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古來榮華誰知之12(1 / 1)
鍾離信於是被關了禁閉,這一年的成績全部作廢,皇帝將在次年重新選拔人才。
鍾離信被關在伯父府中,與外面不通訊息,但他也輾轉從僕役那裡聽說,在元康帝的嚴查之下,涉及官吏一百三十七人,還有多名皇親國戚也牽扯其中,或降或貶。甚至還有三名涉事的皇子或圈或禁。最受影響的,自然是皇太子楚雲昌,失去了皇帝的信任與寵愛。
這一年中,鍾離信一心備考,順利透過之前的各級考試,都是第一名,頗受重視。
他又在伯父安排的各類宴席上,與瑞王楚雲晟交好。只是當時朝局變幻,加上伯父實是擁護太子,故兩人只是私下相交。也因如此,鍾離信也能向瑞王傳遞訊息,為其大計助力不少。
元康二十年的殿試,因晟昌之變被暫緩,鍾離信記得很清楚,那一日烽煙四起,瑞王的大軍已在城外,可天輝城固若金湯,瑞王也不想傷及百姓,一時陷入僵局。
是他偷了伯父的手牌,號令城門羽林開啟了天輝城門,將瑞王的大軍放了進來。只可惜在皇城之中,瑞王受到埋伏,千鈞一髮之際,得天雲子相助,終手刃太子,取得皇位。
而破城那日,他那位太子黨的伯父,在生死之際,將一個貴重且秘密的東西,交給了他。
“一切因你而起,你偷了我的手牌,那你就要為我做一件事。”當伯父滿身是血出現在他面前,鍾離信簡直嚇壞了。
他顫抖地接過那個包裹,手中一沉又一軟,同時那包裹一動,傳出低低的聲音。他不由一驚,從包裹上方的一道小口看進去,那裡赫然是一個剛出出生的嬰孩。
“這是?”他已經猜到。
伯父點點頭,曾經如鷹般犀利的目光,卻在瞬間軟了下去,連同他的身軀,跪在了鍾離信的面前。
“這是太子嫡子,也是他唯一的骨血。你我都知道,太子是被冤枉的,成王敗寇也沒什麼好再說。然而稚子無辜,你想辦法安排這個孩子走,越遠越好,不要讓他知道自己是誰,只要安全的,快樂的長大就好。這樣,你也可以贖了自己的罪。”
鍾離信其實早從瑞王那裡知道,科舉洩題案,不過是瑞王借題發揮,趁機除去了太子黨羽。他的無意洩露,恰給一直尋找機會、製造機會,想一舉扳倒太子的瑞王提供了最佳的理由。
他看著伯父,這位年過半百,素來如神祗一般存在在鍾離家族中的伯父,此刻滿眼哀求,蒼白的發在風中凌亂,滿身血跡汙漬,還有燒傷的痕跡,他一定是拼了命從那火勢洶洶的東宮救出這個嬰孩……
鍾離信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割下自己一截頭髮作為承諾。
伯父長舒一口氣,身子一歪就要倒下。
臨閉眼前,他顫巍巍從袍中取出一塊令牌。
“你那個朋友,沒有死,還在天牢之中。”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現在時局動盪,你去放他出來吧。”
他拉住鍾離信的手:“以後,鍾離一族,就靠你了。記住,只有忠於皇帝一人,才能永遠屹立不倒。”
說完,他神色稍稍放鬆,頭一歪,眼睛緊緊盯著那個襁褓,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也終於沒了氣息。
連同這個嬰孩一起的,還有一位宮女,這幾日的鉅變,令她此時嚇得如篩糠般不住抖動,但目光中還是鎮定。
“大人,還是我來抱吧。”她的聲音溫柔中透出堅定,看著孩子的目光更是如水一般。
鍾離信確實不會抱孩子,此時那小嬰兒不滿意地咋咋嘴巴,扭動身體,眼看就要哭出來。
他將孩子交給她,在宮女的臂彎裡,小皇子又睡著了。
鍾離信四處看了看,頗有些為難。
他此時已單獨住在一處小小宅院,但天輝城中兵荒馬亂,瑞王的部下四處搜捕殘餘的太子黨羽,他雖沒這個煩惱,但瑞王指不定何時會突然來訪。
且鍾離信也相信,自己不會再在這裡住太久,因此,這裡也就不安全了。
更何況他的院子裡突然出現女眷,才是最奇怪的。
在這樣的非常時期,一定要十分謹慎。
“你……”鍾離信不知如何稱呼那宮女:“你今晚先在這裡住下,我儘快想想辦法。”
“大人喚我宛娘就好,我有個去處。”宛娘十分善解人意,說完低下頭,臉微微紅了。
之後,在鍾離信的安排下,宛娘與她的心上人,京中有名的才子悄悄離開了天輝城,直朝西而去。
梅公子母親祖籍雲映國,多年來一直與家鄉族人有聯絡,他知道那是雲映國一處如世外田園般寧靜的村莊,這個孩子如果能在那裡長大,一定會平安一生。
梅公子以風骨著稱,鍾離信將那孩子託付給他,也算放心。
然而,不知元平帝如何聽聞當日先太子妃其實產下了孩子並被送出,一定要斬草除根,派出銀甲衛搜尋。
鍾離信此時已經高中狀元,他被元平帝信任,將這個任務交給了他。
這是一個極好的差事。找不到也沒錯,反正只是個空穴來風的傳說。找到了卻是大功一件,解決了新帝皇權的隱患,頗被眾臣羨慕。
在雲映國,他悄悄找到了宛娘夫妻,告訴他們,要將孩子送走。
而宛娘夫妻則告訴他,為了孩子真正的安全,他們將他放在了天雲山腳下一處村舍中。
“你們怎麼可以這樣?你們不知道他多麼重要?”鍾離信有些憤怒。
“鍾離大人,”是梅公子,朝他溫和地笑著:“我們比任何人都知道他有多麼重要,所以,才想盡辦法要保護他周全。”
他頓一頓,看了一眼宛娘,眼中有一絲歉疚。
“宛娘,之前我跟你把他送給了一戶無子的農戶。”他低聲道:“對不起,其實我騙了你。”