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豈容華髮待流年9(1 / 1)
雲暄聽得二人走遠了,站在廊下許久,一動不動。
他環視著這園中的亭臺樓閣,奇花異木,想要找到一點遙遠的回憶。他少時出家,有關幼年的回憶並不完全。
從三四重圍牆的後面,一棵大樹挺立,枝繁葉茂,看去頗有年頭。
雲暄看著那樹,依稀記得,自己曾抬頭看到的大樹蒼翠的葉子。
那天的天空很藍,只有一條彷彿輕紗般的流雲點綴。陽光從樹葉間灑落下來,帶著一圈一圈的光斑,令幼年的自己覺得十分有趣。
有人遞來一枚如棗般大小的果子,有個溫柔到了極點的聲音響在耳畔:“言兒,這是榧樹。木名文木,斐然章彩,故謂之木榧。它的果仁可以吃哦,很好吃呢。”
“彼山美玉果,桀為金盤玉,味甘賽雛蜜,韻勝駱乳酥。”雲暄回憶著那小小的果仁的味道,臉上終於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這位師傅,嗯……有件事想請您幫個忙。”那個小丫頭又回來了,臉上帶了一點為難。
“施主請說。”雲暄連忙收回情緒。
“是這樣的,其實明日是我家老夫人的壽誕。請了朝天寺的六十六位師傅們來誦經祈福。這儀式已過半,有位小師傅飲風突犯喘疾。若人數不齊,就破了格局,這場法事就沒用了,還好老天垂憐您在府中,便想請您補一下。”
小丫頭並不太懂,只把情況簡單說了。
又怕雲暄不答應,急急道:“只是今晚,只片刻就好。”
雲暄點點頭:“施主莫急,小僧去就是了。”
小丫頭見他應了,十分高興,便在前面引著他走。
雲暄跟著她,只見後院有大株的海棠、玉蘭、芙蓉、金桂,此時初春,花兒多含苞待放,空氣中已有了清香。
忽然,迎面突出插天的大塊山石,四面群繞著大小不一的石頭,把後面的屋舍全部遮住。
再轉一重,便見粉牆環護,綠柳周垂。等進了老夫人的院裡,更是佳木蔥蘢,奇花閃爍,大片的梨花兼著芭蕉,更有數百枝杏花,雲霞蒸蔚一般,被滿園的燈火一照,別具格調。
因下雨,僧人們都在正堂中端坐小息,雲暄走得近了,突然看到那廳房後,轉出幾個人來。
為首的是位銀髮老太,一身暗紅色香雲紗裙袍上,罩一件品月色緞繡繡球花的馬褂,滾了銀紅的福壽紋,符合老壽星的裝扮。
她身邊跟著三位端雅的婦人,左邊一位身著綠色斷球大勾蓮紋的上裳,黛色的灑金百褶長裙,她雖有了些年紀,但容貌十分妍麗,舉止雍容。
雲暄見到那婦人時,稍稍一愣,腳下遲疑了半步。
小丫頭也看到了那四位,低聲對他介紹道:“中間的便是老夫人,綠色衣服的是老夫人的大女兒,此次專程回來給老夫人過壽。那紫色衣服的便是大兒媳婦,也是我們府上的夫人。後面藍色裙子的,是二兒媳婦。”
雲暄頭垂得更低了一些,慢慢跟著小丫頭往正堂走。
即將要帶門前時,忽聽一長者男子的聲音,平緩深沉的語調,聲音倒格外慈祥。
“這祈福陣法已成,若能有一位高僧大德住持就更好了。”
他一身僧衣,看來是朝天寺的師傅。
“慈賢住持已是得道的高僧,您能來,已使我們的榮幸啦。”紫衣的大兒媳笑吟吟道。
慈賢雙手合十到了謝,卻略有遺憾:“明日畢竟是老夫人六十六的壽誕。”
他話音剛落,一抬頭,看見了跟在小丫頭身後,站在門外等候的雲暄,眼前一亮。
“看來是貧僧多慮啦。”他的聲音突然變得輕快起來,朝四位婦人雙手合十唸了句佛:“有這位法師在,這祈福陣法才是最佳的。”
四位婦人不解,面面相覷,還是綠衣的大女兒開口問道:“不知慈賢大師的意思是?”
慈賢也面露驚訝:“難道,這位不是貴府請來的嗎?”
他的手指向了站在門外的雲暄。
眾人紛紛回頭,雲暄心中大驚,不由想將自己隱在暗處。
那小丫頭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卻見老夫人身邊的大丫鬟走上前解釋道:“傍晚雨急,奴婢去檢視門前花燈時,遇到了一位僧人,便請他進府避雨。早先稟告過老夫人的。”
老夫人點點頭。
“後來有位小師傅犯了咳疾,奴婢便請這位師傅來補缺。”她繼續說道。
慈賢大師點著頭:“這才是機緣,機緣。”
說著,走到屋外,朝雲暄雙手合十頌了句佛:“早先聽聞聖僧不日將回國,不想今日得見,實乃榮幸啊!”
雲暄見再躲不過,便回禮道:“聖僧二字,貧僧愧不敢當。倒是慈賢大師德高望重,久有聽聞,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慈賢看著他,眼中都是興奮的光芒:“聖僧跋山涉水,歷盡艱辛,帶回了佛家正典,當然當得起聖僧的稱號。”
他一指正堂內:“今日也是有緣,喜逢澹臺家老夫人壽誕,老夫人樂善好施,天災中救了許多難民。若聖僧主持這場祈福,相信福澤會更加深厚。”
雲暄點點頭:“這是貧僧的榮幸。”
他說完,在眾僧崇拜的眼神,女眷驚異的目光中,緩緩從暗影中走出。
“老夫人,貧僧祝您松齡長歲月,蟠桃捧日三千歲。壽考徵宏福,閒雅鹿裘人生樂。”
他的笑容澹然慈悲,聽不出情緒。他身姿挺拔,容貌莊嚴,雖是小沙彌的衣服,可掩不住渾身透出的聖潔脫俗。
慈賢大師脫下身上的袈裟,披在雲暄身上。他默默退到眾僧之中,在這位年輕卻傳奇的僧人面前,他甘願做個護法。
PS:這應該是23號(週三)的第二章,結果臨時有事,耽誤了兩天……24和25欠大家的。年底活動和事務比較多,所以證明了存稿的重要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