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春風吹斷前山雨10(1 / 1)
雲暄聽到了,並未有什麼情緒。
“所以,你才是有緣人。”
不過這佛珠還有其他什麼功效法力,大家卻都不得知。畢竟歷代擁有者,都未傳出什麼特別的訊息。
“上一次相遇,我就發現它亮了。”雲暄請天紈坐下:“我本想第二天用它跟你換那件梵天霓裳,不想……”
天紈抿抿唇:“不瞞法師,那晚確實有人潛入我的房間,也許是我命大,半夜口渴無水,下去廚間,躲過一劫。”
他心中愧疚,不該對著出家人撒謊,可是實情他又不可能說出。
“次日雲映國人被遣返回國,我便沒來得及跟您辭行。”
雲暄靜靜聽了,只是微笑:“無妨的,姑娘如今健康平安便是最好了。”
他似放下心頭大石般輕輕舒了口氣:“我一直自責,以為是自己交換的心思惹怒了佛祖,招致你的不幸。如今見到你,也算是開解了。”
“我……”
“姑娘明日就回去吧。”雲暄挑亮燈芯:“我的腿好多了,能勉強行走,這裡物資齊備,我再休息兩三日,也就要啟程了。”
天紈點點頭。
“我們天輝城再見。”雲暄說著,朝他眨了眨眼睛。
天紈“啊?”了一聲。
雲暄的笑容透了些狡黠:“最近連日下雨,空氣其實已經很潮溼。”
見天紈一臉不解,雲暄輕輕咳了一聲:“我是說,我們的衣服,你不是掛在廊下?明早你穿什麼呀?”
他本想說破,卻又想到,天紈的隱瞞一定有其苦衷,自己又何必做聰明人呢?
天紈“啊”地一聲,轉身往屋外跑。
雲暄看著他出去,眼神中頗有些不捨,然而他不該有七情六慾,縱使知道真相,那也無需對他人妄語。
那張泡在水盆中的人皮面具,雖然被小心地藏在灶間,但他還是無意中發現了。
那張臉,平凡無奇,卻似曾相識。
而那廊下掛起的溼衣,也正是在安陽那日,從面前走過的三位雲映國的大人中,當中一人的穿著。
那朵衣襬處的銀色翔雲紋,當時並不顯眼,如今卻是證據。
所以,這位姑娘並不是什麼孤女,也非尋常雲映國侍女,卻是那送親衛隊中,被人敬畏又懼怕,以一人之力,解了怒川危機的謝弘紈謝大人。
縱使雲暄這樣的方外之人,都有些耳聞。
那刀光血影毫無勝算的黑夜,從天而降的河對岸敵軍主將頭顱,扭轉了整個局勢。
至於他一個人是怎麼度過水流湍急又埋伏重重的河流,如何穿過戒備森嚴的敵軍營帳,又如何單挑成功雲曉國以勇猛威武著稱的將軍……
無人可知。
然而一轉眼,他又是河邊美得驚心動魄的神秘女子,擁有那件同樣神秘的梵天霓裳。
他到底是誰?
又或者,她,到底是誰?
(從此處開始,之後涉及天紈,將換回“她”)
天紈收了衣服回來,雲暄屋裡的燈火已經熄滅。
天紈知道他吃的藥裡有一味是助眠的,便沒去打擾。
其實雲暄並未入睡,他坐在窗下,看天紈在院子裡忙活。
他看了一會兒,才看出她是在填補那些有殘缺的方磚,還給自己屋前的臺階搞出了一個斜坡。
之後,灶間的燈亮起,雲暄拖著傷腿悄悄站在外面看。
只見蒸汽氤氳中,一屜屜的雜麵饅頭出鍋,帶了食物的香甜氣息,令這雨夜無端端溫暖起來。
天紈將那些饅頭一一收撿好,又從醃菜缸裡取出幾顆,分類仔細切好了,又用細紗網罩罩好。
雲暄知道她是怕自己腿腳不便,不易做這些活計,當下心頭一暖,默默回到自己的房間。
他走後不久,天紈在灶間忙活完,又來到院中一棵樹下。
她一邊唸唸有詞,一邊刨著土。
“阿彌陀佛,佛祖明鑑,它是自己撞死的,不是我殺的。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說著,刨出一隻用泥巴包裹著,烤的溜香的兔子來。
畢竟是佛門淨地,天紈覺得不該在這裡吃掉兔子,便小心揣著,走出了廟門。
雲暄的房間正好可以看到廟門,他依舊睡不著,坐在窗前沉思,一抬頭,就看見天紈躡手躡腳地出去了。
“看來,她還是打算早點回去。也好,省去了告別的憂傷。”雲暄自嘲一笑,對著牆上的金剛像又念起經來。
天紈離開山寺一段路,這才找了個大樹遮雨的地方,坐下啃起兔子來。
她自那晚之後就沒怎麼吃東西,寺裡雖有食材,無奈她沒有烹飪的手藝,又不見油星,多少有點撐不住。
這隻兔子是她白天去探路時,眼睜睜看著撞死在自己眼前樹上的,就像老天可憐她沒吃的一般,送來的珍饈。
那她自然不會客氣了。只是礙著雲暄,不敢給他瞧見,只好趁他吃了藥睡下時,趕緊料理了,埋在灶間外一處沙土地裡。
一整隻兔子很快便落了肚,天紈這才感覺舒服了許多,便打算回去收拾東西,次日一早趕緊回去。
也沒什麼要收拾的,就是換了衣服戴回面具。
於是,雲暄誦完一段經,心裡剛剛放下了,一抬頭,看見天紈又躡手躡腳地回來了,手裡還有一把青草。
不一會兒,她換回男裝,戴好面具,走過雲暄屋時,將那束青草輕輕放在了他門前。
之後,她腳尖一點,騰空而起,朝著山那邊而去了。
雲暄走出房門,認出那束青草是一種野生草藥,名為雪柳,因其長得像柳枝,又覆有一層白色絨毛而得名。
雪柳對於外傷十分有效,搗碎了敷在傷口處,
只是,雪柳只在夏季長葉,持續到冬季。如今只是春季,怎麼會有這麼茂盛的枝葉?
雲暄不由想起有關雲映國百花公主的傳說。
可使枯木逢春,可使百花盛開,出身高貴,容貌絕美……
難道她是?
又覺得不可能。
一國公主,天子皇妃,怎麼可能女扮男裝,又怎麼可能獨自一人在這深山之中卻無人護衛呢?
但也唯有這種可能,才能解釋她為何在此。
雲暄搖搖頭,想將這不可能的想法拋卻,可又怎麼都揮之不散。
雲暄看看窗外漸明的天色,淅淅瀝瀝的雨還在下著,只是比起前幾日,已經小了許多。
若不出意外,這一場連綿的大雨,將在一兩天裡結束。
而被山體滑落阻隔在另一邊的迎親衛隊,應該很快會來到這紫陽寺,之後朝天輝城而去。
雲暄微微一笑,無論她是誰,他們,應該都有再見的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