大風“撲撲”打在帳篷上,如擂鼓般。還有“呼呼”之聲,是那些帳篷被吹得動搖西晃。
人聲次第傳來,是士兵們跑出來加固帳篷,不時傳來些驚叫。
林承澤只是站在門前,已被挾風而來的雨水淋得溼了大半。
他看著外面,黑雲翻墨,白雨跳珠,四下茫茫皆不見。
“大人!”有侍衛披了蓑衣,艱難地從雨中走來,整個人似被水裡撈出來般,臉上滿是焦急:“娘娘那邊有幾棵樹被風颳倒,是否請娘娘移駕?”
“被風颳倒?!”林承澤吃了一驚,不想山中竟還有如此大風。
他順手抓過蓑衣,匆忙繫了,硬著頭皮衝進那罕見的大雨之中。
本來從他的帳篷走到暮雲臻的帳篷不過百米,此時卻用去足足一刻鐘的時間。
待到了附近,只見四五棵樹木東倒西歪在地,還有兩三棵倒下時落在了旁邊樹上,懸而未掉,正好在暮雲臻帳篷之上。
林承澤見此刻風雨毫無減弱之勢,眼前樹木都呈搖搖欲墜之勢。桂嬤嬤此刻站在帳篷門前,一臉焦慮。
“林大人,這可怎麼辦?”她的眼神都是驚慌。
林承澤仔細問了,好在大樹壓的是放置用具的帳篷,並無人受傷。
“快請娘娘移駕。”林承澤話音未落,頭頂傳來“咔咔”之聲。
瞬間,一棵大樹傾倒,離暮雲臻的帳篷只有五步距離,泥水四濺,石土亂滾。
“啊!”暮雲臻躲在帳篷裡,只覺得四下一震,她旁邊桌上的茶盞“咕咚”翻下,正灑在身上。
“夏薇,你還好嗎?”她幾乎哭出來,抱住夏薔,身子瑟瑟。
“臻美人。”林承澤擔憂之下也顧不上禮數,掀開簾子走進來。
“林大人。”暮雲臻一雙美目含了驚慌失措的淚水,斜偎在夏薔身上,一副嬌弱不堪之態。
林承澤避開不看她,環視四周,除了幾件小物被震落,倒也沒其他問題。
“林大人,我怕,我好怕啊!”暮雲臻聲音都在顫抖,方才樹倒下時她並未睡著,看著那大樹的陰影壓下來。
此時看到林承澤那充滿關切的眼神,當下只覺心頭一酸,加上正好一聲炸雷響起,她“哇”地哭了出來。
林承澤平生最怕女人哭,此刻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加上暮雲臻身份特殊又貴重,他勸也不是,哄也不好,真比行軍還要難。
好在桂嬤嬤畢竟是有經驗,快步走到暮雲臻身邊安慰。又摸著她的後背舒緩心情,還倒了杯水給她壓驚。
“娘娘,眼下雨勢太大,更換帳篷實在不便。”
林承澤抹一把從頭髮上淌下的水,為難道:“還請您上車,我們找個安全點的地方吧。”
暮雲臻如何不聽,連忙在夏薇夏薔的攙扶下朝外走。
雨越來越大,暮雲臻只覺得迎面一股水汽,瞬間那披風便溼了。
再看眼前停的並非自己用的紫金紫檀車,而是輛普通的雙駕馬車。
夏薇不樂意道:“這麼小,公主怎麼坐?”
林承澤根本不想與她廢話,雷聲隆隆霹靂閃閃,映在眾人臉上都是驚恐,此刻安全最重要,誰在在乎舒服不舒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