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豈容華髮待流年10（1 / 1）
唱誦聲在正堂裡響起，給人平和的安慰。
雲暄坐在上首，低眉誦經，他的表情認真而專注，目光平和，看著虛空，在香燭的照耀下，跟那佛堂裡供奉的寶相併無二致，莊嚴殊勝。
慈賢大師帶領眾弟子跟著他一起祈福，這份祈福並非只對老夫人，也是澤披萬民萬物，共沐佛恩，同沾法喜。
婦人們隨著老夫人一起跪坐在蒲團上，誠心念誦起來。
三遍經文唸誦完畢，雲暄起身，拈香祝禱，之後從淨水盆中取出一串香花，將花上芬芳的水珠，輕輕灑在婦人們的身上。
當他走到第二位綠衣的婦人身前，對方的身體微微顫抖，拼命壓抑著自己抬頭的衝動。
雲暄的手十分平穩，面上一派莊嚴，等他將象徵著福澤的水珠灑落在綠衣婦人身上後，朝後面走去。
那婦人終於還是悄悄回頭，因是跪拜的姿勢，只能看到這位天雲大陸最著名的聖僧的佛衣的下襬，以及下面露出的一雙芒鞋。
她盯著那雙鞋很久，臉上顯出些不忍之色，而身前的老夫人輕輕喚了她一聲，她才發現，儀式已結束，眾人都起了身，準備去院中放天燈。
雲暄當先，此時雨勢已歇，他點燃一盞蓮花狀的孔明燈，輕輕放飛。隨著這盞燈升空，從澹臺府的各重院落裡，飛出了無數盞孔明燈。那些燈在連成一片，點亮了深沉的夜空。
眾人雙手合十，誠心祈願，雲暄也閉上眼睛，可他腦中突然一片空白，原本堅定執著的唯一的目標，突然變得模糊起來。
他緩緩睜開眼，環視四周。眾僧低聲誦經，眾婦虔誠祈福。從隔壁的院落裡傳來細碎的人聲，遠處街上販夫走卒與遊人的歡笑聲遠遠傳來，帶了不真實的熱鬧。
他的目光落在眾婦當中那個綠意的身影上，有那麼一瞬，他突然嚮往起這份俗世的煙火氣息。
也在同時，雲暄意識到自己動了凡心，這是大忌！
他倉皇地閉上眼睛，連連唸誦，只想驅走那份塵心。
這位老夫人是上一代澹臺家二老爺的貴妾，生了三子兩女，如今住在自己所生的大兒子，安陽守軍大將軍澹臺明的府中
澹臺大人希望雲暄可以與眾僧一起，多留幾日，讓府中老少都得到更多參悟。
尤其是次日的老夫人的壽誕，若能有聖僧出席，更是天大的榮耀。
出乎意料，雲暄竟答應了。
於是點燈儀式結束後，雲暄與慈賢大師都被安排到客房之中。
客房在澹臺府西側，因都是名僧，故一人有一間小院，慈賢指派了兩個伶俐的小沙彌去協助他的起居。
他一個人在屋中，輕輕撫摸那些半舊的傢俬，臉上帶了些說不清情緒的表情，唇上浮起一抹頗具哀傷的笑容。
突然，門被輕輕叩響。
他以為是那兩個小沙彌幫他打來了洗漱的熱水，便去開啟了房門。
他開門的瞬間，愣在了原地。
先前那位綠衣的婦人，此刻已換過一身家常的品月色緞面襦裙，襯得她的面容格外溫柔，一如她此刻看向雲暄的眼神。
“夫……夫人……”
“言兒……”婦人緊緊看著他的臉，滿是慈愛與疼惜，她顫巍巍伸出手，想要去撫摸那在夢中出現無數次的臉龐，卻又在即將捱到的瞬間，停止了動作。
她微笑著，可晶瑩的淚珠不斷從那雙盈盈的眼眸中淌出，她的眼裡是喜悅與激動，又有一點遲疑，好像眼前的景象與往昔夢境太過吻合，以至於還以為仍在夢中。
雲暄被她的稱呼一驚，慌忙背過身去。
“施主認錯人了，這裡只有雲暄，沒有什麼言兒。”他狠著心，閉著眼，冷淡地說出了這句話。
婦人一顫，眼中的淚流得更厲害了。
“我知道，我知道。”她用衣袖擦擦眼睛，嘴上喃喃，扭過身去。
可終還是不忍，又回過身，看著雲暄的背影，那青衫下消瘦的身影，這是她的長子，曾在這園中蹣跚學步，呀呀學語，自己曾遞給他園中的榧樹的果實，撫摸著幼年的他的頭，跟他講著故事。
可他終究還是走了，走入那青燈古佛的寺院之中，若他一直在那裡，她也心甘情願。身為母親，無非只盼著孩子平安健康，什麼功名利祿，並不在意。
可他卻又要走出，去那遙遠的無人所至的古國，她不敢想象他這一路會經歷多少危險，多少艱辛，是否可以平安歸來……
她日日祈禱，夜夜誦經，只求他的平安。
終於，他回來了，就站在她的面前。
她知道，明日他一旦離開，再見，怕也難了。
只有今夜，也只有今夜了。
她抹抹臉，鎮定住情緒，對雲暄道：“我見你清瘦了，那僧袍也多有磨損，我這裡有些衣裳，你穿吧。”
她說著，從屋外拿進一個大包袱來。
雲暄一直沒有回頭，又或者不敢回頭。
“我放在這裡，我……我走了……”婦人踟躕不願離去，雲暄一直緊閉雙眼，雙手合十唸佛。
婦人走到門口，欲關門，卻還是停下腳步。
“我一直期盼著有一天，能再見到你，就像如今這樣，你穿著俗衣，在屋子裡，我給你送東西來，無論什麼，點心、水果、衣衫，就像你一直都還是我的長子，一直在我身邊，今天我走出這扇門，明早，你會去給我和你父親請安，告訴我們，你約了三五舊友去郊外踏青。而我張羅著哪家女兒最能與你堪配，好娶過門來，再過一兩年，含飴弄孫……”
她的眼裡彷彿有星光的倒映，全是美好的憧憬，整個人似都陷入了那夢幻的未來之中。
PS：算了一下，欠了大家12章……
說明一下斷更原因：本書在設定大綱時，其實十二顆無雙珠的主人以及他們的故事都是設定好的。但是寫到雲暄的時候，也許是人物也會推著故事前進，他的故事改變了。十二個故事其實又相互有關聯，所以，牽一髮而動全身。另外重新審視寫完的四十多萬字，發現進度太慢，於是對後面故事做了調整，費了一些時間來做這個調整。
加上寒假了，著實……2個娃的老母親流下了無奈的淚水。
今天會有一更，至少31號不欠大家。1-5號去菲律賓，這幾天酒店有沒有免費wifi也不清楚，基於安全和以往旅遊經驗，不會帶電腦。8-14號去海南看父母。因此，1-5號會斷更，跟大家請假。6號起更新，6-14號一天一章，15號起恢復正常。欠賬儘量在2月內補齊。
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