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古來榮華誰知之8（1 / 1）
屋後傳來船隻破水之聲，她從窗戶看出去，只見皇帝從一艘小蓬船上下來，一身家常的湖水色儒衫，戴了頂白翡玉冠，看去如富家公子一般，少了往日的威嚴，也令人不那麼心生畏懼。
暮雲臻深深呼吸，站起身相迎。
皇帝進了屋，擺手免去她行禮，又示意她坐到自己旁邊。
暮雲臻有些扭捏地走過去，在離皇帝有點距離的地方坐了下來。
楚天曜看了她一眼，覺得有趣，其他妃嬪都是往自己身邊湊，被自己要求離得遠一點。他不是不知道暮雲臻對自己更多的是畏懼而非愛慕，好在他也不在意，這後宮中的女人對他來講，以前不過都是擺設，願意時看一看。如今卻是連擺設都算不上了。
“前幾日聽到章博士吟唱雲映民謠，朕覺得有趣，今日便想聽你唱一唱宮中的歌謠。”楚天曜也不廢話。
暮雲臻一愣，她貴為公主，縱使會唱，可也是自己願意唱時來唱，或為父王母妃、為家國社稷、為祭祀典儀而唱，是尊貴之舉。
可被人要求唱誦卻像是一種羞辱，她又不是什麼低等的歌姬。
但她此刻並非為此，而是本能覺得楚天曜不是會喜歡民歌小調的人，就算是喜歡，雲照宮中的雅園裡匯聚天雲大陸頂級的樂人，不乏雲映中人，怎麼也輪不到她啊。
他到底是想做什麼呢？難道是一種情趣？可這大白天的，外面還有人候著……
暮雲臻臉上紅了起來，倒令一直看著她的楚天曜疑惑了。
“難道修容不會？”
暮雲臻因內心深處懼怕他，此刻他一問，頗覺是帶了不滿，忙收回思緒，此時不能想別的，她縱使是公主出身，可面對帝王，不過一個妃嬪，還不是要求什麼就要做什麼，哪有遲疑的餘地？
於是微微一笑：“還請陛下容臣妾準備準備。”
她雙目環顧，從旁邊矮几上拿過一面銅鏡。
這當兒，她已想好了幾首頗具雲映宮廷特色的歌謠。
楚天曜靠在椅子上，聽暮雲臻一面用手擊打銅鏡發出清脆的調子，一面輕啟檀口。她時而低吟，時而高唱，聲音婉轉動聽。不得不承認，她確實有一副好嗓子，不比雲照宮廷中最擅歌的宮人差。
但他一直希望聽到的那一首，卻始終未聞。
等暮雲臻唱完了三四首，抬頭看著皇帝，見其面上並未有任何笑容，反而眉頭微鎖，若有所思。
她心中一緊，難道自己唱的不好？又或者皇帝並不愛聽？
“陛下？”她小心試探：“可是臣妾的聲音不好聽？”
楚天曜搖搖頭，似回神一般，露出和煦笑容：“非常好聽，朕都入迷了。”
他頓了頓，稍稍朝前探了探身子：“前幾日朕聽到一段歌詞，不知修容可會？”
“還請陛下賜教。”暮雲臻微笑道。
楚天曜哼了幾句，又說了一段歌詞，暮雲臻卻搖搖頭：“還請陛下原諒臣妾才疏學淺，這首曲子確實未曾聽聞。”
“是嗎？”楚天曜：“可章博士說，這是宮廷歌謠啊。”
暮雲臻努力思索，終於還是肯定地搖了搖頭：“陛下恕罪，臣妾真的沒有聽過。”
她朝楚天曜一笑：“雲映皇族血統非常悠久，在一些古禮上也非常嚴格，這首歌，聽歌詞，也許是皇族男子才可以聽可以唱的。”
她念著那歌詞，點了點頭：“這是一首有關社稷祖宗的歌謠，女子是決不能唱的。”
楚天曜“哦”一聲：“辛苦修容了。”
他說罷擊掌，李長安進來打了個千，對暮雲臻道：“娘娘，老奴送您回去。”
暮雲臻一直懸著的那顆心落了下來，渾身也輕鬆了。
“臣妾告退。”她朝楚天曜甜甜一笑便退下了。
出了門，只見林承澤候在外面，見她出來，又見了禮，便進去了裡面。
她還沒走出幾步，後面傳來一個女聲。
“修容請留步。”是熹妃。
“修容若是不著急，一會兒跟本宮一起回去吧。”她很親切。
暮雲臻當然願意跟林承澤的姐姐多親近，便答應了。
二姝坐在水榭旁一處紫藤花架下，這紫藤花得花匠精心照料，開得十分繁茂，坐在下面，周身都是馥郁的花香。
暮雲臻想起自己宮中那盆薔薇，不由嘆了口氣。
“修容的歌聲真美。”熹妃折下一枝，輕嗅著，讚歎道。
“不想陛下還有這般好興致。”她掩口笑道：“自從修容入宮，陛下變了許多呢。”
暮雲臻一時不知怎麼接話，只能尷尬一笑。
“只是得到陛下的青眼，修容就一定要注意後宮中的其他眼睛。”林承熹好意提醒道。
兩人聊了沒多久，李長安來報，陛下留了林大人用晚膳，請熹妃陪同。
“就知道陛下叫我來是為了這個。”林承熹爽朗一笑：“多謝李總管。”
“陛下稍後還有些公務，就煩請熹妃帶林大人在這附近走一走，話話家常。”李長安語氣十分恭敬，頓了頓提醒道：“熹妃知道，陛下封了芙蓉園，所以還請兩位不要走遠。”
他目光一掃，算是劃出了範圍。熹妃心領神會，點了點頭。
他看到熹妃身邊的暮雲臻，喜道：“既然修容在，晚上也請一起赴宴。”
“這？”暮雲臻雖然求之不得，可總要做出為難的模樣。
“陛下方才還說，要是修容沒走遠，便也請回來。”李長安解釋道。
暮雲臻點點頭：“既是陛下的意思，本宮也就不推辭了。”
不一會兒，林承澤就出來了。只是他進水榭前，神色疏朗，出來後，卻明顯有心事。
估計皇帝又交待了什麼棘手的要務吧。
而那邊，一杆搖船，將皇帝送到了湖的對面。
林承澤目送那船離開，想到之前皇帝所託與自己的見聞，不由感慨世事難料，輕輕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