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豈容華髮待流年8（1 / 1）
雲暄說完，便又微微低下頭，取了茶喝了一口。
小丫頭滿臉虔誠，朝雲暄合掌施禮，輕輕帶上門出去了。
不一會兒，她捧著一個托盤，裡面是三樣素菜和一碗白米飯，一碗清湯。
“外面雨勢頗大，師傅先用點齋飯吧。”她帶著羞澀，將托盤放在雲暄手邊小几上，怕打擾他一般，又出去了。
雲暄穿著那灰藍色的棉布長衫，只覺得渾身溫暖，他喝了一口湯，更是從肌理舒坦到外。
他端起那碗白米飯，不知為何，遲遲未落著，手上微微顫抖，頭垂的更深了一點。
半晌，雲暄用衣袖擦一擦臉，慢慢吃起來。
他吃飯的動作十分優雅，不浪費一米一黍，也許是真的餓了，也許是這家齋菜非常可口，他不一會兒便吃完了。
於是端坐在凳子上，右手合攏在身前，低聲誦經。
外面傳來女子的笑聲，有腳步傳來。門上響了三聲，被推開了。
“這位師傅，”是在門口的那個大丫鬟，言笑晏晏：“我家老夫人聽說來了位師傅，特請您過去呢。”
雲暄一愣，臉上顯出明顯的驚慌來。
那丫鬟察覺到了，心道這莫不是個假和尚？心裡一時沒了主意。
但老夫人要求了，她就得帶他去。再說，若真是假和尚，更是為了得到香火錢，不會推辭的。
她身後跟著那個小丫頭，朝雲暄笑道：“我家老夫人最是信佛，每月都會請廟裡的師傅來講佛法，今日也有朝天寺的僧人在呢。”
雲暄點點頭：“能與朝天寺的僧人們一起為老夫人祈福，也是榮幸。只是……”
他為難地看了看自己的穿著：“我那身僧衣沾染塵埃，若是穿著便是對老夫人的不敬。”
小丫頭“嗨”了一聲：“我道是什麼事，方才我已經跟朝天寺的師傅借了一套啦。”
她說著，從身後拿出一套乾淨的衣服來。
雲暄一看，那是一套小沙彌穿的五衣，他因身份特殊，自受戒出家起穿的便是九衣。
雖然出家人講究人人平等，僧衣多是根據用途不同而不同，沒什麼等級。但也正是因此，由於各人承擔的事務不同，也就有了區別。
雲暄微微一笑，這倒是新鮮。
此刻也再沒推辭的理由，只得快速換好，隨著丫鬟們朝內院而去了。
那個大丫鬟走在前面，低聲跟小丫頭說：“我有點擔心，畢竟剛才莽撞沒問清楚。還是別讓他單獨見老夫人了，在朝天寺僧眾裡，也能濫竽充數。你帶他過去吧。”
她聲音很低，可雲暄卻聽得很清楚，當下自嘲一笑，看來自己方才的舉動，被人誤會了。
可這樣的安排他求之不得，於是老老實實地跟著二人往客堂去了。
這澹臺府十分大，不知轉了幾重，終於到了。
只是不巧，那些僧人已被請去正堂，小丫頭請雲暄稍坐，她去安排。
“罷了，就讓他在這裡稍等吧。一會兒老夫人頌完經，也是疲憊，不會多問的。也就是佈施些銀錢。”
外面傳來大丫鬟的聲音。
“可我方才聽他說話，不比朝天寺那些師傅差啊。”
“你懂什麼！若是借個身份，自然要懂一些的嘛。”大丫鬟教育道。
雲暄坐在客堂裡，環顧四周。透過半開的窗戶，可以看到院中的景緻。
那些假山、流水、花木，一切陌生卻又熟悉，彷彿在某個夜晚，出現在自己的夢中。
“這位師傅，一會兒我來請您過去。您先寬坐，若是想消食，這個院子裡景緻還不錯，可以走走。”那小丫頭一直對雲暄抱有莫名的敬意，對他十分客氣。
雲暄點頭謝過，等她走開了，便推開門，站在迴廊上，呼吸著帶著花香的空氣。
有低語聲從院牆後傳來。
“敏妹妹，你怎麼在這裡。”那聲音帶了驚喜。
“祖母誦經了，我便出來，為她準備些甜羹一會兒喝。”女子的聲音十分柔婉。
“表哥不是在前面陪祖父嗎？”
“是啊，可是父親到了，跟外祖談點事，我就出來了。”
“你是怕被姨父罵吧。”
“才不是呢。”男子的聲音帶了點不自然。
女子笑起來，彷彿銀鈴一般。
兩人言語間，可以聽出一雙小女兒的親密自然。
兩人說著說著，便說到男子的婚事。
“想來姨父是要為你在京城尋一位名門閨秀的。”
“胡說什麼，我要娶，只會娶你啊！”
“莫得胡說，誰要嫁你啊！”
“不嫁我，嫁誰啊？”
“我要嫁個名滿天下的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才不像你呢！”女子的聲音透出明顯的玩笑。
男子卻不樂意起來：“哼，名滿天下有什麼用？要說名滿天下，我那位哥哥還不是？可是呢？他對得起生養他的父母嗎？孝敬過長輩嗎？陪伴過兄弟姐妹嗎？大聖人，拉倒吧！”
“噓，你小聲點，被人聽到，隨便傳到哪位長輩耳朵裡，可有你好受！”女子聲音帶了點驚慌。
“我怕啊？再說，這附近能有誰啊！”男子一副不在乎的語氣，但卻也不再說了。
“咱們先過去吧。”女子叮囑道：“你千萬別在姨母姨父面前說這些，尤其是祖母！”
“知道啦，知道啦！”男子語氣裡帶了些須煩躁：“反正我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有個哥哥。”
“他畢竟是你一母同胞的哥哥，要是姨母聽到，會傷心的。”
“雖是一母同胞，可我對他一點印象都沒有，怕是也不知道還有我這個弟弟存在再說，他都出家了，拋卻凡塵過往，也就沒有俗世的家了嘛。”
“你還說！”
“好啦好啦，不說啦。咱們過去吧。你這裡是什麼湯，真香啊！”
兩人說著走遠了。
隔著牆壁，雲暄靜靜佇立傾聽，唇邊原本浮上的淡淡笑容逐漸消退，眉目間顯出哀傷來。
PS：23號第一更，第二更估計要在明天早上，下午到晚上都有事要外出。謝謝大家支援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