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一泓瀲灩復澄明4（1 / 1）
傍晚時分，楚雲暉來到了錦一閣。
瀲灩正在婢女的服侍下用晚飯，她身體初愈，胃口不佳，只願吃點清淡的時蔬，才用了小半碗粥便擱下了。
夏季的傍晚，暑氣尚未消散，她出了身汗，解開身上的絲衣，只剩薄如蟬翼的輕紗裡衣，下面是月白色的抹胸，露出一道深深的溝壑。然而冰肌雪膚，看去並不香豔誘惑，卻有種別樣的聖潔來。
她斜依在窗下的長榻上，扇一把素面的團扇，烏黑的長髮散在榻上，如同另一件錦緞衣裳。
她上半身穿的清涼，下半身卻裹得嚴實，長長的月色裙襬落在地上，若月光灑落，衣料隨著體態起伏，勾勒出曼妙的身姿來。
她的目光始終落在北方的天際，那裡暮色沉沉，她黝黑的眸子裡盡顯哀傷。
楚雲暉站在門邊，定定地看著她，那畫面太美，最偉大的詩人都難以用華麗的辭藻形容這份美麗，最絕妙的畫師都難以用流暢的畫筆勾勒出她千分之一的美麗。
他靜靜站在那裡，呼吸都是小心，生怕一點聲音驚擾了她。
然而，瀲灩卻緩緩朝他在的方向轉過頭來。
楚雲暉一愣，他是完全隱在門後暗處，相信自己也沒有發出任何動靜引起她的關注。
她的臉色顯出一種迷茫，而那迷茫中又帶了嚮往與歡喜。
楚雲暉看到她的臉上緩緩地顯出一個溫柔的笑容，就像一朵珍奇潔白的重瓣牡丹在自己的眼前緩緩綻放一樣。
她起身，不顧長長的裙裾顫絆著腳步，也不管那原本隨意披在身上的薄紗罩衣陡然落地，直朝楚雲暉而來。
楚雲暉簡直被眼前聖潔又華美的場面驚呆了，瀲灩腳下一絆，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他迅速上前一步，穩穩扶住了她。
“這香味。”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滿是期寄，之後她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如同鳳蝶的翅膀蓋在眼瞼上，濃密捲翹，一滴如水晶般的淚珠掛在上面。
她的聲音交雜了歡喜與哀傷，最終只有一句話：“這香味，我已經很多年沒有聞到了。”
“這香味？”楚雲暉順勢將她攬在懷中。
“是龍斗香，我的父親總是帶著一個鏤空的香囊。”她露出絕美的笑容，伸手將楚雲暉腰間的香球拿起來：“就是這樣的，只是再大一點。”
她看著楚雲暉，顯出冰山化水般的溫柔：“龍斗香，氣味如同甘露，又不是尋常的甘露，一定要是顯國皇宮中，從大殿石縫中生出的大麗花上的甘露，帶了常年浸潤在無相香的石頭上獨特的味道。”
她深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笑容越顯哀傷：“我還記得，小時候，父王最愛抱著我，站在石階上俯瞰連綿的群山中高低錯落的民舍，而我更喜歡他帶的那顆香球。”
她的眼中充滿回憶：“那一日，烽煙繚繞，遠遠就能聽到廝殺聲，父王一身金甲，臨行前將那香球放在了我的手上。”
她突然看向楚雲暉，眼中顯出憤怒，一把推開他。
“我們做錯了什麼，你們要這樣對我們？”她太過激動，牽扯到尚未痊癒的傷口，不由咳嗽起來，而紗布包裹處，也滲出了殷紅的血跡。
“快來人！”楚雲暉滿眼都是心疼。
黃媖帶著侍女醫女匆匆進來，驚呼一聲後請楚雲暉先回避，忙為瀲灩處理起傷口來。
“王爺，”黃媖略帶歉意走了出來，低聲道：“還請王爺恕罪，我家姑娘的身世……恐怕她見到王爺會勾起回憶，還請王爺給她一點時間。”
楚雲暉忙不迭點頭：“我並不知道，並非有意冒犯瀲灩姑娘。還請她好好休養，我過兩日再來。”
他想了想，解下那枚香球：“這既然屬於瀲灩姑娘，那便完璧歸趙，請她不要太過傷心。”
黃媖感動地接過：“多謝王爺體諒，其實姑娘這麼多年也放下了，可能是睹物思人，再加上王爺的身份，一時情緒過激，您給她一點時間適應。”
楚雲暉露出和煦笑容：“請黃姑娘好好照顧瀲灩，本王不會虧待你。”
黃媖笑得嬌俏：“王爺放心，照顧姑娘本就是我該做的。”
楚雲暉命隨從將禮物交給黃媖，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瀲灩坐在窗邊，從窗戶看著他乘船離開湖心島，這才稍稍舒了口氣。
“堂主，王爺送來許多禮物，堂主可要看看？”
“不用了，你去檢點後歸庫吧。”瀲灩手上把玩著那個香球：“你覺得他可是信了？”
黃媖點點頭，笑道：“堂主演的真好，別說他了，我都信了。”
“就會貧嘴。”瀲灩穿好衣服：“兩日後你去請他來。”
楚雲暉接到佳人的邀請，自然喜不自勝，早早便到了錦一閣。不想，瀲灩姑娘說好的時辰，早一刻也不行，楚雲暉在乘船處被僕役攔下。
錦殊聽到訊息急忙趕來，不想她的話並沒有用，那僕役是瀲灩自己從曉輝城帶來的，只聽瀲灩的吩咐。錦殊生怕惹了這位爺，不住地窺視楚雲暉的神色。
不想楚雲暉沒有露出一點不悅，反而別有興致地點點頭，和顏悅色道：“是本王來早了，本王一會兒到時辰了再過來。”
終於到了日暮時分，錦一閣裡處處亮起花燈，楚雲暉才終於上了湖心島。
黃媖在碼頭處等候，見他到了深深一福，道瀲灩姑娘見今日晚霞正美，在花園中備了些特色飲食，請王爺赴宴。
楚雲暉這日穿著一件淺灰色長袍，用銀絲線在領口、袖邊、袍擺處繡出疏闊的如意雲紋。
他朝花園中臨時搭建的竹亭看去，只見亭子周圍全是開得正豔的潔白的千瓣芍藥，就連亭子上也纏繞著白色的藤蔓生花朵。
在這一片聖潔又馥郁的白色當中，一人端坐其中，青絲梳成望仙髻，裝飾了赤金的花鈿，也只有赤金，再無其他寶石珠玉。
看似簡單，卻又不失富麗，而她的衣上有五彩，如同剪下天邊最絢爛的彩霞剪裁而成，將她的容貌襯得越發嫵媚，令人看一眼便心跳加速。
楚雲暉一看到她，滿心都是喜悅，不由露出笑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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