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古來榮華誰知之10(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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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康十六年末,鍾離信終於踏上了天輝城的土地,他血統雖高,無奈只是鍾離族的旁支,家境並不殷實,這一路跋山涉水、餐風露宿幾乎小半年,當看到天輝城巍峨的城牆時,難掩內心激動,幾乎跌倒在路邊。

旁邊一輛牛車路過,一車的柴火,頂上坐這一位青年男子,雖是一身短打裝扮,但氣質一看便是讀書人。

“這位兄臺,可是要入城,不如上來一起吧。”那人朝他露出微笑,伸出一隻手。

鍾離信挺心動,但嘴上還是客氣道:“多謝兄臺,沒幾步路了,我自己走過去也可以的。”

那人勸道:“你別看這兒城門離得近,其實過去還得一個時辰,你若不坐車,關門前一定是趕不上了。”

鍾離信看了看他,一臉誠懇,他方才也不過是客氣一下,內心當然希望能乘車,於是拱拱手,朗聲笑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多謝兄臺。”

果然前面山路回換曲折,他們乘牛車到了城門前,已是夕陽西下,城防是衛兵們準備關閉了。

兩人在車上已經互通了姓名,男子叫沈齊光,字垂文,瀛洲人士,也是入京趕考的學子。

兩人正是意氣風發之時,對未來充滿信心,渴望在朝堂上指點江山、揮斥方遒,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在交談中,他們發現對時政、制度、改進辦法都有相似的見解,簡直像是茫茫人海中的另一個自己,心意相通。

兩人大喜,沒想到這般有緣,便一起找了客棧,定了挨在一起的房間,打算相互激勵與督促,未來也在朝堂上相互幫扶。

那個時候,他們都相信,自己一定能考中!

這間客棧叫廣運樓,這一帶的客棧靠近國子監,素來是學子們赴考前住的地方。這一家因環境舒適價格合理,深受平民出身的學子的喜愛。大家也時長在大廳中高談闊論,充滿豪情。

鍾離信一心要取得三甲,還有大半年時光,他打算也在天輝城中走走門路,若是能得到一些關照,以後在官場上也好施展。

他姓鍾離,自然有優勢,再加上擅交際,懂得展示自己的優勢才華,不久就和天輝城中的鐘離族人攀上關係。但他執意住在廣運樓中,而非搬進鍾離府或換去更奢華的客棧。

這是他表現風骨,併為自己的未來留一些餘地的做法。

但他樂善好施,鍾離府看好他的前程,隔三差五送來上好的用品吃食,他不一人專美,反而分給一些拮据的學子,日常交流中也能令人如沐春風,就連與他意見不合之人,也對他頗為尊敬。於是廣運樓中的學子們隱隱以他馬首是瞻。

而沈齊光卻與他不同,除了一日三餐,皆在房中備考。但他也非清高難近之人,相反為人隨和。這幾處靠近的客棧中,他的學問可謂最好,若有學子請教,也會悉心傳授,同樣贏得美名。

鍾離信與沈齊光,不久便聲名遠播。

來到天輝城的人,往往會被其繁華引誘,尤其是那十里花街,多是學子們淪陷之所。

鍾離信畢竟已成家,二十出頭的小夥子,正是血氣方剛,於是偶爾偷偷去花街春風一度。他十分謹慎,並不流連單獨一位倌人,且也未被那脂粉堆磨滅了心中豪情,反而更想要出人頭地,讓最美的花魁在自己面前也低下頭來。

大考前一個月,鍾離信收到口信,請其去鍾離府。天輝城中的鐘離家不少,這次卻是太子近臣,他的伯父所請。他不敢怠慢,一早便去了。

他到晌午時分才進入鍾離府,接著就被伯父單獨帶進了一間書房,問了問他準備的情況後,交給他一張字條。

“看後即毀。”那伯父身居要位,執掌刑法,從不結黨營私,平日裡更是不苟言笑。此時更是威嚴了三分,令鍾離信倍感緊張。他幾乎顫抖著手開啟,映入眼簾的,是幾行小字。

他看了看那字,又抬頭看了看伯父,簡直不敢相信。

伯父點點頭:“我好不容易得來的,你且記得,萬萬不可洩露一絲半毫。”

他嘆了口氣:“這麼多年,我們鍾離家,也需要一位狀元郎了。”

鍾離信戰戰兢兢地離開鍾離府,簡直魂不守舍,他懷揣著如此大的一個秘密,無法立刻回到舉子齊聚的客棧,生怕露出什麼異常惹人懷疑,便往花街而去。

他這日心中雖忐忑,可也有巨大的歡喜,找了間頗雅緻的青樓,點名要最紅的姑娘。

不想他一身極普通的衣衫,被龜公輕視怠慢,更是觸發了骨子裡的傲慢。好在樓中一位美麗的倌人欣賞他周身那股書卷氣,為他解了圍,當晚,他多飲了幾杯,摟著佳人光潔的肩頭,發下宏願。等他高中,必為她贖身。

姑娘吃吃笑著,這樣的話她聽得太多,當下敷衍地點點頭,又不住勸酒。

鍾離信不知是酒上了頭,還是性致起了,大著舌頭跟姑娘說,他可是知道考題的,必然高中。

姑娘大吃一驚,想辦法打聽,他只說了幾個字,突然清醒過來,深恐不妙,匆匆披衣離開。

回到客棧正是深夜,有輕微的呼嚕聲從個別房間傳出,他躡手躡腳回自己屋中,正在開門,隔壁門卻開了。

“鍾離兄回來了。”是沈齊光,聞到他身上酒氣,不由皺了皺眉:“鍾離兄,考試在即,雖然壓力很大,但還是要注意身體啊!”

“多謝垂文兄。”鍾離瀚海拱拱手:“不瞞你說,今日其實是我父親生辰,我記得他一直不得志,希望我能光耀門楣,唉……”

他嘆了口氣:“近來越發忐忑不安,一時沒控制好。”

沈齊光拍拍他的肩膀,點點頭表示理解。

鍾離信進了屋,不久門外傳來敲門聲,這樣的深夜,他有些擔心,怕來者不善,又後悔跟那倌人說漏了嘴,別引來什麼意外。

敲門聲輕微卻持續,鍾離信糾結著,終還是去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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